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群为启指明了通向kiethar的僻径,并答应启会好好保护江绫的尸体。
“她对我们也有恩。如果不是她砸醒了我们,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做肮脏的不劳而获之人,也许还会失去比眼睛更重要的东西。”
盲群真的坚守了这份承诺。从此以后,每一个新产生的红榕洞终点必为红绫湖。这些由红榕洞产生养育的盲群用自己万世万代的守护回报给了江绫。
这是它们能为她做的一切。
尽管只是一具尸体。
——
启回到kiethar时,它发现,一切都变了。
kiethar比先前更加静默,那些子民的身上,生出诡异的面具。
笑无口,那条如山般巨大的蛇,趴在它旁边。那张石头面具的脸下,渗出细细的呜咽。
“我是什么颜色?”启问道。尽管它不觉得像在问笑无口。
“红色。可怕的猩红色。”石巨蛇答道。它的声音很温柔,几乎是悦耳。
启偏过头去,从进入kiethar的第一刻,它的脑袋上就长出了一个诡异的面具。眉眼弯弯,闭合的眼下流出两行深泪。
“这是什么意思?”
“仇恨,极度的仇恨。
“在这里,我也看到过红色,但是……”
“嗯,”启打断了笑无口,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是什么?”
几分钟内,启只能听到风声。
“我不知道。
“它们把我称作‘恶魔’。
“求我的力量侵染这片土地。”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想消失。不想忘记那份感情。”
“好自私啊。”
“……对不起。”
没关系,没必要道歉。启本想这么说,但它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让恶魔侵染kiethar?那个人是谁?
夷。
只能是它。
它为什么这么做?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放逐了赤龙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与恶魔签订契约?
“你靠什么存活?”启问道,虽然它隐隐猜到答案。
“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
至少它只是想确认一下,笑无口是无辜的,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邪恶之徒,从来只有夷,和地表的人类而已。
它要根除一切邪恶,让纯善得到伸张。
但启很快意识到,想完成自己的伟业,中间还隔着三座大山。
笑无口,夷,发动战争的理由。
——
首先是笑无口的侵蚀。
在与笑无口的对话中,启已经意识到,笑无口靠汲取表现在外的情感维系力量。
这一重山是很好跨越的。
启开始收敛自己的情感,但它越这么做就越感到厌恶——夷无情的背影总在它眼前闪烁。
我也会变成像夷那样冷血的家伙吗?
不,不会的。我和它不一样。
因为我有,
江绫。
所以我绝不会变成夷。
——
然后,是夷。
启的回归,夷肯定察觉到了,但它没有来找启。
先一步找启的,是一个启先前从未见过的家伙。
“你是谁?”启对着那个像是黄土捏成的生物问道。那生物手里盘的红沙,和身周围绕的晶片都是启从未见过的。
“K商人,我从笑无口溢出的情感中诞生,是苍染沙的凝结,血琉璃聚合而成的产物。”
“哦。那么,你是商人。你来找我……是来找我的吗?”
“是。”
“为什么?”启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被kiethar民众称为“恶魔之子”的K商人会主动找上自己。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推翻夷的暴政,向地表发动战争,对么?我可以帮助你——但,正如我名,这是有代价的。”
启冷笑一声,同时心底凉了一点。
“你可以帮到我什么?”
“在你向地表发动战争时,阻止夷对你的阻挠。”K商人答道。当它看见一丝闪亮从启的眼中溜过时,它就知道,自己赢了。
自己理想的实现,已提上日程。
———
作为笑无口情感溢出凝聚成的生物,K商人与笑无口共感,清晰的感知到每分每秒笑无口的思念,它想救救深陷于情感中的笑无口,救救自己的缔造主。
唯一的方式,只有神使。让神使将笑无口升入灵界。只有这样,笑无口才能真正解放。
然而——“神使不能干涉侵染了他力量之外的力量所在之处。”
当那块顽石将前朝旧臣留下来的刻字石板展示到K商人面前时,后者看着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轻叹一声,退回红戈壁。
K商人并非神使的造物,因此它知道那块石板上的字不过是赤龙在长久的观察中得出的结论。昔日神使,空灵神的记名神使之一,其权能远不止于此,怎可能不可干涉别源的力量?况且,笑无口的一部分正是来自于空灵神的瞥视;只要昔日神使愿意,他随时可以拯救笑无口。
可关键在于,昔日神使为什么不愿?
