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华如月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清越。林清越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但我们用‘观气术’仔细查看这片山坳的地气走向时，发现此地的阴煞之气虽然原本就比别处重些，毕竟是乱葬岗嘛，但其流动似乎有被轻微‘引导’和‘汇聚’的迹象，非常隐蔽，不像是天然形成，也不像大型阵法所为，倒像是……被某种持续散发特定波动的东西，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很久。而那个东西最后消失的方向……”皋华如月指向山坳更深处的密林，“阴气最重，且残留的异常波动也最明显。”
李茯苓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木更加幽深，光线暗淡，即便是在白天，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们原本打算今日稍作休整，便深入探查那个方向。”林清越道，“既然李局长你也在此，又恰逢此事，不知……”他看向李茯苓，意思很明显。
李茯苓收起那块包着碎片的手帕（皋华如月示意她先保管），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事越来越有趣了，也透着邪性。我既然撞上了，自然不能不管。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清越脸上露出笑容：“有李局长相助，自是再好不过。”他清楚李茯苓的实力和身份，有这位黑门局长加入，无论是对付那诡异的“僵尸”，还是探查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情，都多了一重强大的保障。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林清越方向的关注：“师父，如月师妹，这边初步勘查完了……咦？有客人？”
李茯苓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现代改良款黑色劲装、外罩一件轻薄长外套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英俊得有些锐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发，以及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是深邃的黑色，右眼却在转动间，隐隐有两颗眼瞳，似是传说中的重瞳。他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洒脱与不羁之间的气质，但看向林清越时，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位是李茯苓李局长，灵异局黑门的负责人。”林清越介绍道，语气如常，“这是小徒何思渊。思渊，李局长将与我们一同行动。”
何思渊目光在李茯苓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看向林清越：“师父，外围那些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了，警察快拦不住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嗯，”林清越点头，对李茯苓道，“李局长，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李茯苓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山坳深处越发浓郁的阴晦之气，颔首道：“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像小说里杜撰出来的’僵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四人不再耽搁，由皋华如月引路，何思渊殿后，林清越和李茯苓居中，迅速离开乱葬岗核心区，朝着阴气最重的密林深处行去。将身后警戒线外依旧喧闹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远远抛在了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山坳之外。
真正的谜团和危险，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
李茯苓跟随着林清越师徒三人，迅速离开了喧闹混乱的西山乱葬岗外围。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由皋华如月引路，沿着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间小径穿行。林清越步伐沉稳，道袍下摆在灌木丛中拂过，却不沾丝毫尘埃。何思渊沉默地跟在最后，那双重瞳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或异常。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从山林的另一侧钻出，眼前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连接着老城区的边缘。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旧式楼宇，墙面斑驳，晾衣绳横七竖八，显得有些杂乱。皋华如月脚步不停，领着众人拐进两栋楼房间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小巷。
巷子深处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堆积产生的酸腐气味。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窗，窗下放着一个大型的、满是污渍的铁皮垃圾桶，显然这里是附近居民丢弃生活垃圾的角落，并非通路。
此时，巷口已经拉起了蓝白相间的警戒带，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守在那边，面色严肃地劝阻着试图靠近或探头张望的零星好事者。不远处，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压低声音对着镜头激动地讲解着什么，镜头不时扫向幽深的巷内。
在林清越的示意下，一名便衣警察认出了他们，迅速撩起警戒带让他们进入。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外围更热烈的骚动和镜头聚焦，但都被警察拦在了外面。
走进小巷，阴湿的气息更浓。光线被两侧高楼遮挡，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也显得十分昏暗。只见一个身影正蹲在垃圾桶旁，借助手机电筒的光亮，仔细查看着地面。听到脚步声，那人站起身来，正是林清越的另一名弟子徐一白。他今天依旧是那副现代装扮，白色挑染的血红色短发在阴暗环境中格外醒目，腰间挂着那柄标志性的唐刀。
“师父，如月，思渊。”徐一白依次招呼，目光落到李茯苓身上时，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致意，“李局长，你也来了。”他之前便跟师傅与李茯苓打过几次交道，算是熟人，无需过多介绍。
“嗯，碰巧遇上。”李茯苓简单回应，目光已投向徐一白刚才勘查的地面，“有什么发现？”
