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茯苓率先接过那份名为《‘野人’袭击案》的卷宗,指尖划过略微泛黄的纸页,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句。她黑门局长的身份之外,也曾因任务需要而在地方警局挂职,亲手撰写或审阅过大量为掩盖真相而刻意“平淡化”处理的灵异事件结案报告。眼前这份卷宗,无论从措辞、逻辑还是那种欲盖弥彰的痕迹,都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操作”手法。
“记录得很‘规范’,”李茯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将无法解释的袭击归于‘患有严重多毛症或存在智力障碍的走失人员’,现场发现的怪异痕迹轻描淡写为‘环境因素’或‘报案人过度惊慌导致的误判’。这种处理方式,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还是……为了掩盖某种更超出常理的事实?”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一紧。林清越接过卷宗,快速浏览,清秀的眉头越皱越紧。徐一白和何思渊也凑近观看,越是细看,脸色越是凝重。皋华如月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这份卷宗在“合理”的解释下,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别扭感。
“各位,先别管车库那边了,”李茯苓当机立断,将卷宗拍在桌上,“立刻分工,把所有陈年旧案,尤其是那些悬而未决、最终以模糊理由结案的卷宗,全部翻出来!重点寻找与‘异常袭击’、‘不明生物’、‘无法解释的伤痕’相关的记录!特别是时间点早于近期僵尸案之前的!”
车库那边的危机固然紧迫,但若这“野人案”真与僵尸案存在某种关联,甚至指向更庞大的阴谋,那么弄清这条暗线的重要性,或许不亚于直面那具诡异的僵尸。
王警官虽不明所以,但见李茯苓和林清越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吩咐手下警员全力配合。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随着一份份尘封的卷宗被重新翻开,一个个曾被刻意淡化的“异常”事件暴露在众人眼前:
五年前,城北屠宰场附近发生数起牲畜被吸干血液事件,现场留下类似犬科动物但更大的爪印,以及无法辨认的粘液,最终以“流浪野兽袭击”结案。
三年前,西山隧道修建期间,有夜班工人声称看到“长着翅膀的黑影”掠过,随后几名工人离奇昏厥,体表出现细微针孔状伤口,身体虚弱许久,调查结果为“集体疲劳产生的幻觉及未知昆虫叮咬”。
一年半前,老城区下水道维修工人报告听到怪异低语并遭遇“速度极快的苍白人影”,案件记录语焉不详,最终归档为“心理压力所致”。
……
当一份标记为《“吸血鬼”杀人案(未结案,转异常档案封存)》的厚重卷宗被皋华如月从档案库最深处找出时,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
这是所有类似案件中时间最早、影响最大的一起,也是本地“吸血鬼”传闻的真正起源。案件发生在约八年前,受害者多达五人,死状凄惨,均被吸干血液,颈部有咬痕。当时引起了极大恐慌,但所有调查最终都陷入僵局,成为一桩悬案,最终被灵异局前身机构接管并封存。
李茯苓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份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尸检照片、现场勘查报告。当那些高清的尸检照片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林清越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照片上,死者颈部的咬痕清晰可见——但那绝非他们熟悉的、僵尸造成的两个粗大孔洞!而是两排细密、尖锐、间距更小的齿痕,更接近于……蝙蝠或者某种大型蛇类的齿印!并且,伤口周围的组织坏死状态和腐蚀程度,也与僵尸造成的伤口有着微妙的差异。
“这……这不是僵尸干的!”徐一白失声道,握紧了拳头。
何思渊的重瞳死死盯着照片,声音干涩:“完全不同的齿形,不同的攻击方式……八年前出现的,是另一种东西!是真正的‘吸血鬼’?还是别的吸血生物?”
皋华如月小脸发白,指着卷宗里附带的几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片副本:“你们看现场留下的这些痕迹……像不像是……爪印?还有这种部分融化又凝固的蜡状物质残留……描述和僵尸案里的暗红色碎片有些像,但形态更原始……”
一瞬间,所有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众人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最早的“吸血鬼”案,可能是真正的西方吸血鬼或其他吸血生物所为!
随后的“野人”案,袭击方式更接近狼人或类似变形生物!
最近的“僵尸”案,则是他们正在面对的、疑似人为制造的诡异存在!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袭击者的“类型”似乎在变化,但都以“吸血”为核心特征!而且,这些案件都曾被某种力量引导,以“合理”的方式被掩盖或淡化!
难道说,这座城市早已成为某种“异常生物”的试验场或狩猎场?而近期僵尸的出现,并非开始,而是某个计划进入新阶段的标志?幕后黑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收集数据?测试不同“产品”的性能?还是……在进行某种更可怕的融合或进化实验?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他们之前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僵尸这一条线上,却忽略了潜伏在历史阴影中的、更加庞大和错综复杂的黑暗网络!
就在众人被这惊人的发现震撼得心神摇曳之际,李茯苓的加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死寂。是银萝莉,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李局!你们到哪儿了?!快!情况不对劲!那东西……那僵尸它……它好像不是在攻击我们!它……它像是在‘上传’或者‘下载’什么东西!愿力标记变成了一个……通道?!我们尝试干扰,但它周围的空间稳定性在急剧下降!需要支援!立刻!”
