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石火、五行雷光与蚀骸龙角力的最关键一瞬!
不远处,本已昏迷倒地的钟璃,身体忽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凌厉与灰翳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光彩。但她的躯体,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违反物理规律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开始跳舞。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优美的舞蹈。她的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关节反拧,脖颈以近乎折断的幅度歪斜。手臂如同脱臼的蛇,在空中胡乱甩动、盘绕;双腿的踏步毫无韵律,时而如木偶顿挫,时而如疯魔乱颤。
她的头颅低垂,长发披散,随着身体怪异至极的扭动而狂舞。整个姿态,仿佛一具被邪灵附身的尸体,在月光与雷光的交织下,演绎着某种古老、疯狂、令人毛骨悚然的祭舞,毫无美感,唯有最原始、最扭曲的“怪”与“异”。
若是平日,陆和、蒲封等人见此情景,必定骇然失色,心生警惕。然而此刻,仅存一丝意识的银萝莉,在彻底昏迷前,用涣散的目光瞥见这诡异舞姿的刹那,那满是血污的嘴角,竟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张及其难看的微笑。
那是一个混合了然、欣慰与无尽疲惫的、近乎虚无的笑容。
扭曲的舞蹈在五色雷光最炽烈、蚀骸龙被压制得最狠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钟璃的身体定格在一个无比诡异、绝非常人所能做出的姿势上:她仅以左脚脚尖点地,仿佛独立于危崖之巅,右脚扭曲地盘在左膝之上;右臂以反关节的方式拧到背后,手掌五指成爪,掌心向天;左臂则如柔软的绳索般绕过自己的后颈,从右侧耳畔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被五行雷网与邪云反复争夺、明灭不定的天穹。
更诡异的是,她那绕过颈项、指向天空的左手五指,正在以某种特定的、毫无规律却又暗含某种韵律的频率,急速地、神经质地弹动着。
每一次指尖的颤动,都仿佛拨动了空气中看不见的丝弦。随着她指尖的弹动,那镇压着蚀骸龙的五行雷光边缘,丝丝缕缕被净化后的、最精纯的天地元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她指尖所向的、那片被邪云笼罩的夜空某一点悄然汇聚。
而那里,正是蚀骸龙狰狞头颅的下方,脖颈与胸膛交接的隐秘之处——那片被厚重暗紫雷云和跃动邪雷死死覆盖、保护的逆鳞所在!
钟璃那扭曲的祭舞戛然而止,身体定格在诡异姿态的瞬间,整个战场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了。五行神雷的光辉与蚀骸龙的挣扎嘶吼、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碎屑、甚至众人伤口流淌的鲜血,都陷入了近乎停滞的粘稠状态。
唯一在“动”的,是钟璃脚下的影子。
那团原本被各种光芒拉扯得模糊不清的漆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违背常理地波动、旋转起来。涟漪中心,影子不再是平面的依附,而是如同拥有了实质的生命,缓缓地、挣扎着向上“站”立而起。它贴合着钟璃静止的背影,轮廓蠕动、拉伸,迅速从二维的阴影,转化为一个清晰的三维人形。
黑影褪去,显露出一位身着素白宫装、面容清冷、梳着古典发髻的女子。她身姿窈窕,气质幽静,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正是蒲封某一世时的妹妹——徐梦雪。然而,她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仿佛精致的琉璃珠子,倒映不出任何情感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执行命令的漠然。
她悄无声息地站在钟璃身后,如同影子拥有了实体,又仿佛钟璃的另一个灵魂脱壳而出。她先是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扶住了因舞蹈定格而摇摇欲坠、实则早已意识昏迷的钟璃,动作轻柔,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体贴。
“辛苦钟小妹了。”徐梦雪开口,声音清脆,却毫无起伏,如同在背诵一段设定好的台词,“此事娘娘已从二位无常之口知晓。然阴阳有序,娘娘尊驾不便亲临这般污秽之地,恐污了法眼,乱了轮回纲常。故遣奴婢前来,代为清理门户。”
她的话语恭敬,用词古雅,仿佛旧时宫廷中谨守本分的宫女,在传达上位者的旨意。但那份毫无波动的机械感,却让这番说辞显得格外诡异疏离。她目光扫过遍地狼藉、重伤倒地的众人,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如同面具般的惋惜,可眼底深处,依旧是万年寒冰般的冷漠。
随即,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前方被五行雷网暂时压制的蚀骸龙身上。她松开了扶着钟璃的手,昏迷的钟璃身体一软,却被一股无形的阴气托住,缓缓放倒在地。徐梦雪则向前飘然而出,素白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纤尘不染。
她伸出右手,凌空一抓。那支原本脱手落在不远处的判官笔,如同受到召唤,化作一道乌光飞入她掌心。
笔一入手,徐梦雪周身气质陡然一变,那股宫女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生死、代天刑罚的凛然威严。她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符文,口中清叱一声:“判官笔,显真形!”
嗡——!
判官笔剧烈震颤,乌木笔杆上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的暗金篆文,笔锋的毫毛根根炸起,绽放出幽邃如九渊寒狱的乌光,那不再是书写功过、勾画符咒的法器,而是一柄象征着地府律法、专断阴阳、诛邪罚恶的——刑具!
