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枝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赵云芷那条充满惊恐与决绝的求助信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骤缩。“火葬场地下……林墨言进去了……张子恒可能也在……请求支援!”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声的尖叫,穿透了茶馆房间内压抑的宁静。
“出事了!”杏枝秋猛地抬头,脸上惯常的活泼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焦急的煞白,“赵云芷!她在火葬场地下食堂,林墨言在里面,张子恒可能也在!她被困住了!”
话音未落,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叶栀第一个弹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火葬场地下食堂?”
“确认!她特意强调了!”杏枝秋语速极快,手指已经飞快地回复着赵云芷的信息,【收到。我们正在火速赶过去!保持隐蔽,等待。勿妄动。】
“走!”叶栀低喝一声,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房门,身影如猎豹般率先冲出。秦珩朔紧随其后,战术腰包里的家伙事叮当作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枫溪的独眼骤然收缩,她甚至没有去看其他人,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她的背部衣物猛然撕裂,数对半透明的、带着尖锐倒刺的虫肢破体而出,瞬间伸展!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甲壳般的暗沉光泽,脸上也覆盖了部分甲壳质结构,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直接撞破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碎裂声刺耳异常,她竟选择了一条最短的直线路径,无视地形障碍,朝着火葬场方向狂飙而去!虫化带来的剧烈痛苦和对结界压制的强行对抗,让她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但速度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枫溪!”宋楠素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被冷厉取代,她右臂骨节发出爆响,一柄骨刃的雏形若隐若现,也跟着叶栀冲了出去。
钟璃周身鬼气“轰”地一下炸开,灰翳双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额上鬼角幽光闪烁,斩鬼刀的虚影在她手中凝聚。她一步踏出,身形便要融入阴影直接穿梭,却被蒲封一把按住肩膀。
“老钟!冷静点!”蒲封头顶犬耳竖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黑雨刚过,结界未散,强行穿梭消耗太大,而且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反噬!用跑的!来得及!”
钟璃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最终重重一点头,与蒲封、陆和、姜茜、银萝莉以及脸色发白却不得不跟上来的齐惑,化作数道疾影,紧跟着冲出茶馆,融入被夜色笼罩的小镇。
他们的速度极快,将“隐蔽”二字暂时抛诸脑后,此刻争分夺秒才是第一要务。小镇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风声在死寂中回荡,两旁的屋舍窗户后,似乎有无数双麻木的眼睛在阴影中窥视。
宋枫溪确实是第一个抵达的。强行虫化带来的速度让她在不到十分钟内,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火葬场那寂静的后院。她几乎没有停顿,凭借之前探查的记忆和虫类对地下空间的敏锐感知,找到了那个隐蔽的侧门,虫肢轻易撕开了锈蚀的门锁,一头扎进了向下延伸的、充满腐败气味的阶梯。
心跳如鼓,混合着甲壳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沿着阶梯疾奔而下,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直奔记忆中那扇巨大的、通往“食堂”的铁门。赵云芷的信息言犹在耳,她想象着门后可能出现的血腥景象,想象着那个女孩可能正面临的绝境,虫化的复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到了!那扇铁门赫然在目!宋枫溪低吼一声,锋利的虫肢蓄力,准备直接将门轰开——
然而,她的手,或者说虫肢,在触碰到铁门前的一刹那,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预想中的咀嚼声、低语声、任何活物活动的声音……统统没有。门缝里也没有透出丝毫光线,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料和腐败气味,也淡薄了许多,只剩下一种……类似于老旧仓库积尘的、沉闷的味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用力推开铁门——门竟然没有上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宋枫溪彻底僵在了原地,虫化的身躯都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空。
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慌。记忆中那些摆满的铁台不见了,那些人影绰绰的“食客”不见了,地上厚厚的、混合着骨灰和油污的“食物残渣”也不见了。地面虽然依旧粗糙,却干净得异常,仿佛刚刚被高压水枪彻底冲洗过,连一丝灰尘都很难找到。
墙壁斑驳,却没有任何近期使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沉闷的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强力消毒水挥发后残留的刺鼻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一件物品。整个空间就像一个被废弃多年、刚刚被打扫过的旧仓库,空旷,死寂,带着一种彻头彻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净”。
“怎么可能……”宋枫溪喃喃自语,虫化的复眼难以置信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人呢?赵云芷呢?张子恒呢?那些……那些东西呢?”她疯狂地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奔跑、搜寻,虫肢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却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几个小时前她和灵异局众人看到的那个恐怖“食堂”,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叶栀、秦珩朔、宋楠素等人率先赶到,紧接着,蒲封、钟璃他们也冲了进来。
“枫溪!情况怎么样?”叶栀急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空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枫溪转过身,虫化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焦虑:“什么都没有!叶局!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是……像是从来没使用过!”
