在小环将钟艺的飞行器开回它原回的停放点的时候，碰上了在此守候已久的钟艺，小环理所应当地被钟艺狠狠地说教了一通，作为惩罚，小环回到潮汐号后不但要增加作业，还要扣除她一个月的零花钱，钟艺还要将这件事告诉她的真正监护人——世联会的首领蓝染。
而钟艺却并没有对水雨怎么样，只是告诫“下次不能再同小环这样胡来就算了。
之后水雨找到小环，尽管她因受到处罚而略显失落，可她却说这是二人间宝贵的记忆。
念及小环今天奇怪的举动，水雨在晚上睡觉时来到了钟艺的住处。
钟艺的房间，与其说像个住处，不如说更像一座被数据和文献淹没的孤岛。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冷却液的混合气息。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滑落，映亮了钟艺专注的侧脸。
他伏在桌前，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水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钟艺鬓角处一根格外显眼的银丝。
在灯光下，那根银丝刺痛了她的眼睛。
“钟艺。”
她的声音很轻。
钟艺的动作没有停顿，目光依旧锁定在数据流上，只是分出一丝心神，温和地回应：“水雨？怎么还没睡？小环没照顾好你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睡？”水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接切入了核心。
钟艺敲下最后一行代码，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习惯性地想去摸水雨的头，却被女孩轻轻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 回，脸上挂起一丝疲惫的笑容：“快了，把这份草稿整理完就睡。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今晚，我跟你睡。”
水雨的语气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通知。
钟艺愣了一下，失笑道：“怎么，不喜欢你的小环姐姐了？”
“小环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水雨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我不喜欢那种眼神。在那种眼神消失前，我不想和她一起睡。”
她顿了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钟艺：“而且，你骗了小环，也骗了我。”
钟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
水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钟艺的心上。
“你的黑眼圈，就算用再好的遮瑕膏也盖不住。你说话时，有零点三秒的延迟，那是大脑处理信息速度变慢的迹象。还有，你刚刚敲代码的手指，有两次轻微的颤抖。”
水雨一步步走近，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锐利与洞悉。
“需要我把这些，告诉小环，或者直接上报给蓝染首领吗？就说世联会最顶尖的科学家，正在通过透支生命的方式进行研究。”
钟艺彻底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起。
那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心惊。
他苦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吧，我投降。真拿你没办法……陪你出去走走，总行了吧？”
“嗯。”水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钟艺换下白色的研究服，仿佛也一同卸下了那份沉重的职责。
夜风清凉，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两人走在基地的林荫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艺，”水雨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给我讲讲‘红莲将军’水雨的故事吧。”
钟艺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水雨一眼，眼神复杂。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听别人说，她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钟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绝觉的颤抖，那是混杂着敬佩、怀念与痛苦的情绪。
“那……你和她，认识？”水雨追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认识。”钟艺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回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个天生的科研奇才，其实不是。我最初，只是个连剑都握不稳的笨蛋。”
“我的师父，一流流的剑客，说我资质平平，一辈子都成不了大器。那时候，我不服气，我觉得只要靠蛮力，靠拼命，总能砍出一条路来。”
“直到一次，我和师父被仇家围攻，我被人一脚踹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为了保护我而浑身是血。”
钟艺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出现了。”
“那个人，就像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焰，红色的身影瞬间就将整个战场点燃。我甚至看不清她的剑，只看到一道道红莲业火般的剑光绽放，然后，所有的敌人都倒下了。”
水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她拖着一身伤，走到我们面前，对我说：‘喂，你还好吧？’。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可他身上的光，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
“后来呢？”
“后来，师父临终前，让我跟着她。师父说，那个人，是能改变世界的人。我当时还不信，觉得她只是个有点愣头青的剑术天才。”
钟艺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有一天，她站在山巅，指着饱受战火与种族压迫的大地，对我说：‘钟艺，我要创造一个，所有种族都能笑着生活在一起的世界。’那一刻，我才明白，师父没有看错。”
“所以，你就成了他的追随者？”
“不，”钟艺摇了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从那一刻起，我成了他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他负责燃烧，我负责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可惜……”钟艺的声音再次低落下去，“他的的理想还未完全实现，她却……失踪了。”
水雨轻声问：“那现在呢？人类地位，变得更好了吗？”
“好多了。”钟艺答道，“如今人族仅次于精灵和龙族，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下族。这一切，都是她用命换来的。所以，哪怕她失踪了五年，我们所有人都还在找她。”
说到这里，钟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水雨。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该回去睡觉了。”钟艺揉了揉眉心，催促道。
回到房间，两人洗漱完毕。
钟艺替水雨盖好被子，转身就想走向书桌，继续他未完的工作。
然而，一只小手，却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只手看似纤弱，却爆发出不容抗拒的力量，像一只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钟艺苦笑：“乖，听话，小孩子不能熬夜。”
水雨抬起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的眼神，冰冷而威严，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以身作则，钟艺。”
“可是水雨，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我没兴趣听你的借口。”
水雨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你刚刚亲口承认，现在没有要紧的工作。那么从今天起，只要我在这里，你就必须，按时睡觉。”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发力！
钟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拽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那眼神，那不容置喙的强势姿态，那强迫自己休息的霸道方式……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炸开，与眼前的一幕轰然重合。
当初，那位红莲将军，似乎也是用这样蛮不讲理的方式，将他从实验室里拖去睡觉的。
他凝视着女孩沉睡的侧脸，一个荒唐而又疯狂的念头，第一次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水雨……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