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清辉如练,短暂地刺破了笼罩皈依坳的暗紫邪云天幕。这真实不虚的月华,与那轮高悬云层之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惨白假月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道来自正常世界的救赎之光,骤然倾泻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月光洒在蚀骸龙那由暗紫雷云与污秽雷电构成的“皮肉”上,尤其是胸口那片被先前月华灼伤、此刻正因能量激荡而剧烈翻滚的区域,立刻发出了更为剧烈的“嗤嗤”声响!仿佛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寒冰,那浓郁的邪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溃退,隐约露出了下方那颗由无数扭曲怨魂压缩、跳动着的暗红核心!
“就是现在!攻它核心!”钟璃灰翳双眸寒光大盛,判官笔直指龙心,声音斩钉截铁!她身先士卒,化作一道鬼影疾冲而上,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引动周遭阴气汇聚,笔尖凝聚出一点极致的幽暗,直刺那暴露出的怨魂核心!
“呔!这腌臜东西,看着就晦气!”白无常谢必安嘴上抱怨,动作却丝毫不慢,哭丧棒挥舞间,道道勾魂索影如黑色巨蟒,缠向蚀骸龙的脖颈与四肢关节,试图限制其行动。黑无常范无救沉默如磐石,招魂幡卷起滔天阴风,化作无形壁垒,挡开蚀骸龙下意识喷吐出的几道散乱邪雷。
“七爷!不是说不来吗?!”钟璃百忙中仍不忘出言讥讽,身形如电,已逼近龙心。
“呵!钟家丫头,就你话多!可别打趣你爷爷我了......地府忙得脚不沾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谢必安长舌甩动,没好气地回应,手中哭丧棒精准地砸在一条试图扫向钟璃的骨刺上,发出金铁交鸣的爆响。
蒲封此刻面色凝重,额角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高空那鸣蛇虚影的吞噬之力。鸣蛇巨口产生的恐怖吸力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掠夺着天空中的暗紫邪云与污秽能量,使得蚀骸龙周身护体的邪气大幅衰减,也为月华的净化创造了绝佳条件。但他本人也因此无法移动,更无法参与直接攻击。“陆和!枫溪!护住我!”他低吼一声,犬耳警惕地转动,监控着四周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明白!”陆和与宋枫溪立刻一左一右护在蒲封身旁。陆和魔化左臂赤瞳怒睁,道道扰乱精神的暗红光束扫向可能袭来的零散邪雷或骨刺碎片。宋枫溪所化的独角仙巨虫则甲壳贲张,发出沉闷嗡鸣,以其庞大的身躯和厚重甲壳构成一道坚实屏障,将蒲封牢牢护在身后。
其余众人见时机已到,亦是各展所能,从不同方向发起了悍不畏死的猛攻!
叶栀虽双臂剧痛,骨裂处处,但左眼竖瞳中的疯狂战意却燃烧到极致。她不管不顾,再次咆哮着冲天而起,目标并非龙心,而是蚀骸龙相对脆弱的脖颈与头颅连接处!她双拳裹挟着沸腾气血与魔气,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向那粗壮的龙骨,试图吸引其主要注意力,为钟璃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畜生!看这边!”
“掘墓人,掘的就是你这副臭骨头架子!”秦珩朔中二之魂在绝境下彻底燃烧,他操控着几具相对“新鲜”的镇民尸骸,如同敢死队般扑向蚀骸龙的一只后肢,疯狂抓咬撕扯,虽然无法造成太大伤害,却成功起到了骚扰和迟滞的作用。杏枝秋则将幻术催谷到极限,不再试图迷惑蚀骸龙本体,而是在众人攻击路线上制造出层层叠叠的虚假残影,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蚀骸龙的反击判断。
齐惑脸色惨白如纸,念力护盾已缩到最小,仅仅勉强护住自己和身旁的杏枝秋、银萝莉,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念力凝聚成无形的尖锥,一次次刺向蚀骸龙眼眶中跳跃的邪雷光芒,虽如蚍蜉撼树,却也展现出不屈的意志。
姜茜清叱一声,龙魂虚影与手中长剑合一,身剑合一,化作一道苍蓝色流光,直刺蚀骸龙腹部另一处能量节点,剑锋过处,邪气退散,虽未能深入,却也进一步削弱了其防御。宋楠素更是悍勇,失去脊柱的她以骨剑拄地,身形诡异地弹射而起,骨剑挥舞成一片惨白风暴,疯狂劈砍蚀骸龙肋部骨架,发出密集如雨的“铛铛”声,火星四溅。
银萝莉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鼻血悄然流下。他同时维持着数十种低阶道法的精准打击已臻极限,灵魂共鸣与灵魂之光交替施展,既要辅助众人稳定心神、提升士气,又要驱散蚀骸龙散发出的灵魂侵蚀。他能感觉到,胸口龙印灼热得仿佛要烙进骨头,一股更为古老、暴戾的力量在封印下蠢蠢欲动,但他死死压制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那属于“睚眦”的本源,那后果不堪设想。
在众人舍生忘死的猛攻下,蚀骸龙首次显露出了狼狈之态。月华的净化、鸣蛇的吞噬、地府阴兵的牵制、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发出愤怒与痛苦交织的嘶嚎。胸口那处暴露的核心跳动得越发急促,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钟璃的判官笔,带着洞穿幽冥的森然鬼气,终于触及了那颗怨魂核心!
