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我盯着核磁共振成像图上那个闪烁的小光点，喉咙发紧。
"你确定这不是机器故障？"
头发花白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光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T3椎体内侧，直径2.3毫米，金属密度。"他转向我，"你小时候受过伤吗？做过手术？"
"没有。"我下意识摸向后背，"这到底是什么？"
"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医生打印出报告，"不排除是先天性的组织钙化，但形状太规则了..."
诊室门被推开，季瑶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她今天完全是人形状态，银发染成了普通的栗色，戴着美瞳遮盖竖瞳，只有脖颈处那片逆鳞还若隐若现。自从三个月前γ星事件后，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伪装着回到人类社会。
"怎么样？"她递给我一杯拿铁。
我把报告推过去。她的金色竖瞳在暗处微微扩张，指尖划过那个光点位置："龙晶。"声音压得极低，"但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医生好奇地打量我们："朋友？"
"同桌。"季瑶迅速切换回普通女高中生的语气，"他体育课摔伤了。"
离开医院时，秋阳正好穿透云层。我眯起眼，右眼的竖瞳自动调节进光量——这个半龙化特征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季瑶边走边反复查看片子，眉头紧锁。
"自然龙晶应该生长在逆鳞附近。"她声音发紧，"而且不会这么...工整。"
我摸向腰间，星辉权杖缩小成的短棍静静别在那里，触手微温："会不会是γ星能量..."
"不，这上面有编码痕迹。"季瑶指着片子上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纹路，"看这些螺旋纹？是人为刻上去的。"
后背突然一阵刺痛，像是回应她的话。我踉跄了一步，权杖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叫出声。季瑶立刻扶住我，她的手刚碰到我的手腕，我们相触的皮肤就迸出几颗细小的银色火花。
路过的护士惊讶地看过来。季瑶迅速松开手，火花立刻消失了。
"越来越频繁了。"我揉着手腕。自从蜕变仪式后，只要我们肢体接触超过三秒，就会产生这种能量外泄。
季瑶咬着下唇："得找长老看看这个龙晶。明天周末，我们..."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陈家伟"，那个曾经被烛阴控制的学生，现在成了月隐村在人类社会的联络员。
"什么？确定吗？"季瑶的表情变得凝重，"好，我们马上回学校。"
挂断电话，她拦了辆出租车："烛阴的残部在东海市出现了，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车厢里，季瑶用龙语低声道："还有，那个给你递水的男生，陈家伟查到他叫林修，是上周从北城转学来的。"
我回忆着那个撞到我的男生——瘦高个，丹凤眼，手腕上似乎有个红色纹身："他有什么问题？"
"他手腕上的赤鳞纹身，"季瑶的声音更低了，"属于一个叫'赤鳞集团'的组织，表面做生物科技，暗地里..."她顿了顿，"研究龙族基因。"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秋日的校园看起来平静如常，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在梧桐大道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当我集中注意力时，能听到三百米外体育馆后门的窃窃私语——另一个半龙化带来的能力提升。
"在实验楼。"我指向西侧一栋灰色建筑，"至少四个人，带着电磁装备。"
季瑶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掌，这是我们的暗号——发现危险但保持常态。我们像普通学生一样走向实验楼，路上还和几个同学打了招呼。
实验楼后门的锁被熔断了，切口整齐得像用激光切割的。我们悄悄潜入，顺着电磁设备特有的嗡鸣声来到三楼生物实验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确认在这里？"
"星图显示就在这栋楼里。"
"该死，又是那个龙骑士..."
