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
眼前一片雪白,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蜂鸣。我本能地扑向季瑶倒下的位置,却摸到满手温热的液体——血,还混着某种闪着金光的物质。
"季瑶!"
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视觉逐渐恢复,木屋已经变成废墟,屋顶被整个掀飞。月光直射下来,照在季瑶惨白的脸上。她的银发沾满血污,右肩插着一块锯齿状的木片,伤口周围开始结晶化。
"电磁...榴弹..."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快走...他们来了..."
屋外传来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我顾不上多想,一把将她抱起——触手的重量轻得可怕,仿佛抱着一团棉花。她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鳞片失去光泽。
后墙已经坍塌,露出黑漆漆的树林。我刚迈出一步,一道蓝光擦着脸颊飞过,在树干上烧出个冒烟的洞。
"放下龙种,人类。"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烟雾中传来,"这不是你的战争。"
我转身看去,三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呈扇形逼近。为首的是个戴半脸面具的高个子,右手握着把造型怪异的手枪,左手腕上的衔尾蛇纹身泛着红光——正是湖边那个男人。
"莫先生..."季瑶在我怀里挣扎,"烛阴的...区域指挥官..."
被称作莫先生的男人歪了歪头:"小银龙记得我,荣幸。"他突然举起枪,"最后一次警告,人类。"
我后退两步,脚后跟碰到了一截断裂的房梁。季瑶的心跳通过血脉共鸣传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某种滚烫的东西开始在我血管里奔涌——是愤怒,还是龙血的回应?
"去你妈的警告。"我听见自己说。
莫先生扣动扳机的瞬间,世界突然变慢了。
蓝光脉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飞来。我侧身闪避,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怀里的季瑶变轻了,我的肌肉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皮肤下发痒,低头一看,手背竟然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银色鳞片!
"逆鳞现象?!"莫先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不可能!临时契约者怎么会..."
我没等他说完,抱着季瑶冲向树林。第二发脉冲弹击中我的左肩,却像打在橡胶上一样弹开了——那里的皮肤不知何时也覆满了鳞片。
"追!"莫先生怒吼,"活要见龙,死要见尸!"
我在密林中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却感觉不到疼。季瑶的体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血脉共鸣让我能清晰感知到她的痛苦——就像有把钝刀在锯我的内脏。
"坚持住..."我喘着粗气说,却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森林在眼前扭曲变形。我的视野分裂成两部分:一半是正常的夜视画面,另一半却是诡异的红外热成像。有几次我差点撞上树干,全靠突然增强的反应神经及时避开。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们似乎装备了某种增强移动力的装置,踩断树枝的声音如影随形。更糟的是,我皮肤上的鳞片开始不规则地消退,力量也随之减弱。
"东边..."季瑶突然微弱地说,"山谷...有龙脉节点..."
我立刻转向。穿过一片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月光照亮的山谷,中央有块平坦的巨石,表面刻着与工厂石槽相似的符文。
"放我...在上面..."季瑶挣扎着说。
我刚把她放在石台上,就听到追兵冲出灌木丛的声音。最近的离我们不到二十米,脉冲枪充能的"滋滋"声清晰可辨。
季瑶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念出一串龙语:"Dracarys ignis thalassar!"
巨石上的符文应声亮起银光,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边缘升起,刚好挡住射来的脉冲弹。蓝光在屏障上炸开,像烟花般四散。
"龙脉结界..."季瑶咳嗽着说,"撑不了...太久..."
我看着她肩上的木片,心一横:"得先处理这个。"
没等她反应,我就拔出了木片。季瑶发出���声压抑的龙吟,伤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点。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结晶化正在扩散。
"银粉...中毒..."她气若游丝,"需要...深度共鸣..."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掏出龙骨匕首划开手掌:"像工厂那样?"
季瑶摇头,艰难地抬起手解开衣领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一片心形鳞片:"逆鳞...直接接触..."
我震惊地看着那片与众不同的鳞片——它比周围的鳞片更大,颜色是深邃的钴蓝色,边缘泛着金星般的光点。龙族传说中,逆鳞是龙身上最敏感也最强大的鳞片,通常隐藏在不易被触碰的位置。
"你会...看到我全部的记忆..."季瑶的金色瞳孔开始扩散,"也可能...死..."