银萝莉的话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众人本已紧绷的神经上。车库那边的僵尸并非简单的破坏者,而是在进行某种更诡异的操作!
李茯苓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电话吼道:“坚持住!我们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众人,声音斩钉截铁:“车库情况有变,僵尸行为异常,可能涉及空间层面!没时间多想了,所有疑问暂时搁置,先去支援银萝莉他们!王警官,这里交给你,继续整理这些卷宗,有任何新发现立刻通知我!”
“明白!”王警官连忙应道。
“我们走!”李茯苓一挥手,率先冲出会议室。林清越师徒四人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针对特定邪物的追猎,此刻却仿佛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编织了数年、笼罩整座城市的巨大阴谋之中。僵尸、吸血鬼、狼人……这些本该存在于不同传说中的怪物,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入同一个现实。
而他们,灵异局和青城山的众人,已然站到了这场风暴的最前沿。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匪夷所思。
车库入口的黑暗如同实质,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当李茯苓、林清越师徒几人疾冲而入时,浓重的血腥气与尸臭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仿佛金属锈蚀又像腐败花果的奇异气味。
“这边!”银萝莉的声音从车库深处传来,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几人迅速循声赶去。车库应急灯忽明忽暗,投射出晃动的阴影。转过一排停满车辆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李茯苓和林清越也心头一凛。
银萝莉、谢梦初和姜茜三人背靠背站立,呈三角防御阵型。谢梦初的[黑门]秘术在地面布下数道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阴影锁链,试图缠绕中央那个存在;姜茜手中步摇闪烁,数道肉眼难辨的细线连接在周围几具废弃车辆上,以“鬼气”强行激活金属的“脉络”,形成阻碍;而银萝莉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灵魂之光”,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试图靠近的阴暗气息被驱散不少。
而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正是那具僵尸。
但与数小时前他们离开时相比,这僵尸的模样发生了令人心惊的变化。
它身上那些原本粗糙、如同劣质橡胶和塑料拼接的皮肤,此刻竟然显出了几分诡异的“弹性”与“质感”。惨白的肤色中透出淡淡的青灰色,皮下甚至隐约可见类似血管的暗色纹路在蠕动。那些原本机械般僵硬的关节活动起来流畅了许多,虽然依旧不似活人,却少了那份明显的“人工”违和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那张原本五官模糊、如同廉价面具的脸,此刻竟有了清晰的轮廓——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森白但形状完整的牙齿。眼眶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代替了之前安装的发光体,如同真正的鬼火在跳动,充满了怨毒与饥渴。
“它……在‘进化’?!在变得更像‘真正的’僵尸!”皋华如月失声道,小手紧紧握住了短斧。
“不止如此!”银萝莉喘着气,额角有汗珠滑落,“看它的动作!按你们之前的描述,它只会蛮冲直撞,而现在……它有了‘战术’!”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僵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吼叫,并未直接冲向包围圈最薄弱处,而是猛地抬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咚!”
混凝土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尸气以它为中心猛然爆发,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
谢梦初布下的阴影锁链在接触到尸气的瞬间,竟发出“滋滋”声响,如同被腐蚀般快速消融!姜茜控制的金属脉络也剧烈震颤,细线崩断了好几根。
“小心尸毒!”林清越厉喝一声,右手剑指凌空虚画,一道清濛濛的护身符咒瞬间展开,将扩散而来的大部分尸气挡在众人身前。但仍有少许逸散,众人只觉呼吸一窒,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钻入鼻腔,令人头晕目眩。
“清心诀!”何思渊低喝,重瞳之中金光微闪,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意念力场扫过众人,驱散了不适。
就在这一瞬间的干扰中,那僵尸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灰影,却不是冲向任何人,而是猛地扑向旁边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双臂插入车身!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它竟硬生生从车身上撕下两扇扭曲的车门,如同持着两面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盾牌。
“它会利用环境!”徐一白脸色一变。
僵尸举着车门盾牌,低吼着开始冲锋,目标直指刚才术法被破、出现瞬间空档的谢梦初!沉重的脚步声在地库中回荡,气势惊人。
“休想!”李茯苓此时不再掩饰,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厉色。她并未结印念咒,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无形无质、却锐利无比的“气”凭空而生,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斩向僵尸的膝盖后方——那里是关节连接处,即便是强化过的僵尸,也相对脆弱。
然而,僵尸那两点猩红的眸子一转,竟仿佛预判到了这一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一面车门盾牌向下一挡!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车门被李茯苓的“剑气”斩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几乎穿透,但终究挡住了。僵尸冲锋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
“它的战斗本能……在快速学习进化!”李茯苓心中更沉。
“让我来!”林清越沉声道,一步跨出,已来到阵前。他右手手腕处,那条平时隐没的黑筋此刻微微凸起,散发着一丝不祥的气息,但他并未立刻催动,而是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