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银针般刺入我的眼球。
我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抵挡暴雨。周五晚上十点半,补课结束后的老街空无一人,连流浪猫都找地方躲雨去了。手机屏幕显示网约车还有七分钟到达——足够让我淋成落汤鸡。
"操..."我低声咒骂,把物理试卷塞回书包。雨水已经浸透了帆布鞋,袜子黏在脚上像一层死皮。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砸进垃圾堆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叫。我僵在原地,看见五十米外的蓝色垃圾箱像被卡车撞击般凹陷下去,整个横飞出来砸在对面的墙上。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我本能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感应门"唰"地打开,暖光和空调冷气涌出来,店员诧异地抬头看我。
"同学,要进来避雨吗?"
我张嘴想回答,却看见巷子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孩。
银灰色的长发被雨水浸透,黏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身上的黑色风衣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染血的白色衬衫。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在街灯下泛着诡异的金色,瞳孔像猫一样竖成细线。
她看见了我。
下一秒,她以不可能的速度冲过来,冰凉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触感烫得吓人,仿佛摸到了烧红的铁棍。
"帮我。"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他们在追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进雨幕。书包掉在地上,补课资料散落一地。她力气大得不可思议,我像个布娃娃一样被她拖着狂奔。
"等、等等!我的东西——"
脑后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声音。便利店的橱窗炸开了,店员尖叫着蹲下。我回头看见三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从巷子里冲出,为首的正收起某种发射器。
"发现目标!"他对着耳麦吼道,"带着个人质!"
人质?我他妈算什么——
银发少女猛地把我拉进一条岔路。我的肩膀撞上砖墙,疼得眼前发黑。她趁机探头观察追兵,风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一片闪着微光的银色鳞片。
"你是谁?"我声音发抖,"那些人为什么——"
"闭嘴。"她一把捂住我的嘴,手掌温度高得不正常,"想活命就跟着我跑。"
又一声爆响,我们刚才站的位置炸开一团水泥碎屑。这次我看清了,追兵手里拿着的是枪——但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某种蓝色脉冲光束。
"电磁网枪..."少女咬牙切齿,"烛阴的走狗..."
她突然把我推向防火梯:"爬上去!"
我手忙脚乱地抓住生锈的铁梯。下方传来靴子踏过水洼的声音,追兵已经拐进这条巷子。少女没有跟上来,反而转身面对追兵。
"快走!"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爬到二楼平台,忍不住往下看。接下来的画面永远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银发少女的右手突然变形,皮肤下凸起狰狞的骨刺。三道银光闪过,最前面的追兵惨叫倒地,战术服胸口裂开三道爪痕,鲜血喷涌而出。
"龙化现象!"另一个追兵大喊,"目标进入第一阶段变异!"
少女——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手臂覆盖上了细密的银色鳞片,指甲延长成匕首般的利爪。她跃起的高度违反物理常识,直接跳到了三米高的防火梯上。
"继续爬!"她拽着我的衣领往上提,"天台!"
我的肺部火烧般疼痛,但求生本能让我拼命向上攀爬。下方传来更多脚步声,至少又有五个追兵加入了围剿。
"他们是什么人?"我在铁梯的震动中嘶声问道。
"烛阴组织。"少女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专门猎杀龙族的混账。"
龙族?
我还来不及消化这个词,头顶突然传来机械运转声。一架黑色无人机悬停在天台上方,红色扫描光束笼罩了我们。
"目标锁定。"无人机的合成女声冰冷宣告。
少女咒骂一声,利爪挥出。无人机炸成一团火球,但更多的引擎声从四面八方靠近。我们终于爬上天台,却发现这里是个绝路——六层高的废弃建筑,四周都是同样高度的老楼。
追兵的靴子已经踩在最后一截铁梯上。
"没路了..."我绝望地环顾四周。
少女突然抓住我的双肩。在暴雨和霓虹灯的映照下,她的脸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颧骨隆起,牙齿变尖,耳廓拉长成鳍状结构。更可怕的是,她锁骨处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听着,人类。"她的声音混杂着低频咆哮,"我叫季瑶,是东方银龙一族最后的纯血后裔。下面那些人是跨国组织'烛阴'的特工,专门猎杀我们这样的非人存在。"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她完全变成金色的竖瞳。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跳楼摔死,或者相信我。"
我张着嘴,雨水灌进喉咙。这一切太超现实了——补课夜、暴雨、银发少女、基因突变、神秘组织...我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季瑶突然贴近我的耳朵。她的呼吸灼热,带着硫磺味:"程晓阳,我知道你住在松林小区5栋502室,知道你母亲在人民医院儿科工作。"她露出尖牙,"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烛阴会清除所有目击者——包括你和你母亲。"
我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我的——"
"没时间了!"她猛地撕开自己染血的衬衫下摆,露出的不是人类肌肤,而是大片反光的银色鳞片,"喝下去!"
