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在阳光下闪烁着水银般的光泽。我反复练习阿尔罕教的剑招，右臂鳞片与剑柄蓝宝石的共鸣越来越强。每次挥剑，都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能量在血管里奔涌。
"左肩下沉三度。"季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家的剑法讲究'龙抬头'的起势。"
我调整姿势，圣剑立刻发出愉悦的嗡鸣。转身时，发现季瑶倚在训练场边的古树上，银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脖颈处的逆鳞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自从取回圣剑，她身上那种紧绷感减轻了不少，甚至偶尔会露出微笑。
"今天感觉怎样？"她走近，指尖轻触我的鳞臂。自从龙冢归来，我们之间的触碰变得自然了许多。
"像有团火在骨头里烧。"我转动肩膀，"尤其是这里。"
季瑶的手突然停在我肩胛骨位置："这里...有东西要长出来。"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是拉着我走向月隐村新建的镜屋——一间四壁镶满龙族水晶的圆形石室。站在中央，我能从各个角度看到自己的倒影。右半身已经完全被银蓝色鳞甲覆盖，左半身还算正常，但...
"转过去。"季瑶命令道。
镜中的后背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右肩胛骨下方凸起两个明显的肿块，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形状像是...未成形的翅膀。
"龙翼芽。"季瑶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的龙族基因在γ星影响下加速表达。"
我伸手触碰那两处凸起，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镜中的我瞳孔瞬间变成金色竖瞳，又迅速恢复原状。
"这正常吗？"我声音发干，"我是人类，至少我以为我是..."
季瑶突然从背后环抱住我，龙翼像毯子般将我们包裹。她的心跳透过相贴的后背传来，节奏逐渐与我的同步。
"听我说，程晓阳。"她的呼吸拂过我耳际，"长老在古籍中发现了一些事...关于你的身世。"
镜屋的门被推开，白发长老拄着龙骨杖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抱着古籍的阿尔罕。
"三百年前的大屠杀中，"长老直入主题，"萧凛与银龙公主艾尔莎西亚不只是契约关系。"
她示意阿尔罕展开古籍。泛黄的羊皮纸上绘着一对璧人——正是记忆中的萧凛和银发少女，但画中的银发少女腹部明显隆起。
"他们相爱了，还怀了孩子。"阿尔罕的独眼闪烁着，"那个孩子就是萧家血脉的起源，也就是你的直系祖先。"
我瞪大眼睛："所以我体内流着..."
"龙与人的混合血脉。"长老的白瞳倒映着水晶光芒，"这就是为什么你能与圣剑共鸣，为什么龙化程度远超普通契约者。"
季瑶的翅膀微微收紧："γ星共振时，你体内的龙族基因可能会完全觉醒。"
"会怎样？"
"两种可能。"长老枯瘦的手指划过古籍上的龙族文字，"成为完美的龙骑士，或者..."她顿了顿，"完全龙化，失去人类意识。"
石室突然安静得可怕。我盯着镜中半人半龙的怪物，胸口龙心印记隐隐作痛。季瑶的手滑入我的掌心，鳞片相触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有办法控制吗？"我最终问道。
"训练。"阿尔罕拍拍我的肩，"学会平衡两种血脉。现在，再来一轮剑术。"
走出镜屋时，阳光刺得我眯起眼。右眼的瞳孔自动变成竖瞳调节进光量，这个新变化让我既惊讶又恐惧。季瑶走在我身边，银发上跳跃着光斑。
"害怕吗？"她突然问。
我活动着右手的鳞爪："比起变成龙，更怕失去自我。"停顿片刻，"你呢？怕我变成怪物吗？"
季瑶停下脚步，金色竖瞳直视我的眼睛："我见过真正的怪物。"她的指尖轻触我脸颊上最脆弱的一片鳞，"你永远不会是。"
训练持续到日落。圣剑在我手中越来越轻灵，甚至能随心意改变重量。阿尔罕说这是认主深化的表现，但我注意到每次使用圣剑后，右半身的龙化就会加深一点。
晚餐是在村中央的篝火边吃的。月隐村的孩子们好奇地围着我，有个胆大的甚至摸了摸我的鳞臂，然后兴奋地跑开尖叫。狼语者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炖肉，里面加了抑制龙化的草药。
"陈家伟呢？"我环顾四周，"还没醒？"
狼语者表情一僵："今早醒了，但..."她压低声音，"行为怪异。长老把他隔离在西屋。"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我们冲向西屋，发现守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窗户大开，桌上星盘的一部分组件不翼而飞。
"电磁脉冲武器。"阿尔罕检查守卫，"是烛阴的技术！"
长老脸色铁青："那个学生体内有植入物！我们太大意了！"
季瑶的龙翼唰地展开："他偷走了什么？"
"γ星轨迹解码器。"长老攥紧骨杖，"虽然不完整，但足够烛阴计算出精确共振时间了。"
我右臂的鳞片全部竖起，一种陌生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们要提前行动！"
仿佛印证我的话，远处天空突然亮起诡异的蓝光。我们跑到村外悬崖边，看到数公里外的山谷中，一个巨大黑色平台正缓缓升起，周围环绕着数十架直升机。平台中央竖立着熟悉的衔尾蛇图腾，下方悬挂着透明舱体——每个舱里都囚禁着一条幼龙！
"永生仪式..."季瑶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要用不完整的γ星能量强行启动！"
阿尔罕立刻召集战士。长老则拉住我和季瑶："听着，不完整的共振会产生能量乱流。如果艾尔莎西亚在那时蜕变..."