追兵的脚步声更近了。结界外,莫先生正指挥手下安装某种大型设备,看起来像电磁炮。
"没时间犹豫了。"我把手掌贴在逆鳞上。
世界轰然炸裂。
一瞬间,我像是被扔进了万花筒。无数记忆碎片呼啸而过——雪山之巅的初生、第一次喷吐龙焰、与同族幼龙嬉戏...然后画面突变,烽火连天的战场,穿铠甲的将军骑着银龙冲锋...
_将军摘下头盔,露出与我极为相似的脸。他轻抚龙颈,声音穿过三百年的时光直接敲击我的鼓膜:"艾尔莎西亚,与我立下血契吧..."_
银龙——年幼的季瑶——仰天长啸,天空突然降下流星雨...
记忆再次切换。黑暗的地牢,穿黑袍的拷问者,手腕上的衔尾蛇纹身。银龙被特制的银链锁住,逆鳞处插着一根发光的黑针...
"程...晓阳..."
遥远的呼唤把我拉回现实。我发现自己跪在石台上,手掌仍然贴着季瑶的逆鳞。她的伤口不再发光,结晶化也停止了,但脸色依然惨白。
结界外,莫先生的电磁炮已经充能完毕。
"记住..."季瑶用额头抵着我的,"真名是...艾尔莎西亚..."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在龙族文化中,告知真名是最深的信任。
"程子阳。"我报出全名,"我的名字。"
季瑶——不,艾尔莎西亚——嘴角微微上扬。就在这时,结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最后一次共鸣。"她突然坐起来,双手捧住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金色瞳孔扩大成无边无际的海洋,我再次坠入记忆洪流。这次看到的景象让我浑身发冷——
_现代实验室里,数十个培养舱排列整齐。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条幼龙,它们被插满管子,逆鳞处钉着同样的黑针。墙上投影着γ星轨道图,莫先生的声音回荡:"天龙座共振时抽取龙晶,就能获得永生能量..."_
画面切换到一个类似天文台的地方,季瑶被锁在中央平台上,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莫先生举起一根银针...
记忆突然中断。现实中,季瑶喷出一口鲜血,结界同时破碎。
"抓住他们!"莫先生大喊,"那条龙已经——"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狼嚎打断。树林中亮起几十双绿眼睛,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兽吼。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率先冲出,直接扑倒了一个烛阴成员。
"森林狼群?!"一个追兵惊恐后退,"这个季节不可能..."
狼群像训练有素的军队般展开攻击,专门撕咬持枪的手腕。更诡异的是,它们完全避开我和季瑶所在的位置。
莫先生咒骂着下令撤退。当最后一匹狼消失在树林中时,一个披着兽皮的高挑身影从月光下走来。
"月隐村的狼语者..."季瑶虚弱地说,"盟友..."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张布满刺青的女性的脸。她看了看我仍然覆满鳞片的手,又看了看季瑶的伤口,突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龙血战士和银龙,有趣的组合。"
"帮帮我们..."我声音嘶哑。
狼语者没有回答,只是吹了声口哨。两匹巨狼拖着一副简易担架走来,她示意我把季瑶放上去。
"你们要去哪?"我问。
"月隐村。三天路程。"她检查季瑶的伤势,"她撑不到那时,除非..."
"除非什么?"
狼语者盯着我手背上逐渐消退的鳞片:"除非你愿意分享更多龙血。"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要多少拿多少。"
季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不行!他已经...过度龙化..."
狼语者露出神秘的微笑,从腰间取出个骨制容器:"不用血,用这个。"她递给我一把骨刀,"逆鳞接触时的记忆碎片...龙族称之为'魂血',比普通血契强十倍。"
我接过骨刀,突然意识到她要我做什么——重现与逆鳞接触时的状态,但这次是主动提取记忆能量。
"怎么做?"
