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博士，您听得见吗？”
“光速空载员，洛启，您好，通讯一切正常，您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
“白林博士，如果你在太空中遇到一面墙，他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两边无限延伸…这是什么？”
“虽然地点换到太空，但我想应该是死亡吧，好问题，洛启空载员，您还有别的事吗？”
“不…这就是一堵墙，我很肯定。”
…
随着所有人进入房内，警卫缓缓关上大门
台上穿着透明防化服的男人拍拍手。
“好了各位执行官们，我们速战速决”
“有些人是第一次来我们的原地球，容我再说明一下，我们的祖先自从十万年前发明了折跃技术，便去了仙女座定居，也就是各位所在的行政星，目前原地球的情况…被一种名叫灰烬“虫”的高级智慧生物，将地球改造成全是这种对我们有毒的气体…
因为根据《旧人类联合信息隔离法》我们不能对其实施干预，所以只能使用防化服…虽然象征意义比较大吧，聊胜于无。”
“废话到此为止，请这次会议主持白林院士讲话”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上前，他白发盖眼，看不起面容。
“我是白林，科学院驻“阿烈塔特旗”恶土星大使，长话短说，我们发现了这个——”
通过连接，所有人都看到了名为“黑墙”的实体。
“是的，这是一堵墙…”白林喃喃自语。
“在人联15000年5月3日被发现，由洛启空载员第一次触碰，后由我带领的队伍研究，目前可知的信息是…”
“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破坏无法搬运无法推测无法理解。”
全场寂静。
科技水平这几个字不知从什么时期开始不需要出现了，可能是一万年前还是两万年…人联的科技发展科研水平早已超过了十万年前对神的定义。
毁灭星团、制造神明、跨越亿万光年的通信…人总是自大的，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这次与“黑墙”的触碰让人类感到的不是无力，而是不安，恐惧…
白林博士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陨石砸在与会者意识深处。“无法破坏、无法搬运、无法推测、无法理解。” 这十六个字，是人联科学院成立十万年来从未签署过的耻辱投降书。
“洛启空载员，人联历15000年5月3日，在执行γ-7旋臂常规深空扫描任务时，于原太阳系柯伊伯带外围坐标点X:1.34e17, Y:2.89e17, Z:-4.76e16处，首次通过直接目视确认了该实体。” 白林调出了洛启头盔记录仪的最后一帧画面——并非黑墙本身（任何记录设备都无法有效捕捉其影像），而是洛启悬浮在幽暗深空中的背影，他的右手向前平伸，指尖前方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信息的黑暗平面。背景的星辰在接近那平面边缘时，不是被遮挡，而是…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触尝试记录已分发至各位终端。” 白林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白发下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压力。“简而言之：所有已知物理探测手段失效。希格斯粒子束偏转89.7度；电磁波谱接收为恒定白噪声；纳米级触觉传感器在接触前报告了足以举起行星的压力读数，接触瞬间归零，同时原子层级监测显示…**无任何物理作用发生**。”
一位来自军工复合体的执行官，肩章上缀满象征毁灭恒星的徽记，忍不住嗤笑出声：“白林院士，恕我直言，这听起来像某个实习生的传感器短路了，或者那个‘怀旧主义者’洛启吸多了原始时代的致幻剂。我们舰队的主炮能撕裂空间结构，没有什么‘墙’…”
“拉普拉斯也宕机了。” 白林平静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液氮浇灭了所有质疑。
会场再次陷入冰封般的死寂。“拉普拉斯”——人联终极人工智能，其核心是禁锢了九十九颗中子星计算矩阵的量子奇点，能在普朗克时间内推演一个星系的生灭。它是人联科技的图腾，是“全知”的代名词。
“在尝试解析Object-0…或者说，‘黑墙’…的物理属性0.0003秒后，” 白林调出那份冰冷的报告，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字：
> `定义集A：{ 刚性固体 | 理想流体 | 时空曲率异常 | 量子叠加态 }`
> `矛盾率：100%`
> `结论：Object-0 = Ø（空集）`
“随后，拉普拉斯核心逻辑回路因不可调和的悖论冲击，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重启后，所有关于黑墙的原始数据被标记为‘逻辑污染’，自动隔离并…建议永久删除。” 白林顿了顿，白发微微晃动，“我们备份了数据，但三小时后，存储介质物理层面退化为空白。清洁AI判定其为‘无效存储单元’，扔进了黑洞。”
“荒谬！” 另一位科学院的代表拍案而起，“这违反了一切信息守恒定律！肯定是外部入侵！是那些‘虫子’搞的鬼？它们的毒气渗透了我们的系统？” 他激动地指向窗外被浑浊气体笼罩的地球轮廓。