她用爪尖划破手腕,暗红色的血液涌出,在雨水中蒸腾起诡异的雾气。
"什么?不——"
季瑶掐住我的下巴强行掰开嘴。她的血滴在我舌头上,像熔化的金属般滚烫,味道像是铜锈混合着火山灰。一股热流从喉咙炸向全身,我的视野瞬间染成血红。
"龙血契约成立。"她在我耳边低语,"现在,跑!"
追兵的头盔已经出现在天台边缘。季瑶转身迎战,她的背部衣物"刺啦"裂开,两片巨大的银色膜翼破体而出——但只展开了一半,像是发育不全的畸形器官。
我趴在地上干呕,感觉血管里有岩浆流动。皮肤下发痒,仿佛有鳞片要钻出来。季瑶说的"契约"是什么?我会变成怪物吗?
"抓住那个学生!"一个追兵大喊,"他接触了龙血!"
季瑶的利爪撕开两个特工的防弹衣,但更多敌人涌上来。某种高压电击器捅在她背上,她发出非人的惨叫,膜翼痉挛着抽搐。
"跑啊!"她在电流中对我嘶吼,"跳过去!你能行的!"
最近的楼间距至少五米。正常人根本——
电击器再次放电,季瑶跪倒在地。一个特工举起脉冲枪瞄准她的后心。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铁管冲向那个特工。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铁管砸在对方头盔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特工踉跄后退,我趁机拽起季瑶:"一起跳!"
"你疯了?人类不可能——"
我没让她说完,抱着她冲向天台边缘。龙血在我血管里歌唱,肌肉力量暴涨。在起跳的瞬间,我确信自己看见了指尖浮现的银色鳞片。
我们像炮弹般射向夜空。
有那么一瞬,我仿佛真的在飞。季瑶残缺的膜翼在风中展开,提供了微弱的升力。雨水打在脸上,下方是六层楼的死亡高度。
然后重力重新掌权。
我们重重摔在对面天台的太阳能热水器上,金属支架像牙签一样折断。季瑶垫在我身下,发出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你..."她嘴角溢出血沫,"真的跳过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伤势,却发现折断的肋骨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远处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们不敢冒同样的险。
"龙血赋予你暂时的体质增强。"季瑶虚弱地解释,"但副作用会很快出现。我们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是千万根针在骨髓里搅动。我蜷缩在地上抽搐,看见自己的指甲正在变黑脱落。
"初代排斥反应..."季瑶挣扎着爬过来,"听着,契约只是暂时的。等天亮你就会恢复正常,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会生不如死。"
暴雨冲刷着我们的身体,血水在天台上蜿蜒成小溪。季瑶用最后力气把我拖到通风管后面藏好。
"为什么选我?"我牙齿打颤地问。
季瑶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烁:"因为你在便利店门口看了我三秒钟——人类看到异常存在时会本能地移开视线,只有你一直盯着看。"她咳出一口血,"我需要一个不怕龙的人类。"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季瑶紧张地抬头,她的鳞片正在缓慢消退,变回人类少女的模样。
"他们会消除整片区域的监控。"她低声说,"明天起,我要转学到你们班。契约期间我们必须保持在五百米范围内,否则你会因器官衰竭而死。"
"什么?!"我想大叫,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
季瑶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程晓阳。"
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恍惚看见她的银发间有一对小小的龙角正在缩回头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