徐一白转向林清越，语速略快但清晰：“师父，找到了。就在这垃圾桶边缘的缝隙里。”他摊开手掌，掌心用一张特制的黄符纸小心翼翼地托着一物。
那东西约莫两节小指骨长短，呈暗黄色，质地似骨非骨，尖端异常锐利，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着一股森然寒气，竟是一颗断裂的牙齿。
林清越接过符纸，仔细端详，清秀的脸上神色凝重：“那晚与此獠交手，它行动虽显僵硬，但扑击迅猛，尤其张口噬咬时，腥风扑面，力道惊人。我察觉其牙口异于常尸，特意以剑气攻其面门，费了些周折才斩下此物。只是当时夜色深沉，此物细小，崩飞后不知落处，直到现在才被一白找到。”
李茯苓凑近观察。只见这颗尸牙形状果然怪异。寻常僵尸的犬齿虽也尖利，但大多细小锐利，而眼前这颗却显得更为粗长，根部宽厚，尖端弯曲的弧度更大，更像某种大型犬科或猫科动物的獠牙，只是材质明显是某种骨质，并且带着浓郁的尸煞之气。
“你看这形态……”林清越将符纸递向李茯苓。
李茯苓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凝神感知着尸牙上残留的气息。除了精纯的阴煞尸气，还有一种极其隐晦的、与皋华如月之前展示的那块碎片类似的、非自然的波动。“果然不似普通尸牙。”她沉声道，眉头紧锁，“这绝非自然尸变能形成的齿状。倒像是……被某种方式‘改造’过，或者，其本体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尸体’。”
何思渊在一旁抱着胳膊，重瞳中闪过一丝冷光：“结合它之前表现出的那些怪异行径，对现代设备的干扰，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碎片……这东西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皋华如月仰头看着师父和李茯苓，小脸上满是认真：“师父，李局长，仅凭这颗牙和碎片，还难以断定其根源。当务之急，是比对一下遇害者身上的伤口。如果伤口形态与这牙齿完全吻合，至少能确定它就是行凶者，并能更清晰地了解其攻击方式。”
“如月说得对。”李茯苓点头赞同，“剩下的疑点，恐怕还得看了遇害者的尸体，才能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尸身现在在哪里？”
林清越道：“三具尸体都被送往市局指定的医院验尸房进行尸检，由警方和我们的法医共同进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李茯苓当机立断。这颗异常的尸牙就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通往这起诡异事件真相的第一道门。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小巷。在警察的掩护下，他们避开那些锲而不舍的主播和围观者，坐上徐一白提前准备好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沉默。李茯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念头飞转。僵尸牙的异常、神秘的碎片、被引导的阴气、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探险者和主播……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模糊而危险的网。她隐隐感觉，这次偶然卷入的事件，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远超出一具变异僵尸那么简单。或许，这与她一直在追查的“暗纹”，或者那个神秘的“龙生九子”，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车窗外的城市阳光明媚，但李茯苓却感到一股寒意正在悄然蔓延。
车子很快抵达了市中心医院。验尸房位于医院地下一层，独立通道，环境安静而肃穆。在林清越出示了相关证件后，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中年法医迎了上来，他是市局的法医负责人，姓王，眼神中带着疲惫和一丝紧张。
“林道长，你们来了。”王法医压低声音，“尸体都在里面，初步尸检已经完成，但有些发现……确实很古怪。”
众人跟随王法医走进冰冷的停尸间。三张不锈钢停尸床上覆盖着白布，勾勒出人形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王法医走到第一张床前，轻轻掀开白布，露出了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干瘪得可怕，皮肤呈暗灰色，紧贴在骨头上，如同风干的腊肉。颈部有明显的撕裂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颈动脉的位置，有两个清晰的、间距略大于常人齿距的圆形孔洞，孔洞周围的肌肉和组织呈现不自然的紫黑色坏死状，并且微微向内凹陷，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吸吮过。
“死者不知姓名，男性，约五十岁，流浪人员。”王法医介绍道，“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合并某种未知毒素导致的心脏骤停。全身血液流失超过百分之九十……简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林清越上前一步，将那张托着尸牙的黄符纸小心地靠近颈部的孔洞进行比对。李茯苓、徐一白等人也凝神观察。
只见那颗异常粗壮弯曲的尸牙，其形状和大小，与尸体颈部的孔洞吻合度极高！尤其是孔洞边缘那种向内凹陷的痕迹，正符合这种特殊形态的牙齿在刺入并吸血时可能造成的效果。
“吻合。”林清越沉声道，肯定了这尸牙就是凶器。
李茯苓则更仔细地观察着孔洞周围的坏死组织：“这种腐蚀性和吸附力……不是简单的尸毒。更像是一种……带有强烈吞噬性的能量残留。”她指尖隔空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波动，与尸牙、碎片上的感觉同源，但更为浓烈。
王法医又依次展示了另外两具尸体，伤口形态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颈部两个孔洞，血液被抽干，伤口周围组织坏死。
“我们在伤口深处提取到了一些残留物质，”王法医补充道，指向旁边显微镜下的载玻片，“成分极其复杂，含有未知的酶类和细菌，能迅速分解血液并促进……吸收。这完全超出了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或化学毒素范畴。”
情况已经很明显，行凶者就是他们追踪的那具怪异僵尸。但其攻击方式蕴含的“技术含量”，却让人不寒而栗。
“除了颈部伤口，尸体还有其他异常吗？”李茯苓追问，她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这僵尸本身特性的线索。
王法医犹豫了一下，走到第三具尸体旁，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尸体的手臂：“这一具，我们发现其手臂皮肤下，有一些不规则的、细微的硬物感。我们做了局部解剖……”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已经解剖开的皮肤组织，只见在皮下脂肪和肌肉层之间，竟然镶嵌着几片细小的、与皋华如月发现的类似的暗红色碎片！只是这些碎片更小，更像是迸溅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