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星的光芒像液态白银灌满月隐村的每一寸土地。我站在古老祭坛中央，右臂的鳞片随着星光共振不断调整角度，发出细微的金属音。肩胛处的龙翼已经完全展开，翼膜上浮现出与季瑶相同的金色纹路。
"能量读数达到峰值！"狼语者从观测台大喊，"还剩十七分钟完美共振窗口！"
季瑶在我身旁调整星盘的最后参数。她今天穿着月隐村特制的银色战甲，后背专门为龙翼开了两道缝。自从三天前那场激战，她的人类形态也开始保留部分龙族特征——指尖永远带着半透明的利爪，说话时偶尔会冒出龙语尾音。
"记住流程。"她头也不抬地说，逆鳞在脖颈处泛着微光，"先建立能量循环，等γ星轨迹与圣剑形成三角共振时..."
"我知道。"我活动着右手的鳞爪，新生的关节还有些滞涩，"然后你引导能量，我负责稳定通道。"
季瑶突然抬头，金色竖瞳直视我的眼睛："不，最后一步换我来。你的龙化程度太深，主导能量引导可能会..."
"会怎样？"
"永久固化。"她轻触我额角的小龙棘，"变成完全的龙族。"
夜风吹散她的银发，露出耳后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我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所以这就是你坚持要主导的原因？"
"我生来就是龙。"她转回去调试星盘，"你还有选择。"
祭坛周围的符文开始自行发光，星砂勾勒的线条如活物般蠕动。长老拄着龙骨杖缓步走来，白瞳中倒映着越来越亮的γ星。
"孩子们，时候到了。"她指向天空，"天龙座正在归位。"
我仰头望去。γ星此刻亮得如同微型月亮，周围环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当星光照射到祭坛中央的银龙雕像时，雕像双眼突然射出两道光束，在空中形成一张星图。
"星际能量通道..."长老声音颤抖，"三百年了，终于再现..."
阿尔罕急匆匆跑来，脸上的鳞片刺青因激动而发光："烛阴残部在十里外集结！至少二十架黑针飞行器！"
季瑶的龙翼应激性展开："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个学生！"狼语者咬牙切齿，"陈家伟体内还有隐藏发信器！"
我右臂的鳞片全部竖起，一种陌生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自从半龙化后，我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他们要抢能量通道。"
"开始仪式！"长老用骨杖重击地面，"我们誓死守护！"
季瑶抓起圣剑塞进我手里："拿着。按我们练习的来。"
当我们的手同时握住剑柄时，剑身突然延长了三分之一，浮现出更多古老的龙文。我集中注意力，那些扭曲的文字自动在脑海中翻译：
『血脉相连，星辉为证』
阿尔罕带着战士们冲向村口，很快传来爆炸声和脉冲武器的嗡鸣。我们没时间担心了——γ星的光芒已经变成实体般的光柱，直直落在祭坛中央。
"现在！"季瑶大喊。
我们背靠背站在光柱中，开始吟诵龙语咒文。圣剑悬浮在面前，像指南针般指向γ星。随着咒语进行，光柱逐渐形成茧状，将我们完全包裹。
一种奇异的漂浮感袭来。当我再次"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纯白的空间——魂域，龙族蜕变时的意识世界。季瑶以完整的银龙形态悬浮在我对面，而我则是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右半身缠绕着龙形能量。
「专注。」季瑶的意念如温水般包裹着我，「感受γ能量。」
虚拟的星光从头顶洒落，我的意识体开始变形。右半身的龙形能量疯狂生长，很快覆盖了大半个身体。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伴随着痛苦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控制它！」季瑶的龙尾缠住我的腰，「别让龙族基因吞噬人性！」
我在能量漩涡中挣扎，突然看到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雪山之巅的银龙巢穴、被黑袍人屠杀的幼龙、锁在实验室里哀嚎的同族...是季瑶的记忆！与此同时，一些我的记忆也在外泄：母亲在医院值夜班的背影、高中教室的阳光、便利店那个雨夜...
