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瑶的身体在我怀里变得越来越沉。
"坚持住！就快到了！"
我踢开工厂二楼休息区的铁门，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照在一张铺着奇异兽皮的矮床上。季瑶的校服后背已经被血浸透，脉冲弹造成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结晶状态。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半透明的利爪，抠进我肩膀的皮肉。
我忍着疼把她放在床上，血立刻从伤口涌出，在兽皮上洇开一片暗红。更可怕的是，伤口深处闪烁着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怎么帮你？"我声音发抖，"需要叫救护车吗？"
季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人类医院...没用..."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墙角的石槽，"血脉...共鸣..."
我这才注意到地板上嵌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石槽，表面刻满陌生的符文。月光正好照在槽中央，那里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金色痕迹——龙血。
"把你的血...和我的...混合..."季瑶的瞳孔扩大成椭圆，金色几乎充满整个眼眶，"在月光下...念咒文..."
她抽搐了一下，伤口里的蓝光更盛。我顾不得多想，从她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龙骨匕首，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然后呢？"
季瑶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脖颈和手臂浮现出大片银色鳞片，脊椎处凸起两个明显的肿块——那是她残缺的龙翼正在挣扎着想要展开。
我咬咬牙，抓起她滚烫的手，用匕首在她掌心也划了一刀。她的血不是红色，而是一种带着金色微粒的暗红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当我们的血同时滴入石槽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股血液像有生命般在石槽中旋转起来，既不融合也不分离，形成一幅诡异的太极图。更不可思议的是，血液开始蒸发，升起银红色的雾气，在我们头顶形成一个旋转的环。
"念..."季瑶气若游丝地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卷兽皮。
我抬头看去，兽皮上写满扭曲的符号。奇怪的是，虽然我不认识这些文字，喉咙却自动发出正确的发音："Shenathor vel'kareth ishtal-mir dracarys..."
血雾突然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捏成一束，猛地钻进季瑶的伤口。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身体弓起，后背的衣服"刺啦"裂开——两片残缺的龙翼终于挣脱束缚，完全展开。
那景象既美丽又可怕。银色的膜翼只有正常龙翼的三分之一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裂过。翼膜上布满细密的血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血雾持续涌入伤口，季瑶的尖叫变成了低沉的龙吟。突然，一块闪着蓝光的金属碎片从伤口中被推出，"当啷"一声落在石槽里。
就在我以为仪式要结束时，剩余的血雾突然调转方向，朝我扑面而来。我下意识闭上眼，却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鼻孔和耳朵钻进体内。
世界在旋转。
我的骨骼发出可怕的"咯咯"声，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银线，像是有活物在血管里游走。最痛苦的是眼睛——仿佛有人在我视网膜上点了把火。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黑暗的厂房亮如白昼。我能看清三十米外墙缝里爬行的小虫，能数清空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
"夜视能力..."季瑶虚弱地坐起来，她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暂时的...龙血共鸣副作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差点叫出声——皮肤下的银线正像波浪般起伏，每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更糟的是，我能感觉到季瑶的心跳，就像胸膛里多了一套心脏。
"这是什么鬼——"
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厂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的记忆——
_漫天箭雨中，一条银色巨龙在古城墙上空盘旋。龙背上骑着个穿铠甲的年轻将领，面容与我惊人地相似。下方战场上，黑底红纹的衔尾蛇旗帜在烈火中燃烧...巨龙转头，金色竖瞳中倒映着将军举起的长剑..._
"程晓阳！回来！"
季瑶的喊声把我拽回现实。我浑身冷汗，发现她正死死抓着我的肩膀，金色瞳孔剧烈收缩："别看！共鸣状态会交换记忆...你必须学会屏蔽..."
她的警告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个厂房突然轻微摇晃，季瑶的鳞片全部倒竖起来。
"电磁脉冲！"她猛地站起，龙翼不安地扇动，"烛阴的追踪部队...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听力也变得异常敏锐。三百米外，至少六个人的脚步声，还有那种特殊的电子嗡鸣。更可怕的是，我能"尝"到空气中突然增加的金属味——就像有人在我舌头上放了节电池。
"从后门走..."季瑶踉跄着走向书架，抽出一卷古籍塞进我怀里，"仓库有地下管道..."