"会怎样？"我心跳加速。
"可能失控。"长老的白瞳映出远处的蓝光，"龙族基因会吞噬人类部分，变成纯粹的野兽。"
季瑶的指甲不自觉地变尖："所以我们必须在共振前摧毁那个平台。"
"只剩三小时了。"阿尔罕检查着武器，"来不及制定详细计划。"
我握紧圣剑，感受着它与我的血脉共鸣："不需要计划。直接杀进去，摧毁核心。"
季瑶的龙翼在月光下展开："我载你过去。"
"等等。"长老突然掏出一个骨制小瓶，"最后的龙息药剂。能暂时增强你的鳞甲，但会加速龙化。"
我毫不犹豫地喝下。液体像液态火焰般滑入喉咙，瞬间流遍全身。右半身的鳞甲变得更加厚重，左半身也开始浮现银色纹路。最惊人的是肩胛处的龙翼芽——它们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截！
"出发！"我跃上季瑶的龙背。
月隐村的战士们骑上巨狼，阿尔罕带队从地面突袭。我们则直飞平台，圣剑在夜空中划出银色轨迹。
随着距离拉近，平台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个直径至少五百米的圆形祭坛，中央矗立着巨型黑针装置，周围环绕着十二个幼龙囚笼。平台边缘站满了黑衣特工，更可怕的是，上空悬浮着三艘从未见过的飞行器，形状像放大的黑针。
"新武器！"我在风中大喊，"小心那些飞行器！"
季瑶一个俯冲，喷出银色龙焰。地面特工仓皇躲避，但黑针飞行器立刻射出蓝色光束拦截。龙焰与光束相撞，炸出刺目的火花。
"圣剑！"季瑶急速爬升，"试试远程攻击！"
我举起圣剑，想象能量从剑尖射出。起初毫无反应，但当我不经意用龙语喊出"Dracarys!"时，剑锋突然迸发出一道银色光束，精准命中一架飞行器！
爆炸的火光中，我们突破防线降落在平台边缘。季瑶变回人形，龙翼半收，警惕地环顾四周。
"核心在那根黑针下面。"她指向祭坛中央，"必须摧毁能量导管。"
我们背靠背杀向中央。圣剑在我手中仿佛有生命，自动格挡脉冲弹，甚至反弹了几发射回敌人群中。季瑶的龙焰则清扫着两侧的障碍。
距离核心还有一百米时，平台突然剧烈震动！所有幼龙囚笼同时亮起红光，黑针装置开始下降，尖端对准正下方的一个特殊囚笼——比其他笼子大三倍，里面赫然蜷缩着一条成年的金龙！
"他们在抽取成年龙的逆鳞能量！"季瑶脸色大变，"这足以启动不完整共振！"
黑针突然加速刺下！金龙发出凄厉的惨叫，逆鳞处被抽出金色液体，顺着导管流向平台各处的符文。整个祭坛开始发光，天空中的γ星似乎也响应般亮度骤增。
"来不及了！"我挥剑砍翻两个特工，"分头行动！你去救金龙，我破坏导管！"
季瑶点头，龙翼一展冲向中央囚笼。我则杀向最近的能量节点，圣剑狠狠劈入发光的导管。银光与金光相撞，爆发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五个特工。
导管断裂处喷出高压能量流，我右臂的鳞甲自动展开防御，但还是被烫出几道伤口。奇怪的是，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金点的暗银。
"程晓阳！小心上方！"
季瑶的警告让我本能地举剑格挡。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是莫先生！不，不是雪山那个，这个更苍老，黑袍上绣满衔尾蛇纹路，手中握着一根镶嵌黑水晶的权杖。
"烛阴首领..."我咬牙站稳。
老人冷笑："萧家的余孽。"他的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三百年前让你祖先逃了，今天..."
