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萝莉抬起头,看向李茯苓,眼神锐利:“李局,你感知到的没错,这确实是愿力。但这绝非自然形成的愿力残留。这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加工’过的产物。微弱,是为了隐藏;清晰,是为了确保其‘指令’或‘信息’能够被准确传递。”
“你的意思是,”林清越沉声道,“这股愿力,是被人为‘植入’或‘引导’到这里,专门用于滋养或控制那怪物的?”
“或者,”银萝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车库深处那些更加浓郁的阴影,“这根本就是一个……‘标记’。一个用来引导它,或者……用来召唤它的‘道标’。”
银萝莉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印证了李茯苓的感知无误,却并未带来拨云见日的明朗,反而让迷雾更加浓重。
这股被“加工”过的、结构清晰的微弱愿力,像是一条精心布置的引线,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
“人为……”林清越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清秀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身后的徐一白、何思渊和皋华如月亦是面色凝重。对他们而言,斩妖除魔是本职,即便对手再诡异,亦有其天然规律可循。
但若此事背后是“人祸”,是某种精心策划的利用乃至“创造”,性质便截然不同。这已非单纯的邪祟作乱,而是涉及禁忌知识、漠视生命的恶性事件。那种“事在人为”的既视感,像一根刺,扎在每位修道者的心头。
“此非天灾,而为人祸。”徐一白握紧了唐刀刀柄,指节泛白,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斩尸任务变成眼下这般光景,让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何思渊的重瞳扫过车库每一个阴暗角落,冷声道:“若真如此,此人或此势力,对愿力的操控已至化境,竟能将其提纯如丝,用作道标。其心可诛,其技可怖。”
皋华如月小脸上满是严肃,仰头看向林清越和李茯苓:“师父,李局长,如果这真是‘标记’,那设下标记的人,是想用这僵尸做什么?试验品?武器?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车库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气流声,更添几分压抑。
李茯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愿力性质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她看向银萝莉:“既然愿力残留是标记,那能否反向追踪?找到设下标记的源头?”
银萝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太难了。这道‘线’太微弱,而且似乎被刻意处理过,断绝了反向追溯的可能。它就像个单向的信标,只负责接收或引导,不反馈信息。我们现在能确定的,只是这里曾被‘使用’过,而且很可能还会被再次使用。”
谢梦初插话道:“也就是说,那鬼东西很可能还会回到这里,或者被引导到类似的地方?”
“极有可能。”银萝莉肯定道,“这车库阴气重,结构复杂,易于隐藏,是个理想的‘巢穴’或‘传送点’。设标者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地点。”
姜愿此时也完成了对车库环境的初步感知,通过姜茜的身体轻声开口:“此地的阴煞之气流转确有异常,似被无形之力梳理过,与这愿力标记隐隐呼应。僵尸在此如鱼得水,绝非偶然。”
情况愈发清晰,却也更加棘手。敌人并非无脑的野兽,而是被精密操控的武器,背后藏着看不见的黑手。
李茯苓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银萝莉、谢梦初、姜茜,你们三人留在此地,继续深入分析这道愿力标记,尝试找出其运作规律、触发条件,看能否设下陷阱或进行干扰。同时,监测车库及周边区域的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与‘影像’、‘信息’相关的部分。”她看向银萝莉,“这方面你是专家。”
银萝莉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明白。我会尝试用‘灵魂共鸣’模拟不同情绪波动,看能否与这标记产生互动。谢姐,需要你的设备支持能量场精细测绘。姜茜,麻烦你和愿大公主留意任何精神层面的异常涟漪。”
谢梦初和姜茜齐声应下。
李茯苓转向林清越师徒:“林道长,我们另一路。既然僵尸袭击案是明面上的线索,我们不能放弃。我们去市局,重新查阅所有卷宗,尤其是受害者背景、案发地点关联、时间线,以及……那部电影《尸王重生》剧组的所有信息,看看能否找到与这‘人为’迹象相关的蛛丝马迹。或许能从世俗层面找到突破口。”
林清越颔首:“正合我意。斩草需除根,找出幕后黑手方是根本解决之道。一白、思渊、如月,随我与李局长同去。”
分工已定,众人不再耽搁。银萝莉三人立刻开始在车库内布设各种探测器和符文阵势,准备进行一场静默的狩猎。李茯苓则和林清越师徒迅速离开车库,乘坐来时那辆黑色SUV,再次驶向市局。
车内气氛沉闷。林清越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上无意识地划着符咒轨迹。徐一白擦拭着唐刀,何思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重瞳中思绪流转。
皋华如月则安静地翻阅着手机里刚刚下载的、关于《尸王重生》电影和近期僵尸传闻的网络舆论。
李茯苓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夜色的阴冷,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银萝莉关于“画妖”后世界“不对劲”的随口之言,再次浮现在她脑海。如果那相框的侵蚀是开始,那么这次的事件,是否意味着某种更广泛、更隐蔽的“规则替换”正在发生?而这具诡异的僵尸,是否只是冰山一角?
