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翎紧握项链,试图从这片诡异的废墟中找出线索时,周遭的空间再次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变化。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剧烈扭曲,但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凝固的寂静,毫无征兆地降临了。风停了,远处废墟的轮廓变得异常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也静止在半空。整个旧城区,不,是她所处的这片特定空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彻底包裹。
这不是影能的污染,也不是单纯的能量屏障。这种感觉……更高级,更绝对,仿佛将这片区域从现实世界的“规则”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程翎的异色双瞳骤然收缩,心脏狂跳!一个在C国教科书和高端机密简报中才偶有提及的词汇,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静界”!
C国耗费天文数字资源、依托最前沿空间理论与数位战略级异能者能力,共同构筑的国家级战略封锁与试验场!传说中,在“静界”内发生的一切能量冲击、物质湮灭、乃至时间流逝,都不会直接影响到外界的现实空间!它是终极的牢笼,也是处理最危险、最不可控事件的绝对领域!
他们竟然动用了“静界”!目标……是她?!
还未等程翎从这个骇人的认知中回过神来,静止的、如同琥珀般凝固的空间中,人影开始浮现。
不是一个,不是几个,而是一群!
他们仿佛从虚无中走出,身影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如同褪去了与环境同化的伪装。他们姿态各异,有的悬停半空,有的静静立于断壁之上,有的则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如渊如狱、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这些气息彼此交织、共鸣,形成一股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无形威压,朝着楼顶中央孤零零的程翎碾压而来!
程翎的呼吸几乎停滞,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群人影最前方。
那是一个穿着简朴深灰色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古拙平和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眼神深邃如星空,周身没有丝毫能量外泄的迹象,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静界”与所有恐怖气息的绝对中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支点,是规则本身!
程翎的脑海中,瞬间炸响了此人的名号,那是刻在每一个C国异能者认知最顶端的、如同神话般的名字——郑平玄!
C国唯二的六阶战略存在之一!被誉为“定海神针”、“人间之神”的终极强者!教科书上记载,他曾在第三次代行者危机中,于东海之滨硬抗第三代行者的攻击,为“第三轨道环绕炮”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发射窗口!他是活着的传奇,是国家最后的底牌!
而他身后,那些渐渐清晰的身影……程翎的目光扫过,每认出一个,心就沉下去一分。
那位身着水蓝色长袍、周身隐隐有潮汐虚影流转的雍容女性——五阶巅峰,东海镇守使!
那位身形如剑、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电的老者——五阶,李青枫!
那位笼罩在淡金色光辉中、手持奇特罗盘、气息玄奥莫测的道人——五阶,张玄陵!
还有更多……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便能令一方震动、常年镇守国境或钻研于绝密项目的五阶巨擘!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竟齐聚于此!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程翎的血液和思维。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水准了。经过舟城的历练和恢复,她估摸着自己这具代行者的躯体,满打满算,真实战力也就勉强摸到三阶的门槛。
而眼前呢?一位六阶,数位五阶!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天堑可以形容,那是物种层面、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群翱翔九天的神龙!
如果说一阶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那么二阶便是由数十辆重型主战坦克组成的坦克群,三阶便是一个重装旅,四阶就是航母打击群,而五阶就是人形核弹,六阶就如同一个超现代战略武器一般。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静界”,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阵容了。
因为,在C国官方的检测和评估中,她这个“第四代行者”,根本不是什么三阶四阶的杂鱼!上一次代行者危机,那位第三代的破坏力,足以让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刻骨铭心:
以一己之力,几乎摧毁整个太平洋岛屿链,让大洋洲陆沉,抹去北美科迪勒拉山系西侧百分之八十的陆地,将R国国土蒸发八成,将CX半岛化为焦土,令东南亚半数区域沦为生命禁区……而C国,在动用了几乎所有库存的战略级高科技武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依然有部分沿海城市遭受了毁灭性重创!
代行者,在人类的评估体系里,其威胁等级直接对标甚至超越国家战略武器!是移动的天灾!
而她现在,在C国最高层的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刚刚“苏醒”、尚未完全成长、但已展现出与第三代类似能量特征与潜在威胁的第六阶——天灾级存在!
所以他们如临大敌,所以他们不惜动用“静界”,所以他们请出了国宝级的郑平玄,召集了几乎能调动的所有顶尖五阶!
程翎看着缓缓向她走来的郑平玄,看着那些锁定她周身空间、封锁一切遁逃可能性的五阶强者们,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苦涩、近乎崩溃的弧度。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思考如何破局,如何探寻真相。
现在看来,她面对的“局”,根本不是什么神复会的阴谋,也不是舟城的诡异规则。
她面对的,是整个国家机器,是人类文明面对“天灾”时,最决绝、最恐怖的终极应对!
而她自己,就是那个“天灾”。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反抗?毫无意义。解释?谁会相信一个“代行者”的话?跑?在“静界”之中,在一位六阶和数位五阶的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