徐梦雪手持显化真形的判官笔,笔尖直指兀自在雷网下疯狂挣扎、散发出滔天怨毒与死气的蚀骸龙,声音冰冷,如同最终宣判:
“孽障!尔本已死之物,蒙昧无知,聚怨成骸,已犯天地大忌!更兼逆天化龙,窃取龙形,扰乱阴阳,荼毒生灵,罪无可赦!今奉娘娘法旨,判汝——死刑!形神俱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勾魂索命,摄!”
随着最后一声敕令,徐梦雪将手中判官笔向前狠狠一划!笔锋过处,虚空仿佛被撕裂开一道通往幽冥的缺口!并非一道,而是成千上万条粗如儿臂、漆黑如墨、完全由精纯阴司法则凝聚而成的勾魂锁链,如同群蛇出洞,又似阎罗殿下的万千鬼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与万鬼哭嚎之声,瞬间洞穿了五行雷光的阻隔,无视了蚀骸龙体表那层厚厚的暗紫雷云邪罡,精准无比地缠绕而上!
这些锁链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捆绑,它们直接穿透了蚀骸龙的“皮肉”与骨骼,深入其存在的本源核心。锁链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声响,仿佛在从最深处拖拽着什么。
“吼——!!!”
蚀骸龙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克星!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五行神雷的镇压与万千勾魂锁的擒拿形成了完美的绝杀之局!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只见那万千锁链猛地向外一扯!
一颗剧烈搏动、由无数压缩到极致的痛苦怨魂扭曲而成、散发着暗红邪光的巨大“龙心”,被硬生生从蚀骸龙胸口那片逆鳞之下扯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颗稍小一些、通体浑圆、表面布满天然道纹、却缠绕着不祥黑气的暗金色“龙珠”,也随之被勾出!
龙心离体的瞬间,蚀骸龙周身沸腾的邪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大半!龙珠被夺,它那强行凝聚、介于虚实之间的“龙形”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周身光华急速暗淡下去。
徐梦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判官笔尖挑着的、仍在微微搏动挣扎的龙心和龙珠,仿佛只是完成了清理垃圾的工作。她随手一拂,龙心与龙珠便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她宽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扫过了勉强保持一丝意识的银萝莉,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胤家小子。此孽龙的龙心与龙珠已被娘娘勾走,如今只剩下一具被邪法侵染的空壳龙骨,灵智已失,徒具其形。该如何处置,便交由你们了。”
话音刚落,也不等回应,徐梦雪的身影便开始如同水墨画般淡化、消散。她重新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流水般退回,融入了昏迷倒地的钟璃身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凝固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五行神雷的力量终于耗尽,五色雷网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而被抽走了龙心龙珠的蚀骸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空洞无比的嘶鸣,如同被拆掉了发条的玩偶,轰然瘫倒在地,激起漫天骨尘。
然而,这“空壳”并未立刻崩解。
几乎在徐梦雪消失、雷网消散的同一时间,那具失去了灵魂与核心、本应彻底死去的龙骨,竟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纯粹基于残存本能与邪法印记的癫狂姿态,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
它的眼眶中,那由暗紫雷云构成的“眼珠”已然消失,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窟窿,却依旧“盯”住了离它最近的、刚刚从昏迷边缘被剧痛刺激得清醒少许的银萝莉!它张开巨口,没有龙息喷出,却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拖着残破的身躯,如同最原始的野兽,朝着银萝莉猛扑过来!攻势依旧凶猛,却失去了之前的灵动与章法,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性的物理冲击!
“银萝莉!小心!”刚从《妖典》反噬中缓过一口气的蒲封嘶声大喊,挣扎着想爬起来。
银萝莉单膝跪地,看着那如同丧尸般扑来的龙骨巨兽,又瞥了一眼周围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钟璃和刚刚徐梦雪消失的地方。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那双因过度消耗而黯淡的眸子里,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一丝近乎疯狂的火焰。
“空壳……呵呵……好一个空壳!”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狠厉,“龙心龙珠已失,邪魂被勾,这鬼东西最大的依仗没了!现在……它不过是一具比较硬一点的骨头架子!”
他强提一口真气,压制住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胸前的龙印虽然依旧灼热,却不再有失控的迹象,因为那来自同源高阶存在的压制性龙威,已经随着龙心龙珠的消失而大幅减弱!
“小镇的结界还在,黑雨的影响也没完全散去……”银萝莉快速判断着形势,“但同样的,这没了核心的骨头架子,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调动整个皈依坳的怨念和骨灰!它现在的力量层次,因为龙心缺失和判官压制,已经被强行拉低!”
他看着疯狂扑近的龙骨,眼中闪过明悟:“徐梦雪说的‘交由我们处置’……娘娘并非不能彻底净化这空壳,而是要将这最后的‘果’,留给我们自己来摘!这是地府的规矩,也是……给我们一个亲手了结这场噩梦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银萝莉的目光扫过陆续在剧痛和意志支撑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叶栀、陆和、宋楠素等人,虽然个个重伤,气息萎靡,但眼神中的战意却并未熄灭。
“现在,我们和它,终于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银萝莉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龙族本源与道法灵力,双手艰难地掐动法诀,准备迎接这最后的、也是唯一公平的一战!
“兄弟们!姐妹们!就这堆烂骨头……咱们——拆了它!!”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