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的后背抵在冰冷的断墙上，战术目镜的余光中，那架价值不菲的战术无人机正化作一团火球坠向废墟深处。
但他没有看那团火。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目镜左上角疯狂跳动的数据流上——弹道反演模型正在运行。从无人机被击毁到冲击波扩散，零点三秒内捕捉到的电磁扰动、弹头轨迹的红外残留、以及那一声几乎被系统自动过滤掉的超音速爆音……
全部汇聚成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坐标。
【目标位置反演完成。置信度：97.2%。坐标：（E-17， N-33），高程：约87米大概在写字楼21层东北侧。】
程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个坐标，正是之前她开枪狙击他“诱饵”的位置。她没有转移。
程煜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弧度。
这才是陆语曦的风格。狙完一枪，无论中没中，立刻换位是狙击手的铁律。但她反其道而行之——在最明显的位置打爆他的无人机，然后继续蹲在原地等他来。
因为她在赌，赌他不敢来。
或者说，赌他来的时候，会是另一场单方面的猎杀。
程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框架的能量显示：【剩余能量：73%】。刚才的诱饵战术和空中制动消耗了不少，但还在安全线内。
他没有移动，而是从框架侧面的工具舱里取出最后一个外置设备——不是扫描器，而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圆盘。
【微型干扰器：可模拟单一热源/电磁信号源，持续5分钟，需手动部署。】
这东西是他自己改装的，官方标配里没有。因为官方战术手册认为，与其花时间手动部署这种一次性道具，不如多带一颗高爆手雷。
但程煜不这么想。
他悄无声息地从掩体后滑出，用最慢、最不容易被生命探测仪捕捉到的速度，将干扰器贴在了三米外另一处掩体的阴影里。然后，他启动了预设程序。
干扰器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开始模拟一个“正在缓慢调整姿态、准备进行战术转移”的CMC框架热源。
而他本人，则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根，向烂尾楼的另一侧无声滑去。
写字楼21层，陆语曦的战术目镜上，生命探测仪的画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她的瞳孔微缩。
那个热源……在移动？
画面中，原本固定在承重墙后的程煜正在极其缓慢地向烂尾楼深处移动，移动轨迹非常谨慎，几乎每隔几秒就停顿一次，像是在规避可能的锁定。
“终于忍不住了？”陆语曦心想。
但下一秒，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太慢了。
以程煜刚才展现出的机动能力和战术意识，如果他真的要转移，应该是趁着她刚才打爆无人机、注意力被短暂分散的那几秒果断行动，而不是拖延到现在，用这种近乎爬行的速度……
除非——
她瞬间切断了生命探测仪的连接，启动了另一套被她隐藏至今的设备：
【被动式电磁场畸变探测器（原型机）】。
这是她自己搭建的定制装备，不在官方CMC配置清单里。原理很简单：任何CMC框架的能源核心在运行时，都会在周围空间造成极其微弱的电磁场扭曲，这种扭曲几乎无法被常规设备捕捉，但只要距离足够近，且对方有能量消耗……
屏幕上，一片平静。
烂尾楼方向，没有任何能源波动。
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热源，是假的！
陆语曦的瞳孔骤然收紧。她的狙击枪口几乎本能地开始扫向烂尾楼的其他区域——
但已经晚了。
就在她切换设备、注意力重新分配的那一秒，一道极淡的推进器光焰在烂尾楼底层边缘一闪，消失在完全无法狙击的废墟死角里。
程煜，已经进入了她的射击盲区。
陆语曦的战术目镜上，双方态势图正在重新计算。代表她的狙击扇区的红色锥形区域，已经无法覆盖到烂尾楼底层的那片复杂坍塌区。那片区域到处都是倾倒的楼板和扭曲的钢筋，是典型的近战绞肉场。
“……”
她没有骂出声，但握持狙击步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逼得她必须放弃狙击优势，进入他预设的战场。
远处，烂尾楼底层那片阴影里，程煜靠在掩体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战术目镜上，他锁定的坐标依旧亮着。他知道，她现在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正在从21层往下急速机动，也许已经布置好了新的陷阱。
“来啊。”程煜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的头盔里显得沉闷。“让我看看，离开了狙击镜，你还能把我压制成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