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局总部,地下七层,副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防爆门也隔不断叶栀那极具穿透力的咆哮,震得天花板角落的灰尘簌簌落下。
“欧阳宸!你个老狐狸!王八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鬼地方是个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把老娘和弟兄们往那种火坑里推!赵云芷!那才多大一孩子!就特么这么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张子恒也失踪了!还有林墨言那个疯子!什么狗屁‘龙生九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全军覆没在那儿?!”
叶栀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左眼虽然恢复正常,但那股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那位穿着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正一脸头痛揉着太阳穴的中年男人脸上。
副局长欧阳宸,此刻哪还有平日里的沉稳威严,简直像只被母老虎堵在洞里的狐狸,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叶栀!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副局长办公室!”欧阳宸试图拿出官威。
“我注意个屁!”叶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红木桌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态度能当饭吃?能把我牺牲的弟兄换回来?能补偿我们这次的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还有心理创伤费?!我告诉你欧阳宸,今天你不给老娘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娘就坐在这儿不走了!正好让总局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敬爱的欧阳副局长是怎么把手下往死里用的!”
叶栀说着,真就一屁股坐到了欧阳宸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欧阳宸。
欧阳宸额头青筋直跳,他知道叶栀这女人混不吝,但没想到这次这么豁得出去。皈依坳的任务报告他看过了,的确凶险异常,远超预估,甚至牵扯出了“龙生九子”这种隐秘组织,牺牲一名潜在线人,失踪一名关键证人,枫秋和四难小队全员带伤,心理评估更是惨不忍睹。于情于理,局里都必须给予补偿,否则真要寒了人心。
“……叶栀,你先冷静。”欧阳宸放缓语气,试图安抚,“这次任务的情况,局里高度重视。牺牲和失踪人员的抚恤、追查工作,一定会到位。你们小队的功劳,局里也记着……”
“别给我画大饼!”叶栀直接打断,“来点实际的!奖金翻三倍!枫秋和四难下个季度的经费上浮百分之五十!装备库最新批下来的那批‘诛邪’系列灵能武器,我们先挑!还有,”她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狡黠,“我要一次‘诡库’的A级权限,‘借’一件东西出来,时间……暂定三个月!”
“什么?!A级权限?还要借三个月?叶栀你疯了?!”欧阳宸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诡库里的东西是能随便借的吗?那都是镇压着的凶物、禁忌!万一出点岔子……”
“怕岔子就别让我们去执行这种必死的任务!”叶栀寸步不让,“要不是弟兄们命大,现在躺在停尸房的就是我们!一件A级物品三个月的使用权,换我们全员活着回来还带了关键情报,这买卖局里亏吗?欧阳副局长,你摸着良心说,亏吗?”
叶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欧阳宸张了张嘴,看着叶栀那副“不答应今天就同归于尽”的架势,又想到报告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和即将到来的、因“龙生九子”浮现而必然加剧的局势,最终,他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回椅子里,无力地挥了挥手。
“……行…行!就依你!奖金、经费、装备,都按你说的办!诡库A级权限……我批了!但只有一件,时间最多三个月,出了任何问题,你叶栀负全责!”欧阳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叶栀瞬间变脸,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谢了副局长!回头请你吃饭!”
说完,也不等欧阳宸反应,拉开办公室门,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肉痛加肝疼的欧阳副局长在办公室里长吁短叹。
门外的走廊上,蒲封靠着墙,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叶栀出来,挑了挑眉:“搞定了?”
“老娘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叶栀得意地一扬下巴,“奖金、经费、新装备,外加一次诡库A级权限,三个月。”
蒲封吹了个口哨:“厉害。不过A级权限……你打算借什么?我听说那地方的东西可都邪乎得很。”
“还没想好,到时候去看看再说,总归是个底牌。”叶栀摆摆手,“走吧,弟兄们估计都等急了,赶紧把好消息告诉他们,然后——放假!”
