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开始。”林清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声音沉稳，“第一步，抹除‘第十三阶’的存在概念……”
他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棋盘上代表第十三阶的那个“点”开始缓缓淡化。虚影的尖啸声愈发凄厉，整个楼梯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龟裂，台阶崩塌。
但棋局稳固如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清越的脸色逐渐苍白，姜愿周身的金光也开始明灭不定。李茯苓守在一旁，斩杀了不知第多少波袭来的规则衍生物。
终于，在某个瞬间——
“咔。”
一声轻响，仿佛玻璃碎裂。
第十三道虚阶彻底消散。楼梯间内所有异象如潮水般退去，黑暗消退，呓语停止，墙壁和台阶恢复原状。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领域，破了。
林清越长舒一口气，棋局虚影缓缓消散。他身体晃了晃，被李茯苓扶住。
“如何？”李茯苓问。
“无碍，消耗大了些。”林清越苦笑，“但这才第一个点。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最多再处理两处类似规模的领域，就得力竭。姜愿公主的龙威消耗恐怕更大。”
姜愿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李茯苓调出数据图，脸色却沉了下来。
“波动强度前十的异常点……在过去半小时内，有六个亮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以上。”她声音冰冷，“规则侵蚀在加速。我们封一个，其他地方就在加倍恶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我们赛跑。”
林清越和姜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场对抗，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艰难。
与此同时，城市边缘某处废弃物流仓库。
五个身影狼狈地躲进仓库角落，喘息粗重。仓库外，隐约传来非人的嘶吼和金属撞击声。
“见鬼……这地方到底怎么了？！”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色风衣的东方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刀，刀尖还在滴落暗绿色的粘液。
“柳鸣，安静点。”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说话者是个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的男性，穿着略显陈旧但干净的狩衣，正是日本阴阳师贺茂裕一。他手中捏着一叠符纸，警惕地扫视着仓库深处。
“贺茂先生，我认为柳先生的疑问很合理。”第三个开口的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凯利斯·马里克博士。他穿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抱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便携仪器，“根据我的探测器显示，这座城市的‘异常能量读数’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飙升了百分之八百。这绝非自然现象。”
“而且我们刚入境就撞上这种事，太巧了。”一个肤色黝黑、裹着头巾的印度人低声补充，他是苏拉·帕特尔，暗纹组织中的密宗行者，“我怀疑……我们被算计了。”
最后一人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衣，代号“韩九”。她正在给自己的手臂包扎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算计不算计另说，”韩九咬牙道，“现在的问题是，外面那些东西杀不完！我们刚才遭遇的‘狼人’，和我以前在欧洲对付的完全不一样！它们居然会躲避银质武器，还会协同作战！这不合常理！”
五人陷入沉默。
他们是暗纹组织的成员，来自不同国家，怀着各自的目的潜入中国。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分散潜伏，收集情报，寻找机会接触某些“禁忌之物”或“特殊个体”。
但刚入境没几天，还没找到稳定的落脚点，就撞上了这场席卷全国的妖魔暴动。
起初他们以为是巧合，但连续遭遇数次袭击后，怀疑开始滋生。
“你们说……”柳鸣压低声音，“会不会是灵异局发现我们了？这是给我们的……下马威？”
“可能性不小。”贺茂裕一沉声道，“中国灵异局的情报能力一直深不可测。我们五人虽然分批入境，但若他们早有防备，将我们标记为高危目标并不难。”
“但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凯利斯博士盯着探测器屏幕，“这种规模的异常爆发，已经不是‘下马威’的程度了。这是在摧毁整座城市的秩序！灵异局会为了对付我们几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除非……”苏拉·帕特尔缓缓道，“我们之中，有人带着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东西入境。或者……我们被当成了某种‘诱饵’或‘实验品’。”
此言一出，仓库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五人彼此对视，眼神中都多了一丝警惕和猜忌。
暗纹组织本就是松散的利益联盟，成员之间毫无信任基础。此刻陷入绝境，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贺茂裕一打破沉默，“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外面那些‘概念实体’越来越强，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合作，至少撑到联系上组织。”
“怎么合作？”韩九冷笑，“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是那些妖魔？还是灵异局？或者……两者都是？”
凯利斯博士突然举起探测器：“等等……有高能反应靠近！速度很快！从……上面！”
话音未落，仓库顶棚传来刺耳的撕裂声！
“轰——！”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如雨落下！五道身影瞬间散开，各自施展手段防御。
烟尘中，一个扭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由无数镜面碎片拼接而成的“人形”，高约三米，身体各处反射着仓库内昏暗的光线，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斑。它的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映照出仓库内五人的身影——但那些倒影却在诡异地扭曲、狞笑。
“镜中鬼……”柳鸣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应该在居民区吗？！”
镜面人形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它猛地抬手，手臂上的镜片如同刀刃般飞射而出！
“散开！”贺茂裕一厉喝，手中符纸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