陆和闭上眼,手背上的赤瞳剧烈转动,试图捕捉未来的碎片,但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难看地摇头:“空的……预知里……只有一片空白和……回声。什么都‘看’不到。”
银萝莉也捂着胸口,龙印微微发热,他凝神感应,最终颓然道:“情绪残留……非常淡,非常混乱,有恐惧,有狂热……但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或者……抹平了。现在这里,死气沉沉,连一丝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什么?!”杏枝秋是最后一个冲进来的,她听到陆和和银萝莉的话,瞬间炸了,“看不到?感应不到?你们是不是没尽全力?!赵云芷可能就在下面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救!她发了信息的!她就在这儿!”她情绪激动地冲到陆和和银萝莉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怒意,“再用你们的能力看看啊!是不是林墨言搞的鬼?他肯定有办法屏蔽!”
“杏枝秋!冷静点!”叶栀一把拉住几乎要失控的杏枝秋,语气严厉,“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但杏枝秋的怒火已经被点燃,她猛地甩开叶栀的手,指着空荡荡的地下室,声音尖利地骂道:“都是那个林墨言!这个该死的疯子!魔鬼!他把人藏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个鬼地方!这个吃人的小镇!还有那个把我们丢到这里等死的欧阳宸!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一群该下地狱的混蛋!”
她的怒骂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压抑的怒火和无力感。钟璃站在原地,周身鬼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灰翳双眸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紧握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她竟硬生生将自己的手骨握断了。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在燃烧。
蒲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妖力,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勉强压制住钟璃那几乎要冲天而起的鬼气,低声道:“老钟,忍住!现在爆发,只会把我们全部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齐惑吓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秦珩朔和宋楠素脸色铁青,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生怕这突如其来的空寂是另一个陷阱。
叶栀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搜!分成两组,仔细搜查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通风管道、下水道、任何可能的暗门或者夹层!杏枝秋,你继续尝试联系赵云芷!陆和,银萝莉,扩大感应范围,不要局限于这个房间,看看整个火葬场地下有没有异常能量流动!快!”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但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这诡异的“干净”,这瞬间消失的所有痕迹,比直接面对成群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林墨言……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真的是这一切的终极黑手吗?还是说,在这看似被他掌控的恐怖舞台背后,隐藏着连他都无法摆脱的、更加古老和可怕的意志?
宋枫溪虫化的复眼扫过地面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深的痕迹,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林墨言杯中沉淀物同源的灰白气息,正迅速消散在空气中。而钟璃那断裂的手骨处,一滴漆黑的鬼血无声滴落,渗入地面,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空寂的地下室里,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和搜寻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时间在死寂的搜寻中一分一秒流逝,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寸墙壁都被敲打过,每一块地砖都被仔细检查,甚至通风管道和排水口都被宋枫溪驱使小型昆虫探查过,依旧一无所获。这里干净得仿佛一个精心布置的谎言现场,抹去了所有罪恶的证据,只留下纯粹的、嘲讽般的空旷。
“该死!该死!!!”钟璃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焦灼,那是对邪恶的憎恨,对无力救援的自责,对被戏耍的狂怒。她低吼一声,灰翳的眼眸几乎要被纯粹的黑色鬼气吞没,不管不顾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斑驳的水泥墙壁上!
“轰——!”
鬼气裹挟着巨力爆发,坚硬的墙面应声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碎石与粉尘四溅,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钟璃拳峰皮开肉绽,漆黑的鬼血滴落,她却毫不在意,眼中只有破坏的火焰在燃烧。
“够了!”
另一边,叶栀的怒火同样达到了顶点。她不再是那个强作镇定的指挥官,长久以来压抑的暴躁与此刻救援失败的挫败感混合,如同火山喷发。她猛地抬起头,左眼紧闭的眼睑之下,皮肤竟诡异地蠕动、绷紧,随后——倏然睁开!
一只赤红的竖瞳赫然出现,与陆和手背上的魔眼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叶栀的这只竖瞳更加炽烈,眼瞳深处仿佛有日冕般的金红光芒在旋转流淌,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高温与威严。她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竟硬生生将一颗牙齿崩碎,混合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中弥漫。
“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越是这样...赵云芷就越危险!”叶栀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她看向同样处于爆发边缘的钟璃,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那份抛开一切、以力破局的决绝。
去他妈的谨慎调查!去他妈的隐藏踪迹!去他妈的结界压制!
“秦珩朔!”叶栀厉喝,左眼的魔焰仿佛要透眶而出,“立刻通知总局!用最高优先级频道!告知此地情况,申请……不,是通报,我们要强拆了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