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方向的骚乱来得突然,平息得也快。程翎赶到附近时,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几名穿着特异局制服、但气息明显比普通守卫强悍不少的小队成员正从仓库里拖出几具扭曲的、已经停止抽搐的“尸体”——那正是之前袭击者的模样,身上残留着剧烈的影能污染,但此刻已彻底消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更浓的血腥气。
从周围惊魂未定的守卫和管理人员零碎的对话中,程翎大致拼凑出了经过:几个负责搬运物资的幸存者,在仓库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剧烈异变,疯狂攻击周围的人。幸好当时有一支特异局的快速反应小队正在附近巡查,迅速赶到并予以镇压,但仍有几人伤亡。
“又是深度侵蚀爆发……”
“潜伏期越来越不稳定了……”
“通知医疗组,所有接触过那批物资和伤者的人都要隔离观察!”
“加强仓库区域的能量监测频率!”
特异局人员的处理显得有条不紊,但语气中的凝重和习以为常的疲惫,却说明这类事件绝非第一次发生。这看似被高墙和防线保护的集中区,其内部同样危机四伏,慢性侵蚀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是无形的、更致命的敌人。
程翎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便悄然后退,重新融入人群。这次事件让她更加确认了自己的观察——影能的慢性侵蚀是普遍且危险的。同时,她也注意到,特异局对此有应对机制,但似乎只能治标,无法根除。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维持着脆弱秩序、内里却不断有小规模危机冒头的状态下,缓缓流逝。
程翎就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安静地吸收着一切信息,评估着环境,同时小心翼翼地恢复着自己的力量。她知道了哪条小巷的交易最隐蔽,知道了哪个管理者比较通情达理,也知道了哪些区域是普通人禁止靠近的“管制区”。
脆弱的平衡,在持续了一周多后,终于被一个变化打破了——一个似乎带来希望的变化。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集中区边缘防线上的守卫和那些对能量波动敏感的低阶异能者。他们报告说,笼罩舟城外围、那层阻碍进出、扭曲时间的无形屏障,其强度似乎出现了周期性的、明显的降低!
虽然屏障并未消失,依旧阻拦着内部人员大规模外出,但其对外界进入的阻碍作用大大减弱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死水般的集中区投入了一块巨石。
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切实的证据。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防线外传来,那不是零星冒险者的摩托车或改装车能发出的声音,而是重型军用卡车独有的、充满力量感的咆哮!
在无数幸存者爬上高处、挤到防线边缘引颈张望的注视下,一队涂着军用迷彩、车顶上架着重机枪、车体明显经过加固的军用卡车,在一小队装甲车的护卫下,艰难却坚定地穿过了外围稀薄了许多的影能黑雾,驶入了集中区预设的准入通道!
“是军队!正规军!”
“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有救了!有救了!”
压抑已久的绝望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许多人忍不住欢呼起来,相拥而泣,哪怕只是看到那些代表着秩序与力量的绿色涂装,也足以让濒临崩溃的精神获得一丝支撑。
程翎也站在人群中,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军车。车上满载着板条箱和帆布包裹的物资——药品、食品、净水设备零件、燃料,甚至还有一些封装好的武器弹药。士兵们全副武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经历恶战的疲惫与风霜,但眼神坚毅,纪律严明地迅速接管了部分防务,并开始协助特异局人员卸货、分发。
这无疑是好消息。它证明了外界与舟城的联系正在恢复,救援力量正在注入,物资紧缺的状况有望得到缓解。
但是,程翎和其他一些观察仔细的人,也注意到了不那么乐观的细节:
“只进不能出”: 军队是从外面进来的,但他们同样无法随意离开。指挥官在与聚集区负责人交涉时,明确提到了屏障依然存在,他们也是抓住了屏障周期性减弱的窗口才得以进入,目前没有离开的计划。这意味著,援军和物资的输入可能是单向的、有限的,远未到彻底打通通道的程度。
士兵的状态: 这些士兵虽然精锐,但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装备也有损耗的痕迹。他们穿越外部区域时显然经历了战斗。而且,程翎敏锐地感知到,一些士兵的眼底深处,也已经开始浮现一丝极淡的、属于影能侵蚀的灰色——他们并非免疫,只是进入时间尚短。
物资的有限性: 尽管带来了好几卡车的物资,但对于整个第二聚集区几千张嘴,以及更庞大的第一聚集区需求而言,这些物资依然是杯水车薪,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生存困境。
尽管如此,军队的到来依然极大地提振了士气。集中区的管理者迅速组织了有序的物资分发点,优先供给老弱病残和一线防御人员。拿到额外食物和药品的人们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哪怕只是多了一包压缩饼干或几片消炎药。
程翎也领到了自己那份——一小包能量棒和两片净水药片。她撕开能量棒包装,慢慢地吃着,目光却越过热闹的分发现场,投向那些正在与聚集区负责人、特异局指挥官开会的军队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