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服了你了,”程煜靠着沙发扶手,偏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少女,“哪有对自己救命恩人出手的。”
少女的金棕色眼睛从天花板方向移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说啥?”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倒杯水,余光瞥见地上的少女动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撑在地砖上,似乎想坐起来。
“你别——”
程煜的话还没说完,少女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程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的。然后他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四颗结晶。
“我有办法处理。”
程煜看着她。
她躺在地上,金发散开,脸色白得跟地砖差不多,额头上那层冷汗还没干。刚才用能力变出一根尖刺,然后直接晕过去,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就这个状态,她说她有办法处理。
“怎么?不信?”
少女的声音突然硬了一点。她偏过头,金棕色的眼睛瞪着程煜,一只手撑着地面,开始往起撑。动作很急,像是要用行动证明什么——但她的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的时候肘弯一软,整个人又往下滑。
“你可别动了。”程煜赶紧蹲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没让她再摔下去。“我信,我信行了吧。”
少女被他一扶,借力靠在了沙发侧面,没有再挣扎。她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但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他把手伸到少女面前。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结晶,然后抬起手。动作很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逞强的认真,而是真的在集中注意力。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颗冰蓝色的结晶。
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结晶消失了。
不是融化,不是碎裂,不是变成粉末然后被风吹散。就是消失了。像是不存在过一样,从他手心里,从她的指尖,从这个世界里,被整个拿走了。
程煜眨了眨眼。
三颗深紫色的还在。他抬头看少女,少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三颗结晶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颗。
又消失了。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前后不过几秒钟,他手心里就空了。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粉末都没留下。
程煜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少女。她靠在沙发侧面,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点“看吧,我说了”的意思。
“我的能力跟空间有关,”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在节省力气,“处理这些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程煜沉默了一下。
空间能力。怪不得那根尖刺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怪不得影能结晶能被瞬间转移走。空间类的异能者他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能力稀有得跟传说中的生物一样,特异局的档案里都未必有几份。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震惊。他看着少女靠在沙发侧面的姿势——肩膀抵着沙发扶手,后背悬空,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而她明明旁边就是沙发,沙发的长度足够一个人躺下,沙发垫也比地砖软一万倍。
“所以你就一直躺在地上?”程煜说。
少女没说话。
“………”
沉默就是回答。
程煜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扶我坐到沙发上。”
声音很轻,语气也不算客气,但和刚才那句“不用你说”比起来,至少没那么冷了。
程煜没多说什么。他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少女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把她从地上慢慢拉起来。少女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轻,但也很沉——不是重量的沉,是那种完全没有力气的沉,像是扶着一个骨架。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挪到了沙发前面,然后整个人陷进了坐垫里。
金发又散了一肩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稳下来。
程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再晕过去之后,转身走进了程珞星的卧室。
老姐的房间比客厅还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平板和一个小盒子。程煜把平板拿起来——有电,还行。他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耳机一样的东西,银灰色的,看着挺新。
翻译器。他姐之前用过,可以实时翻译对话,比芯片的投射字幕要自然一些,至少不用一直盯着视网膜上的字看。
他把平板和翻译器都拿上,回到客厅。
少女还靠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金棕色的瞳孔看着他走过来。
“这些翻译器你拿上。”程煜把平板和耳机递过去。
少女没有接。她只是盯着那两样东西看,然后又抬眼看了看程煜,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不太明显的怀疑。
“放心,没用过。”程煜说。
他说的是实话。这东西是程珞星的,他姐用过的次数估计也不多——她Y语说得挺好的,根本用不上翻译器。至于他自己……他的Y语水平也不差。
少女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把那个耳机一样的东西接过去。她的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把翻译器戴在耳朵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拿起平板,看了一眼屏幕。
程煜等着。
耳机上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变成绿色。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能听到吗?”程煜说。这次他说的是母语。
少女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放松。很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点了点头。
“能。”
芯片把她的Y语转成了母语,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子的质感,但很清晰。
程煜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这下好了,双方都能用本国语言了。
少女靠在沙发靠背上,金发散在肩膀上,眼睛半闭着。翻译器的耳机在她耳朵上显得有些大,但她也懒得调整,就那么歪歪地戴着。
程煜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去。身后传来沙发轻微的声响,大概是少女换了个姿势。他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东西确实不多。几盒牛奶,两个面包,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火腿片。他翻了翻保质期——面包是今天的,牛奶还有三天,火腿片……算了,火腿片就不用了。
他把面包和牛奶拿出来,想了想,又去储物柜里翻了个杯子。
等他端着东西回到客厅的时候,少女已经靠在沙发上了,姿势比刚才正了一些。她看着他把面包和牛奶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没说话。
“将就一下,”程煜说,“我姐这边没啥吃的。明天再说。”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拿了一个面包。
撕开包装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有点抖,但动作很稳。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程煜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也拿了一个面包,撕开,咬了一口。
面包是原味的,有点干,但能咽。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的两端,安静地吃着面包。客厅的灯白惨惨地照着,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大概是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