对这个问题K商人想了很久,直到它在笑无口的回忆中看到神使的笑容。
对着一个孩子的、慈爱的笑容。
这时它终于明白——人都是自私的生物。
从生前忙碌到死后的神使,也是自私的造物。
计划,在K商人脑中建构。
与启相似,K商人的路上有两座山——禁行令、锁国令。
禁行令是夷针对红戈壁的生灵颁布的,禁止其进入封魔山一带,纵然K商人知道如何接触笑无口的锁链,它也束手无策。
锁国令是夷对kiethar发布的,具有地域性,唯一的解除方法,只有新王的登基以及旧王的死亡。
K商人看着神使的笑容,觉得心中遥远的计划变得些许亲近。
那个孩子叫作……
“江凌。”
-
听到这个名字,启差点从王座上跳起。
“谁?”它的声线有些颤抖。
“江凌。”
K商人又用kiethar语重复了一遍,启于是坐了回去。
“好……好。你呢,你想要什么?”
“kiethar的王权。”K商人仰起脸直视启,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个?就这个就好?”
“是。”
“成交。”
——
送走K商人,启坐在它的王位上,回忆刚刚的画面。实际上,K商人不止为启扫除了夷的阻碍还顺道帮启找到了发动战争的理由。
只要让人类自己杀死江凌,神使便会默许战争。
启现在的目标,已然明了。
“智者!”
洞外一个灰色的身影溜进来,抬起它六边形的空洞瞳孔注视启
“启……王。”那蛛形的生物发了一点声音,在对上启的视线后瞬间改口。
“祁拔。帮我在门口种点祁拔吧。”
“好。”
启目送着智者出洞,脑中又浮现江绫的影子。
泪从它脸颊滑落,触及地面,化作红沙。
——
蓝洞外,智者一颗一颗地将紫色的草籽埋进土壤,浇水。
它时不时的向蓝洞洞口瞟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到土壤上。
它是智者族群前长老的长子,自从出生就因灰色的皮肤与族人格格不入而备受排挤,本来还有父亲能为它挡挡,但自从父亲追随天边的巨兽而去后,它就成了真正的弃子。
它离开了族群,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所及之地,尽受鄙夷。
后来,它到了蓝洞,看到了原初五王之一的启。
“你叫什么名字?”启问它。
它不说话,用空洞的眼眶看启。
它看到了同样空洞的眼睛。
“智者。你叫智者,好么?”
“这是我族群的名字……”
“我不管那个,住下来吧,留在蓝洞,你是我唯一的智者。”
它突然有了归宿。
蓝洞没什么事,它只是每天陪着启,陪着启在地上画一些涂鸦。
但它还是觉得很快乐。
直到夷把赤龙驱逐,夷与恶魔定契。
它第一次看到kiethar真正意义上的王,那位王将它唯一的朋友扔出了kiethar。它本想做点什么,可在瞟到夷冰冷的眼神时,它畏惧了。它看着启没入kiethar外的黑暗中,看着启逐渐消失在它眼前。
它在启消失的地方站了好久。
回过神来,自己的肚子上多了一副大大的面具,摘不下来。
它回到了蓝洞。,蹲在浅色石椅王座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有一天,它看到眼前出现一抹冰蓝色。
“我回来了。”
它仰起脑袋,看到一个人类样子的身影。它的眼里结了蜘蛛网。
“启……?”
“称我‘王’。”
启回来了,日子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启的眼中,比之前多出了几抹它所不知道的情愫。启现在不在地板上涂鸦了,经常让它去外面帮其做点事。
它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启回来了。
就像今天这样,和启玩君臣角色扮演,帮启种点植物。
智者看着手里的草籽,看着kiethar的夕阳。
这样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