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芯片吧？”
程煜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正把牛奶杯子从嘴边放下，闻言，金棕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没什么表情。
“你咋知道？”
“不告诉你。”
程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他能看出来——不是靠什么特殊能力，就是纯粹的观察。虽然不是每个芯片都有翻译的功能，但她的视线偶尔会不自觉地往左臂内侧瞟，像是习惯了那个位置应该有东西，但又什么都没看到。而且，芯片有基础的影能监测功能，如果她有，之前影能外溢的时候不可能毫无反应。
当然，这些他不打算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之前放在那里的手机。那个笔一样的东西，老姐给的，插上卡就能用。他点亮屏幕，开始按号码。
“你干嘛？”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警惕。
“报警。”程煜头也没回，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点。
“别！”
声音突然大了很多，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而是真的急了。程煜的手指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少女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朝他这边伸着，像是要阻止他。
“那我更得报警了。”程煜说，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不要。”少女的声音低下来，但更急了，尾音有些发颤，“不要报警。”
“凭啥？”
少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煜转过身，正面对着她，手机还握在手里。他看着少女那副着急又说不出来的样子——金发散乱地搭在肩膀上，翻译器的耳机歪歪地挂在耳朵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开合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程煜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行，”他说，“这样吧，我先不报警。”
少女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她没有完全放松，金棕色的眼睛还是盯着他，像是在等后面的“但是”。
“但是，”程煜果然说了，“你要是敢对我出手的话”
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左臂内侧芯片的位置。
“就算我死了，芯片也会自动报警。到时候你一样跑不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芯片确实有紧急状态下的自动报警功能，但触发条件没那么灵敏，“死了才报警”这种事，他没试过，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但对方不知道。
少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回沙发背上。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只是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程煜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其实他还有一个没说的。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在她体内留了一颗东西——影能炸弹，非常小，小到他自己凝聚的时候都费了好大劲。不是用来炸死她的那种，而是在她真的对他动手的时候，会从内部引爆，让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不会死，但会很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句话他从小学起就记得。
“现在我要去洗澡了，”程煜说，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自己在这休息，别乱跑。”
少女没有回答。她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程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洗手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今天有多累。肩膀酸得厉害，后背被尖刺抵过的那一块还在隐隐发麻。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着后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不对，他还没问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那个金毛”。报警的事，他其实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报。不报吧，这人来历不明，身上一堆谜团；报了吧，他自己现在这情况也解释不清得被问半天。
算了。明天再说。
他关掉水，擦干，换上洗手间里挂着的一件干净浴袍，老姐留的，浅灰色，比他平时穿的大了一号，但比之前那件撑大了的T恤强多了。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少女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靠着，而是坐直了，双腿蜷在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她手里拿着那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苍白的皮肤照得更白了。金发还是散着的，但比之前整齐了一些，大概是随手拢过。
翻译器的耳机还戴着，指示灯是绿色的。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程煜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浴袍的领口上，他也没管。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少女低头看平板，程煜看着茶几上的空面包袋子和牛奶杯。
“你……”
他刚开口，少女就抬起头了。金棕色的眼睛从平板屏幕上方看过来，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比之前柔和了一点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
“我叫特蕾娜。”
程煜愣了一下。
他还没问。
“至于别的，”她的声音从翻译器里传出来，电子合成的母语发音听起来平平的，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别问。问了我也不告诉你。”
程煜看着她。
特蕾娜。名字倒是挺配的——金发，白皮肤，空间能力，来历不明。听起来像是什么奇幻小说里走出来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