白林缓缓摇头，白发缝隙间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闪烁。“没有任何入侵痕迹。毒气成分分析早已完成，除了对未改造人体有强氧化毒性，就是普通的工业污染物和大气改造剂残余。它们…连我们的一个通讯中继站都干扰不了。这与灰烬虫无关。” 他强调了那个蔑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我们…或者说，是这个宇宙本身，抛给我们的难题。”
他调出了仙女座星云的实时星图。代表黑墙位置的区域，被标记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纯粹的黑色扇形。“发现后第7个标准日，它开始移动。匀速，直线，方向指向…仙女座核心悬臂。当前吞噬速度为每日1.2光年。根据投影，87.3个标准年后，它将抵达我们的首都星圈外围。”
屏幕上，那代表死亡的黑色扇形冰冷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代表恒星、星云、甚至探测中微子的动态数据流，都瞬间归零。不是毁灭，是抹除。
“武力派尝试过‘接触’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边境舰队的最高统帅，他的眼神像淬火的刀锋。
“第13舰队，‘神裁之矛’实验平台。” 白林调出影像：一座由数十颗恒星供能的巨大环状结构，其中心凝聚的光芒足以让一颗蓝巨星黯然失色。那毁灭性的洪流射向黑墙…然后，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涟漪，没有能量散射。紧接着，监测站接收到了一段异常清晰的信号——不是来自黑墙方向，而是来自…地球方向？信号被解析，播放出来：
一段尖锐、重复、单调的电子音。
“这是什么？攻击代码？警告？” 统帅皱眉。
“这是…” 白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更深的寒意。“这是地球21世纪早期，一种名为‘诺基亚3310’的原始移动通讯设备，电量耗尽的提示音。”
会场一片哗然。荒谬！极致的荒谬！足以撕裂星系的能量，被转化成了原始电子垃圾的垂死哀鸣？这是赤裸裸的嘲弄！
“归乡教团对此有何高见？” 有人讥讽地看向一群穿着朴素长袍的人。他们一直沉默，眼神狂热地盯着地球的方向。
为首的老者站起身，无视了讥讽，声音带着颤抖的虔诚：“这是启示！是来自母星的呼唤！那‘墙’是回归的通道！灰烬虫…不，是守护地球的同胞们！他们掌握了连接更高维度的钥匙！我们必须…”
“够了！” 科学院院长厉声喝止，“收起你们那套神秘主义的呓语！现在讨论的是人联的存续！” 他转向白林，目光锐利，“白林院士，你是项目负责人。结论？方案？别说只有绝望！”
白林沉默了几秒。全场的目光，焦灼的、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都集中在他那被白发遮蔽的脸上。他缓缓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头发，却又放下。这个微小的动作暴露了他右手的手套下，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不规则的黑线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就像洛启接触黑墙时头盔内部浮现的纹路。
“结论是：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白林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它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空间扭曲。它否定我们的观测，嘲弄我们的逻辑，无视我们的力量。它只是…存在。像一个宇宙级的错误，一个无法被理解的句号。”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了最后一个方案图标——一个被重重锁链束缚的、微缩的银河系模型。
“‘方舟火种’计划。将人联所有核心知识库、文明基因库、意识备份库，压缩至一个信息奇点。利用所有剩余能源，将其强行投射至我们理论推导出的、概率最高的一个平行宇宙泡沫。成功率…低于0.04%。失败，则彻底湮灭。成功…” 白林顿了顿，“则意味着抛弃99.999%的个体、所有的物质存在、我们已知的一切历史和…家园。成为漂流在未知虚空中，一个连自己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的幽灵。”
他抬起头，白发缝隙间，那双眼睛终于短暂地显露——并非浑浊或苍老，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黑墙本身一样纯粹的、令人疯狂的几何黑纹。那目光扫过全场死寂的、苍白的脸。
“我们投票吧。为人类的火种…或者说，为人类最后的傲慢，做出选择。”
会议厅厚重的防爆门外，地球浑浊的大气层之上，那堵无声无息、吞噬星辰的黑墙，依旧以恒定的、无法理解的速度，向着繁华的仙女座核心，坚定地蔓延。恐惧不再是无力感，它已凝固成实体，压垮了十万年科技筑起的神坛，将名为“人联”的巨人，钉在了名为“未知”的审判墙上。
…
黑墙时代，正式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