“破!”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点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蚀骸龙那蚀龙之瞳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毁灭意志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它竟不顾周身攻击,庞大的骨躯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膨胀!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以它为中心炸开,暗紫色的邪雷如同亿万条狂舞的毒蛇,向四周无差别地迸射!首当其冲的钟璃如遭重击,判官笔脱手,鬼体瞬间黯淡,吐血倒飞出去。黑白无常的虚影也在邪雷冲击下剧烈波动,变得模糊不清。高空的鸣蛇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吞噬过程被打断,虚影寸寸碎裂,消散于空中。蒲封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妖典》光华瞬间暗淡。
叶栀、秦珩朔、杏枝秋等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狠狠掀飞,重重砸落在地,不知生死。齐惑的念力护盾瞬间破碎,本人昏死过去。陆和与宋枫溪虽奋力抵挡,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倒飞而出。
唯有银萝莉,在能量爆发的前一瞬,灵魂深处传来极度危险的预警,他猛地睁开眼,灵魂之光瞬间收缩至极致护住周身,但仍被冲击得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场中一片狼藉。蚀骸龙庞大的身躯上伤痕累累,胸口核心处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爆发对它自身也是巨大消耗。但它的气势,却更加凶戾暴虐!那蚀龙之瞳死死锁定了场上唯一还勉强站着的银萝莉,或者说,锁定了他胸前那灼热发光的龙印。
空中,皓月再次被重新汇聚的暗紫邪云缓缓遮蔽,地府阴兵的虚影已淡至近乎透明,黑白无常的身影开始扭曲消散。
“娘的,真是狼狈。钟家丫头,在下时限…到了…”谢必安的声音带着无奈,身影渐渐淡去。黑无常默然无声,随之消失。
众人对蚀骸龙的压制消失了,结界与黑雨的影响再次笼罩下来!而蚀骸龙,已将所有的杀意,集中在了银萝莉一人身上!它张开由骨骼构成的巨口,暗紫色的毁灭性能量在其中疯狂汇聚,目标直指银萝莉!
银萝莉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感觉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龙印的灼热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他看着那蓄势待发的毁灭龙息,又看了看周围倒地不起的同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之色。
难道……真的要解开封印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女声,从耳畔传来:
“它的‘心’……在右边……第三根肋骨下面……跳动的……是假的……真的……在……逆鳞……下面……”
是赵云芷的声音?!她没死?!!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银萝莉的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蚀骸龙胸口那看似是核心的位置,又迅速扫向其脖颈下方,那片被暗紫雷云覆盖、不易察觉的区域!
蚀骸龙的龙息,已喷薄欲出!
银萝莉的瞳孔骤然收缩。赵云芷这用尽最后力气传来的信息,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瞬间刺破了他濒临绝望的心防。右边第三肋骨下,虚假的核心;逆鳞之下,真正的死穴!
“明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面对那即将喷发的毁灭龙息,他没有躲避,也无力躲避。他能做的,只有赌上一切,为那可能存在的、扭转战局的最后一击,创造出哪怕一瞬间的机会!
“嗬……啊啊啊啊——!!!”
银萝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七窍之中,鲜血瞬间迸溅而出!这不是外伤,而是灵魂与精神力超负荷运转导致的恐怖内创。他竟强行将自己的意识分割、撕裂成数千份微小的“人格”,每一份都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开始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计算、组合、催动!
胸口的龙印仿佛感应到了他决绝的意志,发出滚烫的灼热,却又被更强大的封印之力死死锁住,只能提供一丝若有若无的、狂暴的能量余波。
“天地五行,听吾号令!东方甲乙木,青龙——显!”
“西方庚辛金,白虎——现!”
“南方丙丁火,朱雀——临!”
“北方壬癸水,玄武——镇!”
“中央戊己土,黄龙——定!”
每一声嘶哑的敕令,都伴随着他口中涌出更多的鲜血。天空之中,那被邪云重新笼罩的穹顶,竟被五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煌煌天威硬生生撕开缺口!青、白、赤、黑、黄,五色神雷并非直落,而是先于虚空之中凝聚成五尊顶天立地的兽神虚影。
东方青龙,鳞爪飞扬,缠绕着生生不息的乙木神雷;西方白虎,啸傲山林,吞吐着锋锐无匹的庚金神雷;南方朱雀,烈焰焚天,振翅间洒落炽烈的丙火神雷;北方玄武,龟蛇交缠,昂首激起浩瀚的壬水神雷;中央黄龙,厚重如山,盘踞之地戊土神雷蔓延!
五尊兽神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皈依坳的空间都为之凝固、颤抖!蚀骸龙喷向银萝莉的毁灭龙息,竟被这五行轮转、相生相克的浩荡天威所阻,在离他仅数丈之遥的地方剧烈扭曲、溃散!
“五行轮转,神雷——殛邪!”
银萝莉双臂猛地向下一压,七窍流血的面容狰狞如鬼。那五尊顶天立地的兽神虚影,随着他这倾尽所有的一指,瞬间化作五道贯穿天地的纯粹雷光,并非各自为战,而是交织成一张覆盖苍穹的五行雷网,带着镇压一切邪祟、梳理天地秩序的磅礴伟力,轰然砸落!
目标并非逆鳞,而是蚀骸龙那庞大身躯的正中央——龙脊!五行神雷的目的,是压制!是禁锢!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五色雷光狠狠劈在蚀骸龙覆盖着暗紫雷云的脊背上,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四散的冲击,只有那沉重到极点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压下来的“镇压”之力!蚀骸龙足以毁山断岳的挣扎力量,在这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雷网镇压下,竟被死死按在原地!它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骨骼嘎吱作响,周身翻腾的邪雷与云气被雷光寸寸崩灭、净化,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被彻底压制,动弹不得!
但也仅仅是一瞬!银萝莉的身体晃了晃,仰天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五行神雷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已无法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