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冰冷、破碎的镜面深渊中艰难上浮,如同溺水者终于挣扎出水面。
程煜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虚汗。
视线聚焦。
熟悉的天花板。是家里卧室那种略显陈旧、带着细微裂纹的白顶。窗外透进来的是正常的、带着城市喧嚣和尘埃味道的晨光,而非舟城那铅灰压抑的天空,也并非镜面空间那诡异的光影。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棉质睡衣,手臂和胸口是熟悉的、属于少年的线条和骨架,平坦,没有任何女性化的曲线。手指用力握了握,是男性的、更有力的手感。
变回来了……而且,是在家里的床上?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真实的触感传来。快步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的,是那个头发微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的普通高中生,程煜。黑发棕瞳,平平无奇。
没有没有及腰长发,没有异色的瞳孔。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跌宕起伏到荒谬的噩梦。
安城旧城区的战斗、舟城的探索、集中区的绝望、“静界”中的围杀、镜面空间的诡异……
接下来的一整天,乃至接连几天,生活以一种近乎刻板的正常姿态回归。
闹钟在固定时间响起,洗漱,吃冰箱里所剩无几的简易早餐,查看手机上同学发来的、关于生活和安城灾后重建的日常信息,回复姐姐程珞星例行报平安和叮嘱的消息,但她似乎还在舟城相关的外围执行任务,通讯时断时续……甚至还有居委会大妈上门登记灾后损失情况,以及社区通知领取基础救济物资。
没有突然出现的影魔,没有诡异的纸人商店,没有全副武装的特异局队员破门而入。阳光、空气、邻居的寒暄、楼下便利店重新开张的招牌……一切都指向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正在从创伤中缓慢恢复的普通城市。
程煜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生活,整理房间,补充食物。他表现得就像任何一个劫后余生、努力回归正轨的少年,甚至因为经历空难而得到了一些额外的关心和宽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常下面,是何等惊涛骇浪。
他的身体记忆里,还残留着挥刀时撕裂空间的触感,以及被国器级力量锁定的绝对寒意。他的大脑,无法将那过于详实、逻辑连贯的“梦境”细节简单归类为幻想。尤其是,每当他独自一人,凝神感知时,心脏深处那枚幽蓝结晶传来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冰凉搏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那不是梦。
第四天下午,他正坐在书桌前,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常规的APP推送。
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匿名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冰冷,直白,带着不容错认的信息:
“C国已经记录了你的能量波频。如果不想哪天被从天而降的攻击打死的话……你懂的。”
没有标点,末尾的省略号却比任何感叹号都更让人心悸。
程煜拿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血色褪尽。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就像被装上了全球定位系统的核弹头,只要他再次动用影能,或者出现在特定监控区域,就可能招致无法预测、无法抵挡的超视距精准打击!轨道炮?还是其他更隐秘的战略武器?他不知道,但那条信息透露出的意味很明确:他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程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看似平静的街道,行人往来,车辆穿梭。阳光很好,但他的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的阴霾。
他懂了。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在找到解决能量波频被锁定问题的方法之前,在弄清楚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之前,他必须生活在这片看似平常的阳光下。
他缓缓拉上了窗帘,将过于明媚的阳光隔绝在外。房间陷入半明半暗之中,如同他此刻的处境和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