她揉了揉眉心,将这些过于宏大的担忧暂时压下。眼下,先解决这个“人祸”再说。
到达市局,王警官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此。他脸色疲惫,眼带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见到李茯苓和林清越,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众人引至一间临时腾出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堆满了厚厚的卷宗箱和电子设备。
“李局长,林道长,所有关于系列吸血案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包括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证人笔录,还有我们收集到的关于那部电影剧组的所有信息,从报备手续到主要成员背景,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王警官介绍道。
“辛苦了,王警官。”李茯苓点点头,“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细节,尤其是之前可能被忽略的、不合常理的地方。”
众人立刻投入工作。李茯苓和林清越负责总览和关键点分析,徐一白和何思渊仔细翻阅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皋华如月则专注于研究电影剧组的信息和网络舆论动向。
时间在紧张的翻阅和讨论中流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父,李局长,你们看这个。”徐一白忽然抽出一份尸检报告的附件照片,指着上面一个细节,“三名受害者,除了颈部伤口和皮下碎片,他们的耳道内部都发现了极其微量的、一种特殊的荧光粉末,成分未知,之前被认为是现场环境污染物未被重视。”
几乎同时,何思渊抬起头,重瞳微闪:“所有案发地点,包括青年公寓车库,在案发前三天内,都检测到同一组虚拟IP地址接入过附近的公共Wi-Fi,流量很小,似乎只是短暂连接,没有进行明显的数据传输。IP来源经过几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但技术队认为可能是干扰手段。”
皋华如月也举着平板电脑说道:“《尸王重生》剧组的化妆师,在电影拍摄结束后一周,就因为‘个人原因’离职,目前下落不明。而根据一些群演的小道消息,这位化妆师在拍摄期间,曾对僵尸王的妆容提出过非常详细甚至苛刻的要求,有些细节远超剧本需要,比如……要求在某些不显眼的位置,加入类似‘电路板’的纹路。”
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被逐一摆上台面。耳道内的荧光粉、神秘的Wi-Fi连接、行为异常的化妆师……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车库那道诡异的愿力标记隐隐呼应。
李茯苓和林清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荧光粉可能是追踪或定位标记……”
“Wi-Fi连接或许是远程激活或指令传输……”
“化妆师的异常要求……难道是在僵尸‘本体’上预设某种‘接口’或‘接收器’?”
那个“人为制造并操控僵尸”的猜想,正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惊悚。这不再仅仅是猜测,而是有了一条条隐约可见的实证链条。
“找到那个化妆师!”李茯苓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是关键!”
王警官面露难色:“我们已经尝试联系,但此人离职后就像人间蒸发,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了。”
林清越沉声道:“无妨。既然有迹可循,贫道可尝试卜算其大致方位,虽天机混沌,难有定数,或可得一模糊指引。”
就在林清越准备起卦之时,李茯苓的加密电话突然响起,是银萝莉打来的。
“李局!”银萝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兴奋,“标记有反应了!就在刚才,我们监测到那道愿力标记的‘清晰度’瞬间提升了数倍,虽然依旧微弱,但结构更加明显!而且……车库东南角的阴影里,有微弱的空间扭曲现象!”
李茯苓猛地站起身:“我们马上回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保持监视!”
挂断电话,她看向林清越等人:“车库那边有情况,标记被激活了!幕后黑手可能要有动作了!”
所有调查立刻转向。众人顾不上细究化妆师的下落,以最快速度冲出市局,再次奔向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下车库。
而在他们身后,会议桌上散乱的卷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刚刚揭开一角的、弥漫着人造恐怖气息的黑暗真相。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茯苓几人听到银萝莉的话,心中俱是一凛,第一反应便是那僵尸去而复返,甚至可能触发了那诡异的“标记”,准备对留守的银萝莉三人不利。事态紧急,众人当即起身,准备立刻赶回支援。
“走!”林清越言简意赅,周身气息已隐隐凝聚。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冲出会议室门的刹那,一直低头专注翻阅着另一叠较旧卷宗的皋华如月,却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咦”。
她手中拿着一份略显陈旧的档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小脸上满是古怪和思索的神色。
“师父,李局长,请稍等!”皋华如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李茯苓和林清越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皋华如月快步走到会议桌主位,将手中那份卷宗摊开,指着上面的标题和部分内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看这个!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众人的目光落在卷宗封面上——《‘野人’袭击案(归档)》。
皋华如月语速加快,指着关键信息道:“案件发生在两个月前,地点是市郊结合部的老林场附近。有多名村民和进山游客报案,声称遭到不明‘野人’袭击,身上留下类似野兽抓咬的伤痕。但警方多次勘察,均未发现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反而……”她顿了顿,指着一段现场描述。
“反而在最后一次搜山时,发现了一个浑身覆盖浓密毛发、无法用语言交流、但似乎能听懂简单指令的‘野人’个体。当时初步判断,可能是患有严重多毛症或存在智力障碍的走失人员,因其行为具有攻击性,且伤口形态与报案者描述有相似之处,故以此结案归档。”
她抬起头,那双因身体停滞而永远清澈如孩童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向林清越和李茯苓,又缓缓扫过徐一白与何思渊,鬼使神差般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词语:
“你们看这描述……袭击方式,伤痕特征,以及那个被找到的‘非人’存在……有没有觉得,这不像单纯的病患伤人,反而有点……有点像‘狼人’袭击的早期版本?”
“狼人”二字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如果说僵尸是东方的、带着腐朽与阴煞的恐怖,那“狼人”便是西方的、充满野性与月下变身的传说。
两者本应风马牛不相及,可若将“野人袭击案”的卷宗与“僵尸吸血案”并置,再联想到那部充满东西方杂糅设定的《尸王重生》电影,以及银萝莉刚刚汇报的、被“加工”过的西方愿力标记……
一条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线索,似乎隐隐约约地串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