镜刃撞击火墙，发出金属交击般的脆响。但更多的镜刃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五人的退路。
“妈的，拼了！”柳鸣咬牙，短刀上的符文亮起血红光芒，他纵身跃起，一刀斩向镜面人形的脖颈。
刀刃斩中镜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只留下一道白痕。镜面人形反手一拍，柳鸣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一堆货架。
“物理攻击无效！”韩九急道，“用能量攻击！打碎它的镜面！”
苏拉·帕特尔双手合十，诵念起梵文咒语。金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柄虚幻的金刚杵，狠狠砸向镜面人形。
“砰！”
镜面炸裂！但碎裂的镜片并未落地，反而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出苏拉的身影。下一秒，所有镜片中的“苏拉”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
“噗嗤！”
苏拉本体胸口突然炸开一朵血花！他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凭空出现的伤口，满脸难以置信。
“是反射攻击……”凯利斯博士脸色惨白，“它的能力是‘镜像反弹’！我们攻击它，伤害会加倍返还给我们自己！”
镜面人形发出无声的“笑声”，身体上的镜片开始高速旋转，形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向五人席卷而来。
绝境。
贺茂裕一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真言·封！”
血色符文化作锁链，缠向镜面人形。但锁链在接触镜面的瞬间，同样开始反射、复制，反而向贺茂裕一倒卷而来。
就在五人即将被镜刃风暴吞噬的刹那——
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冲入，手中短刃带起清冷的弧光，直刺镜面人形后背！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镜面人形身体剧震，旋转的镜片骤然停滞。
来人落地，正是李茯苓。她身后，林清越和姜愿缓步走入，三人成三角阵型，将镜面人形围在中间。
“灵异局……”贺茂裕一眼神一凛，手中已捏住最强的式神符。
但李茯苓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盯着镜面人形，冷声道：“林道长，这个交给你。姜愿公主，戒备那五个人。”
林清越点头，再次展开镇山河棋局虚影。姜愿龙威散开，将暗纹五人隐隐压制在原地。
棋局笼罩镜面人形，金光线条开始灼烧镜面。镜面人形疯狂挣扎，镜刃四射，但大部分被棋局挡下，少数射向暗纹五人的，也被姜愿的龙威轻易碾碎。
不过片刻，镜面人形发出最后的尖啸，轰然炸裂，化作一地失去光泽的玻璃渣。
仓库内恢复寂静。
李茯苓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暗纹五人。
“贺茂裕一，凯利斯·马里克，苏拉·帕特尔，柳鸣，韩九。”她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和代号，“暗纹组织亚洲区特别行动小组。入境记录显示你们是五天前分三批潜入的，目的是什么？”
五人脸色大变。他们自认潜伏完美，却没想到行踪早已被对方掌握得清清楚楚。
“李茯苓局长，”贺茂裕一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定，“我们只是普通的……”
“我没时间听谎话。”李茯苓打断他，指了指仓库外隐约传来的嘶吼声，“这座城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规则在崩塌，概念实体在暴走。我给你们三息时间，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说清楚！否则，我有权利将你们就地正法！”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但直接：“所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不杀你们的理由！”
“牛逼！”柳鸣那穿着破旧皮夹克、胡子拉碴的脸上肌肉扭曲，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李茯苓脸上，他一手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一手指着周围弥漫的、粘稠得如同胶质般的灰雾，以及远处影影绰绰、非人嘶吼传来的方向，“就为了抓我们五个？搞出这么大阵仗？把整座城变成这鬼样子？李茯苓！你们灵异局他妈的是不是疯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陷阱’？！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身边的贺茂裕一，那位叛逃的日本上级阴阳师，虽然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清越，手中一张残破的符纸无风自动：“如此大规模、多形态的‘概念实体’暴走……将一座现代都市强行扭曲为‘规则试验场’……这等手笔，这等对‘愿力’与‘信息’本质的掌控力……若说只为缉拿我等，未免太过‘隆重’。李局长，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韩九，那个沉默寡言、宛如岩石般的女子，挡在受伤最重的苏拉·帕特尔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咕噜声，目光扫过李茯苓、林清越乃至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姜愿，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苏拉·帕特尔，那位来自印度的女祭司，靠在残垣上，气息微弱，但眼中跳动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低声用母语快速念叨着什么，仿佛在祈祷或诅咒。
李茯苓被他们这倒打一耙、贼喊捉贼的架势气得差点笑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立刻动手的冲动，声音如同冰碴：“我们谋划什么？我们谋划的是把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到处煽风点火、制造混乱的渣滓揪出来！看看这周围！看看那些因为你们的‘实验’而变成怪物的普通人！看看这座被你们当成培养皿的城市！‘天理难容’！不对！我看你们根本不知道‘天理’两个字怎么写！”
“实验？培养皿？”凯利斯·马里克，前通灵神社顾问，此刻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李局长！我们是在逃亡！是在躲避你们和原组织的追捕！我们哪有能力、哪有时间搞出这种东西？！这分明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是陷阱！用这些……这些‘怪物’作为屏障和武器，困死我们，甚至不惜拉上一城的人陪葬！你们灵异局，比‘暗纹’还没有底线！！！果然是谨慎到恐怖的中国人！”
林清越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他敏锐地察觉到双方话语中的巨大裂隙。李茯苓的愤怒和指控基于对连续事件的调查推论，指向“暗纹”的幕后操控。而“暗纹”这几人惊怒交加的反应，却更像是对突然陷入绝境的真实恐慌，以及认定了这是灵异局“不惜代价”的剿杀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