我正想探头查看，季瑶突然拽住我后退。下一秒，一道蓝光穿透门板射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在墙上烧出个冒烟的洞。
"出来吧，龙骑士。"一个阴冷的男声响起，"我们闻到你身上的龙臭味了。"
季瑶的指甲瞬间变尖，我按住她的手，自己走上前推开门。实验室里有四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手持改良过的脉冲枪。为首的是个刀疤脸，脖子上露出衔尾蛇纹身。
"烛阴第七小队。"刀疤脸咧嘴一笑，"奉命回收γ星样本。"
我悄悄握住腰间的权杖："什么样本？"
"别装傻。"他举起一个探测器，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正对着我的胸口，"你体内的龙晶属于烛阴财产。"
季瑶闪身挡在我前面："滚回你们的鼠洞去。烛阴已经完了。"
刀疤脸不怒反笑："小银龙，你以为杀了莫家父子就结束了？"他突然按下探测器上的某个按钮，"真正的烛阴你还没见过呢！"
我后背的龙晶突然剧烈灼烧！剧痛让我跪倒在地，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季瑶立刻喷出龙焰，但被脉冲屏障挡住。刀疤脸趁机冲向我，手里拿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玻璃窗突然爆裂！一道红影闪电般窜入，一脚踢飞刀疤脸手中的针。来人轻盈落地，正是那个叫林修的转学生。他手腕上的赤鳞纹身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指甲延长成赤色利爪。
"第七小队越界了。"林修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赤鳞警告过你们别在东海市活动。"
刀疤脸咆哮着举枪射击，林修轻松闪避，红爪划过对方的武器，脉冲枪立刻哑火。剩下三个烛阴成员见状，纷纷掏出电磁手雷。
"趴下！"我大喊着扑向季瑶。
林修却抢先一步按下腕表上的按钮。一道红色屏障展开，将所有电磁攻击吸收殆尽。他趁机抓起我和季瑶，从破碎的窗户一跃而出！
三层楼的高度，我们却像羽毛般轻飘飘落地。林修松开手，红光从他身上褪去："程晓阳同学，初次正式见面。"
"你是什么人？"季瑶戒备地亮出龙爪。
"赤鳞集团特别行动组，林修。"他微微欠身，"奉命保护第三代龙骑士实验体。"
实验体？我和季瑶交换了个眼神。林修似乎意识到说漏嘴，迅速转移话题："烛阴不会罢休。他们已经锁定你体内的龙晶，那是——"
刺耳的警笛声打断了他。校保安队正朝这边赶来，林修后退几步："明天中午，天台见。赤鳞会解释一切。"说完，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校园灌木丛中。
季瑶想追，我拉住她："先离开这里。"
我们混入闻声而来的学生群中。权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我腰间，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
当晚，我家。
母亲值夜班，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尝试用手机拍下后背的情况。经过反复调整角度，终于拍到T3脊椎附近——皮肤上有个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小点，周围布满蛛网般的细微纹路。
"找到了吗？"阳台传来轻叩声。
季瑶的身影出现在窗外。自从γ星事件后，她以"父母在国外"为由搬到了我家隔壁单元，两个阳台相距不到两米。
我打开窗户，让她看手机照片。季瑶的竖瞳在黑暗中扩张："编码比想象的更复杂..."她突然跨上阳台栏杆，"跳过来。"
"什么？"
"你的龙化控制训练该升级了。"
我犹豫地看着两栋楼之间的空隙。虽然只有两米，但这里是十五层。季瑶挑衅地扬起下巴："怎么，龙骑士恐高？"
被她一激，我后退几步助跑，轻松跃过间隙。落地时右臂鳞片应激性展开，吸收了全部冲击力。季瑶的阳台堆满了龙族古籍和星图，还有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
"看这个。"她调出一组DNA图谱，"我分析了你的唾液样本，发现一段异常基因序列。"
屏幕上，双螺旋结构的某段闪着红光，形状竟与核磁共振片子上的龙晶纹路一模一样。
"这段序列不属于任何已知龙族或人类。"季瑶的声音发紧，"像是...人工合成的。"
我后背的龙晶突然刺痛，权杖也从腰间传来预警般的震动。季瑶立刻抓住我的手："又疼了？"
我们的皮肤相触处迸发出比往常更强烈的银光，在空中形成短暂的双螺旋结构。季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松手，而是握得更紧："能量在稳定...奇怪，通常接触越久反应越强才对。"
银光渐渐形成稳定的光流，在我俩之间循环。疼痛确实减轻了，但一种新的感觉涌上来——我仿佛能感知到季瑶的心跳，甚至模糊的情绪波动。
"共生效应加深了。"她轻声说，"γ星能量还在影响我们。"
夜风吹起她伪装用的栗色假发，露出下面一缕银丝。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整理，指尖不小心擦过逆鳞。季瑶猛地一颤，我们之间的能量流突然变成耀眼的银蓝色。
某种画面直接闯入我的脑海——一个白色的实验室，数个培养舱排列整齐，每个里面都漂浮着婴儿大小的龙形生物...