"想着你最强烈的那个记忆画面,割掌放血。"
我闭上眼睛,集中回忆将军与银龙立约的场景。当骨刀划开掌心时,流出的不是红色血液,而是带着银光的金红色液体,像熔化的金属。
狼语者迅速用骨容器接住,然后滴在季瑶的伤口上。液体接触伤口的瞬间,季瑶全身弓起,鳞片全部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有效!"狼语者后退两步,"但会引来更多——"
她的话没说完,夜空突然被蓝光划破。三架黑色无人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下的脉冲炮开始充能。
"跑!"狼语者吹响警哨,"我带龙,你断后!"
狼群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护送担架冲进树林,另一队围在我身边。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鳞片再次浮现,这次覆盖了整条右臂。
无人机发射的脉冲弹在周围炸开,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一匹狼及时叼住我的衣领往后拖,另一匹则跃起咬住低飞的无人机,同归于尽地撞向岩石。
我在狼群的掩护下且战且退,奇怪的是并不感到恐惧。龙血在血管里歌唱,赋予我近乎冷酷的专注力。当最后一架无人机被狼群扑落时,我们已深入密林。
黎明时分,我在一条小溪边追上狼语者和季瑶。担架上的季瑶呼吸平稳了许多,但仍在昏迷。
"她怎么样?"
狼语者正在用某种草药敷她的伤口:"命保住了,但需要真正的龙族医师。"她锐利地看我一眼,"你的鳞...没消退?"
我这才注意到右臂的鳞片依然存在,只是变成了哑光的银灰色,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契约正在变成永久。"狼语者意味深长地说,"你确定自己只是普通人类?"
我没有回答。三百年前的将军面孔又浮现在眼前,还有那些实验室里的幼龙...季瑶记忆中的画面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烛阴不惜一切代价要抓她?
狼语者递给我一个皮水袋:"喝吧,能缓解初阶龙化的灼热感。"
水袋里的液体像液态冰,顺着喉咙流到胃里,立刻减轻了体内的燥热。季瑶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指,她的体温正在恢复正常。
"月隐村还有多远?"
"两天。"狼语者站起身,"但烛阴已经锁定了我们。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无人机了。"
我轻轻握住季瑶的手,感受着血脉共鸣带来的微弱跳动。晨光中,她的银发像水银般流淌在担架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人想起初次在教室见面的那天。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内,我的生活就从物理模拟考变成了保护一条重伤的龙?
狼语者突然竖起耳朵:"有人接近。"她嗅了嗅空气,"不是烛阴...但有金属味。"
我立刻警觉起来,鳞片应激性地张开。树林中走出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陈家伟,我班上的同学,手里拿着个不断发出"滴滴"声的电子设备。
"终于找到你们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季瑶身上,"我就说转学生有问题!体温异常、瞳孔变异,还有那天体育课的烟雾报警器..."
我挡在担架前:"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家伟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设备:"自制龙族能量探测器。自从发现季瑶的异常,我就一直在研究..."他的视线移到我鳞片化的手臂,眼睛突然睁大,"等等...你也...?"
狼语者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背后,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陈家伟软绵绵地倒下,探测器摔在地上冒出火花。
"麻烦。"狼语者皱眉,"人类孩子怎么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远处的天空中,三个黑点正快速接近——不是无人机,而是全副武装的直升机,机身上的衔尾蛇标志清晰可见。
"跑!"狼语者扛起陈家伟,"我知道近路!"
我抱起季瑶,跟着她冲向密林深处。鳞片覆盖的范围正在扩大,已经蔓延到右肩。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副身躯本该如此。
季瑶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艾尔...西亚..."
"我在。"我轻声回答,虽然不确定她叫的是我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我的思绪却飘向那个雨夜——如果当时没有在便利店门口多看她那三秒钟,现在会怎样?
狼语者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被藤蔓覆盖的山壁:"入口到了。"
我这才注意到山壁上有个几乎与植被融为一体的洞口。当我们钻进去后,她按下某个隐蔽开关,洞口被落下的巨石封住,将直升机的轰鸣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我手臂上的鳞片发出微弱的银光,照亮了季瑶苍白的脸。狼语者点燃火把,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墙壁上刻满了龙与星辰的图案。
"欢迎来到龙脉古道。"她说,"三百年来,第一个踏入此地的人类。"
我抱紧季瑶,跟着火把的光走向隧道深处。手臂上的鳞片随着每一步前进而变得更亮,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