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鳞科技大厦在夕阳下像一柄染血的剑。我和季瑶站在对面咖啡馆里，透过窗户观察那栋四十八层的黑色建筑。自从收到那段视频，我们已经做了两天准备——阿尔罕的伪装喷雾、狼语者的反侦察符咒、长老特制的龙晶稳定剂，还有季瑶缝在校服内衬的逆鳞粉末。
"正门有基因扫描仪。"季瑶的指尖在桌面画出建筑平面图，"地下停车场通向实验室的路线被电磁屏障隔断了。"
我摩挲着腰间的权杖，它从接近大厦就开始发烫："林修说过林烬会在顶层等我们。"
"陷阱。"季瑶的金色竖瞳在美瞳后收缩，"但我们必须跳。"她调整了下耳后的通讯器，"陈家伟就位了吗？"
耳机里传来杂音，接着是陈家伟紧张的声音："无人机群已部署，电磁干扰五分钟后开始。话说你们确定要——"
季瑶掐断通讯，从包里拿出两支注射器："阿尔罕的抑制剂，能暂时屏蔽龙晶信号。"
我接过一支，里面晃动的蓝色液体中悬浮着金色微粒："副作用？"
"24小时内无法龙化。"她顿了顿，"但能防止他们远程激活你体内的龙晶。"
我们同时注射。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后背龙晶的刺痛立刻减轻，但一种奇怪的空虚感随之而来，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感官。
咖啡馆的电视突然插播紧急新闻："东海市地震局监测到轻微地壳异常，请市民不必恐慌..."
季瑶与我交换了个眼神。自从γ星事件后，我体内积蓄的能量时不时会引起小型地震，而今天的异常显然更强烈了。
"走。"她放下咖啡杯，"趁你还能控制。"
我们伪装成送快递的学生混进大厦。一层大厅宽敞冰冷，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镶嵌着赤鳞龙首图案。保安拦下我们时，季瑶的瞳孔微微扩张——一种低强度的龙族催眠。
"B区货梯。"她拉着我快步前进，"林修给的权限卡能用。"
货梯内部是镜面不锈钢，倒映出我们紧绷的脸。当电梯开始下降时，我才发现按钮旁有个隐藏的指纹扫描区，而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8"。
"地下十八层？"我握紧权杖，"市政规划里没有——"
电梯猛地顿住，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纯白的走廊，尽头是扇印有"赤鳞实验室-绝密"的金属门。空气中飘着某种消毒剂和硫磺的混合气味，让我的龙晶隐隐刺痛。
季瑶的指甲不自觉地变尖："有龙族在这里长期生活。"
我们刚接近金属门，头顶突然亮起红光，一个机械女声响起："第三代实验体验证通过。欢迎回家，程晓阳。"
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数十个全息投影，每个都显示着不同年龄段的"我"——婴儿时期在培养舱里，幼年时在跑步机上做体能测试，少年时在模拟战斗中与龙形机械对抗...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你的成长记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林修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从胚胎植入到十七岁生日那天的γ星事件，全部都有。"
季瑶挡在我前面："解释清楚。"
林修笑了笑，点开平板。投影切换成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站在培养舱旁："龙骑士计划旨在创造完美混血战士。第一代基于萧凛的遗传物质，第二代尝试融合普通龙族基因，都失败了。直到我们获得银龙王族的活体样本..."
视频中的培养舱里漂浮着银发女婴——幼年的季瑶！
季瑶的龙爪刺破了掌心："他们用我的基因培育你..."
投影继续播放："第三代实验体采用创新方案，将萧凛血脉与银龙王族基因在体外融合后植入人类母体。程晓阳是唯一存活到出生的实验体。"
我胃里翻腾，扶住墙壁才没跌倒。所以我的"母亲"可能只是代孕者？那些温馨的家庭记忆都是假象？
"为什么？"我咬牙问道。
林修刚要回答，大厅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刺耳响起，红光转为刺目的蓝。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带他们来主控室。"
升降平台从地板下升起。林修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烬大人等很久了。"
季瑶的龙翼在肩胛下不安地鼓动，但抑制剂让她无法完全展开。我们踏上平台，它立刻开始下降，穿过一层又一层实验室。透过玻璃墙，我看到无数培养舱排列在两侧，有些里面还有模糊的影子...