"你看到了？"季瑶呼吸急促，"这是我最近一直做的梦。"
能量流突然中断。我们同时松开手，各自后退一步。季瑶的耳朵尖发红，迅速转移话题："明天去见那个林修，但得做好准备。"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后露出两支注射器："阿尔罕给的抑制剂，能暂时屏蔽龙晶信号。"
我拿起一支对着月光观察，蓝色液体中悬浮着金色微粒："有副作用吗？"
"会让你的人类基因暂时占上风。"季瑶合上箱子，"可能...会忘记一些龙族相关的事。"
"比如你？"
她沉默了片刻："比如怎么控制龙焰。"
第二天中午，我们避开人群来到学校天台。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在水泥地上打转。季瑶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龙翼收在肩胛下随时可以展开，我也把权杖调整到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林修迟到了十分钟。他上来时手里拎着三份盒饭，像个普通学生一样笑着："抱歉，食堂排队。"
"少装模作样。"季瑶冷冷地说，"赤鳞想要什么？"
林修放下盒饭，突然扯开衬衫领口——他胸口赫然嵌着一块赤红色的龙晶，形状与我后背的极为相似，但纹路完全不同。
"第二代实验体，林修。"他正式鞠躬，"奉林烬大人之命，前来保护第三代。"
"什么实验体？"我握紧权杖。
"龙骑士计划。"林修点开手机，投影出一段视频：一个白色实验室里，数十个培养舱排列整齐，每个舱体上都标着数字。镜头推进到标着"03"的舱体前，里面漂浮着一个婴儿，后背隐约有银光闪烁...
"这是...我？"
视频突然中断。林修收起手机："详细资料需要林烬大人亲自解释。但有一点你必须知道——"他直视我的眼睛，"你后背的龙晶是炸弹，烛阴可以用特定频率引爆它。"
季瑶的龙爪瞬间抵住林修咽喉："你们在程晓阳体内装了炸弹？"
"不是我们！"林修举起双手，"是烛阴真正的掌控者，'深巢'的那位大人。赤鳞一直在想办法解除引爆程序..."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天台剧烈摇晃，远处传来学生的尖叫。我右臂的鳞片全部竖起，感受到强烈的地脉波动——这不是普通地震，而是...
"γ星余波！"季瑶展开龙翼，"程晓阳，你的能量在影响地壳！"
我这才意识到，情绪激动时体内积蓄的能量正通过双脚传入地面。林修惊讶地看着我："你已经能引发地脉共振了？第三代果然..."
警报声打断了我们。季瑶迅速收起龙翼："疏散警报，得走了。"
林修塞给我一张名片："赤鳞科技大厦，随时欢迎。"说完，他竟直接从天台跳了下去，在半空中被一架突然出现的红色无人机接住。
我和季瑶走紧急楼梯下楼，混入疏散的人群中。权杖在腰间持续震动，后背的龙晶则像冰块一样发冷。
"你觉得他能信吗？"我低声问季瑶。
她刚要回答，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婴儿照片和一份标着"第三代龙骑士计划"的文件截图。照片里的婴儿后背有个明显的银色光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模糊身影...
季瑶看着照片，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这个人的手表...我见过。"
她调出手机里烛阴基地的资料照片，放大某个研究员的手腕——同样的银色表盘，同样的独特纹饰。
"烛阴和赤鳞..."我的声音干涩，"他们是一伙的？"
季瑶摇头："更像是...竞争对手。都在研究龙族基因，但目的不同。"
操场上，老师们正在清点人数。我们站到班级队列里，假装普通学生。班主任李老师关切地问："程晓阳，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李老师递给我一块巧克力："对了，下周有新同学转来。学校安排他坐你们组，多照顾下。"
"叫什么名字？"季瑶警觉地问。
"林焰。好像是林修的弟弟。"
我和季瑶交换了个眼神。林修刚出现，又来个"弟弟"？事情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放学后，我们决定翘掉下午课去调查。刚走出校门，季瑶突然拉住我："有人跟踪。"
我集中注意力，果然听到五十米外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我们假装没发现，拐进一条小巷后迅速隐蔽。跟踪者果然上当，匆匆跟进来——
"陈家伟？"我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同班同学。
"终于甩掉他们了..."陈家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听我说，那个林修不对劲！我查到他根本不是什么转学生，赤鳞集团的数据库里没有他的记录！"
季瑶眯起眼睛："那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弟弟林焰..."陈家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我在烛阴的旧资料里见过这张脸。二十年前，他就长这样！"
照片里的青年与今天班主任描述的转学生一模一样，只是穿着上世纪90年代的服装，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中间，手里拿着个赤鳞龙首标志的金属盒。
我后背的龙晶突然刺痛，权杖也变得滚烫。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风中有股硫磺的味道，让我想起季瑶的龙焰。
某种直觉告诉我，一个远比烛阴更大的阴谋正在浮出水面。而我和季瑶，正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第二卷《龙晶编码》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