权杖突然射出一道黑光！我侧身闪避，圣剑自动反击，银光与黑光在空中相撞，炸出刺目的闪电。
远处传来季瑶的龙吟。余光瞥见她已经打破金龙的囚笼，正帮那条虚弱的龙挣脱锁链。但更多的黑针飞行器正在逼近，月隐村的战士们陷入苦战。
"你的小银龙救不了任何人。"首领权杖一挥，平台边缘突然升起透明屏障，将季瑶隔在外面，"不完整的γ星共振足够我抽取她的逆鳞了！"
黑针装置突然转向，瞄准了被困在屏障外的季瑶！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平台亮起诡异符文，某种力量开始拉扯我的鳞甲，仿佛要活活剥下来。
"龙骑士的鳞片也是上等材料。"首领狞笑，"特别是混血种的。"
剧痛让我跪倒在地。圣剑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右半身的龙鳞一片片翘起，鲜血淋漓。就在绝望之际，胸口突然传来熟悉的温热——是玉佩在发光！
我一把扯下玉佩按在圣剑柄上，用龙语吼出记忆中萧凛的咒语："Dracarys ignis thalassar! Shenathor vel'kareth!"
圣剑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玉佩融化进剑柄，蓝宝石变成耀眼的金色。剑身延长了三分之一，浮现出古老的龙族文字。
首领的黑光被瞬间击溃。我趁机跃起，圣剑直取他咽喉。他仓皇举杖格挡，但强化后的圣剑如切黄油般斩断权杖，顺势劈开他的黑袍！
"不！我的永生——"首领的惨叫戛然而止。黑袍下露出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团蠕动的黑色物质，中央嵌着颗仍在跳动的人类心脏。
圣剑自动引导我的动作，一个上挑斩断那团物质与平台的连接。黑色物质立刻开始萎缩，发出非人的尖啸，最后化为一滩恶臭的黏液。
首领一死，屏障立刻消失。我转身要去找季瑶，却看到骇人的一幕——
γ星突然降下一道扭曲的光柱，直接笼罩住季瑶！她的身体在光中变形，银龙形态不受控制地显现，但又与人类形态不断切换，像是卡在变形的中途。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龙焰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喷射。
"蜕变失控！"阿尔罕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γ星干扰了她的进化过程！"
我冲向季瑶，但一道龙焰差点烧焦我的头发。她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鳞片不规则地剥落，露出下面渗着金血的皮肤。
"季瑶！是我！"我大喊，但她的眼神依然涣散。
圣剑突然在我手中震动，剑尖指向天空中的γ星。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如果我能引导γ星能量...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高举圣剑，用全部意志力想象能量通过剑身导入体内。起初毫无反应，但当我不顾一切地划开左臂，让混合的血液流到剑上时，奇迹发生了——
γ星光柱突然分出一缕，通过圣剑导入我的身体！剧痛远超想象，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被拆解重组。右半身的龙鳞全部炸起，左半身则浮现出银色纹路。肩胛处的龙翼芽疯狂生长，瞬间突破皮肤展开成完整的翅膀！
但最惊人的变化在头部——我的额骨凸起，形成两个小小的龙角，视野突然分裂成正常色觉和红外热成像两种模式。
"龙骑士完全体..."阿尔罕的声音充满敬畏。
新生的龙翼自动展开，带我飞向失控的季瑶。她本能地攻击我，龙爪划过我的胸膛，但我忍痛抱住她，将额头贴在她的逆鳞上。
"艾尔莎西亚..."我用新获得的龙语能力呼唤她的真名，"看着我..."
她的挣扎减弱了，金色竖瞳中浮现一丝清明。我趁机引导体内过剩的γ星能量通过相贴的皮肤传给她。能量流动的瞬间，我们之间形成了完美的回路——她的稳定能量安抚我的暴走龙化，我的有序基因帮助她重组蜕变过程。
平台开始崩塌。阿尔罕指挥战士们解救所有幼龙，狼语者则带着伤员撤退。季瑶的形态逐渐稳定，最终变回人形，但保留了完整的龙翼。我的变化则更复杂——龙翼和角无法收回，右半身保持龙化，左半身则恢复人类状态。
"成功了？"她虚弱地问。
我点头，突然发现能直接感知她的情绪波动，就像我们之间有无形的神经连接。
远处传来引擎声——烛阴的残余部队正在撤退。γ星的光芒开始减弱，不完整的共振即将结束。
"三天后才是真正的高峰。"季瑶望着渐暗的星光，"那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意思。当γ星达到完美角度时，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完成蜕变成为真正的龙族，还是逆转过程保留人性。
阿尔罕的飞行器降落在残破的平台上。当我们互相搀扶着登机时，他突然盯着我的眼睛："你的瞳孔..."
一旁的狼语者递来小镜子。我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右眼完全变成了龙族竖瞳，而左眼还保持人类圆形瞳孔——就像我半人半龙的身体状态一样。
"平衡。"长老通过通讯器说，"完美的中间态。也许这就是萧家血脉的真相。"
飞行器升空，下方是燃烧的烛阴平台。季瑶靠在我肩头，银发与我的鳞甲相映生辉。当我们飞过一片云层时，月光穿透舷窗，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她的龙爪与我的鳞手，在光中形成奇妙的和谐图案。
"无论最终是龙是人，"她轻声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收紧手指，感受着鳞片相触的火花。三天后的γ星巅峰，我们将面对终极抉择。但此刻，在这片月光下，半人半龙的状态似乎也不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