"那些是第四代实验体。"林修顺着我的视线解释，"基于你的基因改良版。"
平台最终停在一个球形空间中央。四周墙面上满是监控屏幕，显示着世界各地龙族活动热点。正前方的高背转椅缓缓转过来，露出一个红发男子——林焰，或者说，长得和林焰一模一样的人。
"欢迎。"红发男子站起身。他比林焰更高大，暗红瞳孔中跳动着实质的火焰，左耳戴着三枚赤鳞耳钉。"我是林烬，赤鳞集团创始人。"
季瑶突然剧烈颤抖："是你...三百年前..."
林烬微笑，露出尖利的龙齿："小公主还记得我？真荣幸。"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古董表——与视频中屠杀现场的那块一模一样。
季瑶发出非人的怒吼，不顾抑制剂强行展开龙翼！但林烬只是打了个响指，天花板立刻降下电磁网将她困住。
"别激动。"林烬走向我，"你不好奇为什么选你吗？"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地面滑开一个透明圆柱体，里面悬浮着两段DNA模型。
"萧凛的基因链和银龙公主的基因链。"林烬狂热地指着结合处，"普通混血会排斥，但你的身体完美融合了两者，知道为什么吗？"
我握紧权杖，它烫得几乎握不住："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不是普通代孕者。"林烬的笑容扩大，"她是萧凛的直系后裔，自愿参与实验。你的诞生既是科技奇迹，也是血脉传承。"
这个信息像闪电击中我。所以那些家庭记忆是真实的？母亲知道这一切吗？
林烬继续道："γ星能量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龙族编码，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突然出手，一根红针扎进我后颈！剧痛瞬间炸开，后背龙晶像被烙铁直接触碰。我跪倒在地，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程晓阳！"季瑶挣扎着想要突破电磁网。
林烬踩住权杖："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踢了踢发光的短杖，"不是武器，是钥匙。能打开龙族基因库的钥匙。"
我的视野开始泛红，皮肤下发痒，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肩胛骨...龙翼？但抑制剂应该阻止了龙化才对！
"你以为抑制剂对我有用？"林烬大笑，"红鳞科技领先月隐村至少两百年！"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天花板投射出巨型星图："天龙座γ星只是开始。当所有条件满足时，沉睡在基因库里的远古龙族军团将会苏醒，而你将是我们控制军团的枢纽！"
我的脊椎像被撕开，一对银蓝色龙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更强壮，翼膜上布满了与季瑶相似的金色纹路。能量在体内奔涌，急需宣泄——
"不...可控...制..."我咬牙挤出几个字。
林烬却兴奋地记录数据："完美！第四阶段龙化！继续释放能量！"
实验室开始震动，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季瑶趁机挣脱电磁网，扑向林烬："住手！他会爆炸的！"
林烬轻松闪避，反手一掌将她击飞："别急，小公主。你也有用——银龙王族的逆鳞是启动基因库的最后组件。"
季瑶撞在墙上滑落，鲜血从嘴角溢出。看到这一幕，我体内的某种束缚突然断裂！
能量如海啸般爆发。龙翼完全展开，扫碎了所有监控屏幕。皮肤表面浮现出完整的龙鳞纹路，额角的小龙棘延长成真正的龙角。权杖感应到我的状态，自动飞回手中，变成完全形态——一根顶端镶嵌蓝宝石的长杖。
"不...可能..."林烬首次露出惊容，"自我意识突破基因锁？"
我挥动权杖，一道银蓝光束直击林烬胸口！他仓皇闪避，仍被擦伤手臂，红色鳞片下渗出黑色液体。
"你竟敢伤害她。"我的声音带着双重音效，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林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龙骑士！"他突然按下腕表，"启动紧急协议！"
地面裂开，一个巨型培养舱升起。里面漂浮着一条红色巨龙，形态与林烬相似，但更加原始、狰狞。
"我的本体。"林烬后退向培养舱，"三百年前被银龙族放逐时受的伤，现在..."
