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个冰冷的物体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精确地说,是后心偏左一点的位置。尖锐的,硬质的,透过他姐那件大了两号的T恤,直接压在皮肤上。冰凉的温度像是能穿透布料和肌肉,直达脊椎。
程煜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地、非常缓慢地,把双手举到了肩膀两侧。动作不大,但足够让对方看清楚——他没有武器,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你是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虚弱,但咬字很清晰。不是中文,是Y语。程煜的芯片自动翻译。
“程煜。”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尽量不刺激对方。
翻译字幕在他的视野里闪了一下,然后他补了一句:“名字。我的名字。”
沉默。背后的冰冷没有移开。
“这是哪?”
还是Y语。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有些发颤。程煜能听出来,她在强撑。
“我家。”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呃,也不算我家。我姐的房子。但现在是我们在用。”
又是沉默。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
“我怎么在这?”
第三个问题。Y语的语速比前两句快了一点,像是意识在逐渐回笼,思维开始加速。但抵在他后背的那个冰冷物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的手在抖。
“你被装在一个袋子里,”程煜说,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一动不动,“扔在11号区边界的一个坑道旁边。今晚凌晨那边要排放废水,传送装置会打开。你差一点就被冲进A区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把你扛出来的。”
身后安静了。
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程煜盯着面前的白色墙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手腕的动脉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坑道旁边,比如说明一下她身上那些伤口是谁处理的时候,背后的冰冷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移开,是瞬间消失。像是那个抵着他的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然后是一记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响。
程煜的肩膀猛地一松。他转过头。
少女倒在地上。
金发散开在浅色的地砖上,和之前散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不同,现在是整个人侧躺在地面上,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伸在前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刚才还握着什么东西。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她手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正在消散的透明物质。
像是一根尖刺。大概有手掌那么长,一头尖锐,一头略粗,通体透明,像是用冰或者玻璃做成的。但它正在融化——不是变成水,而是直接消散成极细微的粒子,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几秒钟的功夫,那根尖刺就完全消失了,地砖上什么都没留下。
程煜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砖,愣了一下。
能力。她用能力变出来的。刚才抵在他后背上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蹲下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少女。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很明显,但不均匀——有时候深,有时候浅,像是身体在努力维持某种平衡但不太成功。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程煜伸手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在地上。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少女的头偏向一侧,金色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
“刚醒就用能力,”程煜蹲在旁边,看着她,语气有点无奈,“身体受得住才怪。”
他本来没指望对方能听见。一个刚醒过来就用能力然后直接晕过去的人,能听见什么。
但少女开口了。
“不用你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口气吹出来的。
程煜低头看着她。
“那你还用。”他说。
沉默。
少女睁开了眼睛。
金棕色的瞳孔,在客厅白惨惨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和涣散,而是直接、锐利地,瞪了程煜一眼。
程煜被那一眼瞪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到极点的那种摇头。就是一种——行吧,你说了算——的认命式摇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