「交换记忆是深度契约的一部分。」季瑶的意念带着歉意，「忍着点。」
魂域突然剧烈震动！一个黑袍人影强行闯入——是新的烛阴首领，比上次那个更年轻，手中握着黑水晶权杖。
「找到你们了。」他的意念如毒蛇吐信，「星际通道属于烛阴！」
黑权杖射出一道污浊的能量，直接击中虚拟γ星。魂域开始崩塌，能量平衡被破坏。季瑶发出愤怒的龙吟，喷出银焰还击，但黑袍人狡猾地躲到我的意识体后方。
「人类，做个交易。」他的意念直接刺入我的思维，「把通道控制权给我，我帮你恢复完全的人形。」
剧痛让我几乎无法思考，但一个画面突然清晰浮现——母亲在我小学毕业典礼上骄傲的笑容。如果我完全龙化，会永远失去这样的记忆吗？
「程晓阳！」季瑶的呼唤将我拉回现实，「他在干扰你！」
我猛地清醒，用新生的龙爪拍向入侵者。黑袍人显然没料到我在魂域里也能攻击，仓促格挡时权杖脱手。
「不可能！魂域里只有纯血龙族能...」
季瑶的龙尾狠狠抽在他身上：「滚出去！」
黑袍人的意识体碎裂消散，但破坏已经造成——虚拟γ星出现裂缝，能量正在泄露。更糟的是，我的龙化已经超过临界点，右半身完全变成龙形，并开始向左半身蔓延。
「来不及了！」季瑶的银龙形态也开始不稳定，「必须立刻完成蜕变！」
她突然用龙翼包裹住我，逆鳞处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我来承担风险。你保留人性。」
「什么？不——」
一股温暖的能量注入我的意识体。季瑶正在将她积累的γ能量转移给我！她的银龙形态因此变得透明，而我的龙化进程则开始逆转。
「为什么？」我挣扎着想打断传输。
季瑶的意念温柔而坚定：「因为龙族可以再次蜕变...但程晓阳只有一个。」
当最后一丝人性即将泯灭时，她流下了一滴银蓝色的眼泪——龙族三百年来第一次为他人落泪。泪珠落在圣剑投影上，剑身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现实中的光茧应声炸裂！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季瑶瘫软在我怀里，银发失去光泽。圣剑悬浮在空中，剑柄的凹槽正对着我脖子上的玉佩。
一个明悟闪过。我扯下玉佩，狠狠按进凹槽！
天地间响起洪钟般的共鸣。玉佩融化进剑柄，圣剑解体重组，最终变成一根通体透明的权杖，顶端悬浮着微型γ星的全息投影。杖身上浮现出最终章龙文：
『平衡即真理』
权杖自动引导我的手，指向天空中的γ星。一道纯净的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我和季瑶再次包裹。这次的能量温和而有序，像母亲的手抚过全身。
我感觉到基因层面的重组——龙族与人类的序列不再对抗，而是找到了完美的共生方式。右臂的鳞片退化成优雅的银色纹路，龙翼变得可以随心收放。季瑶也在这能量中苏醒，她的银发恢复光泽，但保留了人类形态下的小巧龙角。
"成功了？"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音。
我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银光流动，但整体保持人形："某种...平衡态？"
祭坛周围突然爆发出惊呼。我们抬头看去，只见γ星与权杖之间形成了一条稳定的光之道路，无数星辉如雪花般沿着道路飘落。月隐村的伤员接触星辉后，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星际能量通道..."长老跪倒在地，"真正的用途是治愈！"
远处传来烛阴首领的怒吼。他带着残余部队冲向祭坛，黑针武器全部对准我们："把权杖交出来！"
季瑶本能地挡在我前面，但权杖突然自行飞起，顶端投影扩大成一面光盾。所有黑针攻击在接触光盾的瞬间被转化、净化，变成金色细雨洒向大地。
"不可能！"首领歇斯底里地举起备用武器，"那是我父亲研究一生的..."
一道银金交织的龙焰从侧面击中他！阿尔罕骑在巨狼背上，手中的骨杖还在冒烟："废话真多。"
失去首领的烛阴残部立刻陷入混乱。狼语者带领月隐村战士发动反攻，很快将敌人赶出村外。当最后一架黑针飞行器逃离时，全村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γ星的光芒开始减弱。权杖缓缓降落，最后变成一柄造型古朴的短杖，刚好可以别在腰间。季瑶好奇地触碰短杖，它立刻发出悦耳的共鸣。
"认主了。"长老欣慰地微笑，"星辉权杖选择了你们。"
我看着季瑶，发现她也在看我。不知何时起，我们之间形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联结。当她伸手与我十指相扣时，龙鳞与人类皮肤接触处迸发出细小的星光。
"所以..."我轻声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半人半龙？"
"新物种。"她嘴角微扬，"或者叫...龙骑士2.0？"
阿尔罕的大笑打破了这一刻的温情。他浑身是伤却精神抖擞："庆功宴准备好了！不过在那之前..."他指向我的脸，"你可能需要处理下那个。"
我摸向额头，发现小龙棘依然存在，只是缩小了一圈。季瑶的指尖轻轻拂过棘刺："会慢慢退化的。大概。"
庆功宴持续到黎明。当γ星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天际时，我和季瑶悄悄离席，来到村后的悬崖边。星空依然璀璨，但已经找不到那颗改变我们命运的星辰了。
"七十年后它还会回来。"季瑶望着天空说。
我摩挲着腰间的权杖："那时候我们该多大了？"
"龙族的寿命很长。"她轻笑，"尤其是与龙骑士共享生命的那种。"
这句话里的暗示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晨风吹起她的银发，露出脖颈处那片心形的逆鳞。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她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季瑶。"我鼓起勇气，"等回到城市后..."
"我知道。"她靠在我肩上，"同桌，同学，普通高中生。"
"能瞒住吗？"我指了指自己额角的小龙棘，"还有你的..."
她突然变回完全的人类形态，龙角和逆鳞全部隐藏："这样呢？"
"还是美得不像人类。"
季瑶白了我一眼，但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我们静静看着朝阳升起，照亮这片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土地。
三个月后，东海市立医院。
"核磁共振结果显示..."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脊椎里有个金属物体。"
我差点从检查床上滚下来："什么？"
"非常微小，不影响健康。"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光点，"像是某种...结晶植入物。"
季瑶一把抢过片子，金色竖瞳在暗处微微发光："龙晶。"她低声说，"但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离开医院时，我们都没说话。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权杖在腰间微微发热。季瑶突然停下脚步："你父母有龙族血统吗？"
"据我所知没有。"我摸向后背，"但这东西..."
"被编码过。"她眼神锐利，"像某种...标记。"
我们同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我的龙化可能不是偶然，而是被某种势力刻意安排的。权杖似乎感应到我们的思绪，发出微弱的脉动。
正当我们要深入讨论时，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匆匆跑过，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对不起学长！"他慌张道歉，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赔您的！"
男生跑远后，季瑶突然夺过水瓶："看这个标志。"
瓶身上印着一个小小的"赤鳞龙首"图案，与烛阴的衔尾蛇完全不同。更奇怪的是，当我拧开瓶盖时，权杖突然剧烈震动，水面浮现出微型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