"你这样能走才有鬼！"我把古籍塞进背包，突然弯腰把她背了起来。季瑶轻得出奇，体重可能不到四十公斤。
"放我下来！人类不可能——"
"现在我的血里有一半是你的！"我踹开后门冲进走廊，"抱紧了！"
第一发脉冲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烧出个冒烟的洞。我本能地扑倒在地，季瑶在我背上念出一串龙语，黑暗中立时升起银色雾气。
"左转！"她在我耳边喊，"红色安全门！"
我撞开安全门冲进仓库，又一发脉冲弹击中我脚边的油桶。爆炸的气浪把我们直接掀飞，摔向一个敞开的检修井口。
在坠入黑暗的瞬间，季瑶的龙翼猛地展开，缓冲了坠落冲击。我们狼狈地滚进下水道，她压在我身上，银发像帘幕般垂落。
"你疯了吗？"她咬牙切齿，"应该丢下我自己逃！"
我躺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喘气，突然笑了："现在才说太晚了吧？我们可是'血脉共鸣'了。"
季瑶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发光。某种复杂的情绪闪过她的眼睛，但很快被警惕取代："他们下来了。"
我集中注意力，果然听到上方管道传来靴子踏在金属梯上的声音。更糟的是，我的夜视能力开始消退，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跟我来。"季瑶抓住我的手，她的掌心烫得吓人，"这条管道通向森林公园。"
我们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穿行。有几次季瑶突然停下，让我贴墙静止，追兵的脚步声就从转角处擦肩而过。血脉共鸣带来的联结让我能感知到她的紧张——就像有根绳子拴在心脏上，另一端正被慢慢拉紧。
"为什么追你这么紧？"我在喘息间隙小声问，"就因为你是龙？"
季瑶的指尖在我掌心划动，用龙族文字写道：「他们在找γ星共振坐标。」
我还想追问，前方出现微光。爬出出口后，我们置身于城郊的森林公园。远处工厂方向，蓝光脉冲不时照亮夜空。
季瑶瘫坐在一棵橡树下，伤口又渗出血来。我撕下T恤下摆给她包扎，月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为什么要救我？"她突然问，"在便利店那次也是..."
我绑紧布条，想起记忆碎片中那个与她并肩作战的将军："也许因为...你看起来更需要帮助？"
季瑶轻笑一声，随即变成痛苦的咳嗽。我注意到她的鳞片正在失去光泽，这是能量枯竭的表现。
"需要再输血吗？"我伸出已经结痂的手掌。
季瑶摇头："一天内重复仪式会引发永久性变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等等...你的脉搏为什么有双频共振？"
远处传来犬吠声。不是普通的狗，而是那种喉咙里带着电子音的低频咆哮。
"嗅血猎犬！"季瑶脸色大变，"去湖边...我有安全屋..."
我背起她冲向密林深处。不知是龙血还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我的体力远超平时。皮肤下的银线又开始游动，每次心跳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当终于看到那座隐蔽的湖边木屋时，我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撞开门的瞬间，我们像两袋土豆一样摔在地板上。季瑶在我身下发出闷哼，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壁炉下的暗格里，她找出几管金色液体，咬开瓶盖一饮而尽。
"龙力萃取液。"她擦擦嘴角，"三百年的存货..."
药效立竿见影。她锁骨处的鳞片重新泛起光泽，但残缺的龙翼依然软塌塌地垂着。我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古画——一条完整的银龙盘旋在山巅。
"那是你？"
"第一次蜕鳞前的样子。"季瑶眼神黯淡，"烛阴的偷袭让我的翅膀永远无法完全再生。"
我想起记忆中的画面："那个...骑在你背上的将军是？"
季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当我扶她躺下时，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睫毛也是银白色的。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冰凉的手指轻拂过我手背的银线。
"为什么你的血...会有这种反应..."她的低语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深夜，胸口的灼热感将我惊醒。手背上的银线正发出微光，指向窗外。季瑶睡在壁炉边，眉头紧锁。
我轻手轻脚走到窗前，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湖对岸的悬崖上，站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即使隔着数百米，我也能感觉到他正盯着木屋。当他抬起手时，腕上的衔尾蛇纹身发出红光...和记忆碎片中燃烧的旗帜一模一样。
他微微一笑，做了个割喉手势。
血脉共鸣突然传来剧烈预警，我转身扑向季瑶："快醒——"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所有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