季瑶突然喷出龙焰，打断了他的退路："红鳞叛徒！你屠杀同胞就为了这个？"
林烬的皮肤开始变红，鳞片浮现："为了龙族的复兴！人类只是低级物种，而我们..."他的身体扭曲变形，"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警报声突然变成尖啸。林修慌张地冲进来："大人！月隐村的狼群突破外围防线了！"
林烬咒骂一声，纵身跃向培养舱。季瑶想阻拦，却被突然出现的林焰挡住去路。这个"第四代实验体"已经完全龙化，变成一条暗红色的小型龙。
"下次见面，就是基因库开启之时！"林烬的声音从培养舱里传出，"记住，程晓阳，你生来就是工具！"
一阵刺目红光后，培养舱和林烬一同消失在地板下。林焰也趁机甩开我们，跟着逃走了。
实验室开始崩塌。我抱起虚弱的季瑶，展开龙翼冲向电梯井。能量仍在体内沸腾，每扇动一次翅膀都引发小型地震。
"控制呼吸..."季瑶轻触我的脸，"想象能量像河流一样流动..."
我按照她说的做，渐渐找回平衡感。当我们冲破大厦天台时，阿尔罕的飞行器正好赶到。狼语者放下绳梯，惊愕地看着我的新形态：
"老天...你看起来..."
"像个真正的龙骑士？"季瑶虚弱地笑笑，"因为他就是。"
飞行器上，陈家伟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干扰设备："赤鳞的追兵暂时甩掉了，但林烬说的基因库..."
季瑶靠在我肩上，银发恢复了本来颜色："传说龙族始祖将最强大的力量封印在基因库里，只有王族血脉与龙骑士合力才能开启。"
我的龙翼不自觉地环抱住她："所以我们是被设计好的一对？"
季瑶沉默片刻，突然抓住我的手，能量火花在我们之间形成完美的双螺旋："不管实验还是命运，我选择的是现在的你。"
飞行器掠过东海市上空，下方灯火如星河般璀璨。我望着怀中伤痕累累却依然倔强的银龙公主，突然明白了什么比基因、比实验、比古老预言更重要。
权杖在膝头微微发亮，投影出一幅新星图——这次指向的不再是γ星，而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星座。
"龙冢座。"阿尔罕倒吸冷气，"传说中的基因库坐标..."
季瑶的指甲掐进我的手臂："林烬要去释放远古龙族军团。"
我看着星图，又看看自己半龙化的身体。无论最初是作为什么被创造，现在的路，将由我自己选择。
飞行器降落在月隐村新建的停机坪上。长老和一群村民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我的新形态时纷纷跪地行礼。
"龙骑士大人..."长老的白瞳中泛着泪光，"预言真的实现了。"
我收起龙翼，扶起老人："不，这只是开始。林烬还活着，基因库的威胁仍在。"
季瑶站到我身边，银发在月光下如流水般闪耀："而且我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实验体。"
阿尔罕拍拍我的肩："先休息。明天再..."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打断。村口的守卫飞奔而来："东侧森林发现大量红鳞信号！至少三十个热源！"
我们冲向围墙，果然看到远处的树梢间有红光闪动。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红光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闪烁着，就像...
"克隆体。"季瑶声音发紧，"林烬复制了自己。"
我握紧权杖，感受着体内新旧力量的融合。无论来的是红鳞叛军还是远古龙族，有一点已经确定——
这场战争，将决定龙族与人类共同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