几天后,四难分局临时驻地,一栋位于总部附属生活区的小楼内,气氛难得的轻松……或者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懒散。
去他妈的大学课程,去他妈的日常任务,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欧阳宸特批的“心理康复假”加上叶栀争取来的丰厚奖金,让所有人都暂时从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只想好好放空一下。
“所以,我们真的要去吴局那个传说中的‘养老别墅’度假?”杏枝秋一边往一个印满骷髅头的巨大行李箱里塞各种亮片衣服、假发、化妆品,一边兴奋地确认。她脸上的浓妆淡了些,但色彩依旧鲜艳,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心底残留的阴霾。
“嗯,老吴亲口答应的,钥匙都送过来了。”蒲封瘫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部从林墨言身上缴获、至今未能完全破解的加密手机,两只手懒洋洋地耷拉着,“说是南边海上一个小岛,私密性绝佳,设施齐全,管家佣人厨师一应俱全,让我们随便造,只要别把岛炸了就行。”
“有网络吗?”陆和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手背上那道赤瞳的疤痕已经淡去,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正在整理这次任务的最终报告,当然,大部分繁琐细节都扔给了“热心”的李茯苓局长和她的黑门小队。
“5G满格,高速宽带,还有专业级的电竞房。”蒲封补充道。
陆和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敲打键盘。
钟璃正在安静地擦拭着她的判官笔,灰翳翳的双眸低垂,周身若有若无的鬼气平和了许多。她旁边放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画符用的朱砂黄纸,以及一个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封印严密的狭长木盒,里面是那支来自地府的判官笔。对于度假,她似乎没有太多期待,但离开总部压抑的环境,总归是好的。
银萝莉则在对着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胸前那道微微发烫的龙印上,贴一层近乎透明的、带有清凉镇魂效果的药膏。龙印在与蚀骸龙对抗后一直有些异样,需要时时安抚。他的行李是一个古朴的藤箱,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本厚厚的古籍和一套精致的茶具,显得与他八块腹肌的猛男外形格格不入。
“海边……是不是可以游泳?晒太阳?”姜茜有些期待地问,她正在整理一个医疗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常备药和应急处理工具,职业病根深蒂固。姜愿的残魂在紫金葫芦里蕴养,这次并未跟随。
“有私人沙滩和无边泳池。”蒲封肯定道。
宋楠素和宋枫溪姐妹正在角落低声交流。宋楠素检查着一套用特制油布包裹的、闪着幽光的骨刃,这是她的“餐具”兼武器。宋枫溪则指挥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甲壳黝黑发亮的甲虫,钻进她行李箱的夹层缝隙里。“让它们先过去熟悉环境,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宋枫溪轻声解释,她的谨慎已经成了本能。
秦珩朔则对着衣柜犯了难,一边是帅气的特工风衣,一边是花里胡哨的沙滩裤人字拖,中二之魂与现实享受主义发生了激烈冲突。齐惑缩在沙发最角落,抱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动漫,似乎对度假本身兴趣不大,只要不让他再出危险任务就行。
“都收拾好了没?直升机一小时后到楼顶停机坪。”叶栀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运动装,但那股大姐头的气势丝毫不减,“提醒你们啊,虽然是度假,但也别真当自己是去享福的。老吴那地方是不错,但毕竟是个孤岛,都给我机灵点,别惹麻烦,但也别怕事。特别是你,杏枝秋,别看见个贝壳都当成了上古法器咋咋呼呼呼的!”
“知道啦叶局!”杏枝秋吐了吐舌头。
“特别是某些人,”叶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蒲封和银萝莉,“别以为放假了就能把正事忘了。林墨言的手机,还有‘龙生九子’的线索,都给我上点心!度假期间,每天至少抽两小时出来分析情报!”
蒲封无奈地耸耸肩,银萝莉则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的龙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度假固然令人放松,但皈依坳的阴影和“龙生九子”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远未到真正松懈的时候。
一小时后,楼顶停机坪。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一架中型运输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队员们陆续登上飞机,将行李固定好。
叶栀最后一个登机,她环顾了一下机舱内或期待、或平静、或依旧带着些许疲惫的队员们,大手一挥:“出发!目标——阳光、沙滩、还有……特么的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直升机缓缓升空,将灵异局总部冰冷的建筑群甩在下方。城市的天际线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被白云取代。
机舱内,杏枝秋兴奋地贴着舷窗拍照;陆和依旧抱着电脑,但嘴角微微微微勾起;钟璃闭目养神,判官笔横于膝上;蒲封和银萝莉低声交谈着什么;宋家姐妹安静地看着窗外;秦珩朔终于选择了花衬衫,正在整理衣领;齐惑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姜茜则拿着小本子记录着飞行数据,职业病偶尔发作。
叶栀看着这群让她又爱又恨的部下,长长舒了口气。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拥有这片刻的喘息与宁静。
直升机向着南方蔚蓝的海域,向着那座暂时与世隔绝的孤岛别墅,平稳飞去。一段看似悠闲,却或许暗藏波澜的假期,就此拉开序幕。
时间拉回到陆屿风刚和临姜见面后不久。
诊所内消毒水的气味仿佛都凝滞了。楼梯上传来轻微却迅速的脚步声,杉却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此刻面沉如水,那双总是带着倦意与疏离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针,牢牢锁定在陆屿风身上。
他立刻下楼,快步走到临姜身边,警惕地扫视着陆屿风和他身后阴影中轮廓模糊的同伴,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临姜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掌心传来温厚而坚定的力道,示意她退后。
“又是你这个家伙。”杉却的声音比平日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对这个行事诡谲、总带来麻烦的“师弟”,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好脸色,过往的教训足够深刻。
“哎哟哎哟~师兄,别这么大火气嘛。这次有求于你,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陆屿风脸上夸张地堆起笑容,少见地用了“师兄”这个称呼,试图缓和气氛。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索着,动作带着刻意的郑重。
杉却眉头紧锁,没有接话,只是按在临姜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只见陆屿风掏出了一样东西——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墨黑的玉球。它并不十分起眼,表面甚至有些粗粝,但在诊所冷白的灯光下,那墨色深处仿佛有粘稠的幽光在缓缓流转,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腥气与灵韵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