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白眼睁睁看着,睚眦欲裂,却无力救援。何思渊嘶吼着,不顾伤势强行催动重瞳,眼中流下血泪,却只能“看”到那越来越耀眼的、代表死亡的光点在凝聚。
就在“观世音”指尖那点暗金锋芒即将迸发,彻底终结皋华如月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徐一白等人还有什么隐藏底牌。
而是来自“观世音”自身。
准确说,是来自这尊巨大观音法相的“内部”。
“咔……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琉璃内部出现细微裂痕的声响,突兀地从“观世音”法身的胸膛位置——那一直缓缓起伏、模拟“呼吸”的部位——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协调”与“破碎感”,瞬间压过了石窟中的梵唱与佛光流转之声。
“观世音”那一直悲悯平静、带着些许不悦与漠然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那双清明的、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低垂,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在徐一白、何思渊、皋华如月震惊的注视下,只见“观世音”那非金非玉、完美无瑕的胸膛正中,靠近心口的位置,一道极其细微的、长约寸许的黑色裂痕,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裂痕边缘不规则,如同被某种极其尖锐、充满恶意与混乱的力量强行刺破、撕裂。更诡异的是,裂痕内部并非法身的材质,也不是暗红色的愿力脉络,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隐约有混乱的低语和扭曲的影像在其中翻腾。
这裂痕的出现,与整个“观世音”法相的庄严神圣、慈悲圆满形成了最刺眼、最荒诞的对比。就像一个完美的玉雕,内部却孕育着腐败的脓疮。
“这是……”徐一白心中一震,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是之前那两声“叮”响的来源?是那个“点拨”他的神秘存在留下的后手?还是……这尊“愿力观音”自身存在的某种“缺陷”或“病灶”,在此刻被他们的反抗,或者说被某种未知的干扰,意外引发了?
“呃……啊……”
“观世音”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再慈悲、而是充满痛苦、惊怒与某种更深层混乱的闷哼。祂指尖凝聚的、足以灭杀皋华如月的暗金光点骤然溃散。祂合十的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捂住胸口那道裂痕,但动作只做了一半便僵住,仿佛身体的控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整个石窟的金色佛光剧烈地波动、明灭起来,如同接触不良的灯光。壁画上的神佛影像扭曲晃动,梵唱声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杂音。那一直缓缓旋转的五华宝轮转速骤然加快,变得不稳定,六字大明咒环绕的金色梵文也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模糊,时而拉出重影。
笼罩皋华如月的九片光莲花瓣阵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失去了精准的控制,光芒暗淡,阵型散乱。
“机会!”皋华如月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战机的把握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维持棋局的双手上,娇喝道:“棋变、星移斗转!”
银白色的棋局领域骤然收缩,然后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扩散!不是攻击,而是“置换”!她以自身为棋,强行搅乱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方位与能量流向!
那九片失去稳定控制的光莲花瓣,在这突兀的空间扰动下,互相碰撞、偏移,竟有两片撞在一起,轰然炸开,其余七片也轨迹大乱,歪歪斜斜地飞向四周,撞在岩壁或地面上,爆开一团团金色光焰。
皋华如月趁机从散乱的阵势缺口处翻滚而出,虽然狼狈,但总算脱离了必死之局。她剧烈喘息着,看向“观世音”胸口那道诡异的黑色裂痕,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师兄!看祂胸口!”何思渊也看到了,重瞳虽然剧痛模糊,但那道充满不协调感的黑色裂痕实在太显眼了。
徐一白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紧握唐刀,死死盯着“观世音”胸口。他能感觉到,那道裂痕出现后,这尊“伪神”散发出的浩瀚威压虽然依旧恐怖,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圆融无缺、不可撼动,而是出现了一种“虚弱”与“紊乱”的波动。更重要的是,那裂痕中散发出的混乱、恶意气息,与周围神圣的佛光格格不入,甚至隐隐在侵蚀周围的愿力脉络。
“祂……有‘伤’?或者说……有‘问题’?”徐一白心中急速思索。是原本就存在的隐患,还是刚才他们战斗导致的?亦或是……之前点醒他的那个神秘存在留下的?
不管原因如何,这无疑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打破绝境的契机!
“观世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胸口裂痕的严重性。祂不再理会徐一白三人,那双清明的眼眸死死盯着胸口的黑色裂痕,眼眸中慈悲与漠然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程序错乱”的冰冷审视与……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源自本能的“忌惮”?
祂抬起左手,玉净瓶微微倾斜,似乎想用“甘露”去“净化”或“修复”那道裂痕。但瓶口滴落的甘露,在接触到黑色裂痕边缘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不但未能修复,反而被那裂痕中涌出的混乱气息污染、消融,甚至有几缕黑气顺着甘露倒卷,试图污染玉净瓶。
“观世音”立刻停止了动作,将玉净瓶移开。祂的眼神变得凝重,甚至……有些“困惑”。仿佛眼前的情况,超出了祂“运行逻辑”的预设范畴。
就在这时,那黑色裂痕猛地扩张了一丝!更多的混乱低语和扭曲影像从中涌出,甚至隐约能看到裂痕深处,有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与周围愿力脉络同源却更加狂暴混乱的“丝线”在疯狂蠕动、挣扎,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
“呃……啊——!!!”
“观世音”发出一声更加痛苦、也更具“人性化”怒意的低吼。祂周身佛光剧烈震荡,五华宝轮旋转得几乎要脱离控制,六字真言明灭不定。整个石窟随之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这东西好像要失控!”何思渊惊道。
徐一白也看出来了。那道黑色裂痕,似乎是这尊“愿力观音”的某个致命弱点,或者说是其内部“愿力”与“概念”冲突、污染、失衡的爆发点。此刻被引发,竟有反噬其身的趋势!
是趁祂病,要祂命?还是趁此机会,赶紧逃离?
徐一白目光扫过重伤的何思渊和灵力耗损过大、脸色苍白的皋华如月,又看了一眼那尊虽然痛苦紊乱、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随时可能爆发出更可怕力量的“观世音”。
理智告诉他,应该逃。这伪神内部出现问题,正是他们逃离的最佳时机。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正面战胜这怪物,哪怕它似乎出了问题。
但道心深处,一股斩妖除魔、不彻底解决问题恐留后患的执念,以及那黑色裂痕中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混乱气息,又让他犹豫。
然而,没等徐一白做出决断,那“观世音”似乎强行压制住了胸口的紊乱。祂猛地抬头,那双清明眼眸再次锁定徐一白三人,但此刻,眼眸中再无半分悲悯,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待必须清除的“错误”与“病毒”般的杀意。
显然,胸口裂痕的爆发,让这尊“愿力造物”彻底将他们视为了“必须清除的干扰源”。
祂不再使用花瓣、甘露等“柔和”手段。双手第一次,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随着法印结成,祂身后旋转的五华宝轮骤然停止,六字大明咒飞回,环绕法印旋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仿佛要镇压天地、重定秩序的威压,开始疯狂汇聚。
与此同时,莲花宝座之下,那些刚刚被“甘露”部分转化的琉璃金色脉络,以及更多暗红色的原始愿力脉络,全部剧烈搏动起来,如同无数血管在向心脏泵送力量。整个地下石窟的佛光被疯狂抽取,汇聚向“观世音”结印的双手。
祂,要动用真正属于“观音”这个概念中,更具“降魔”与“镇压”属性的力量了。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宏大、庄严、却冰冷无情的诵号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天宪,震得徐一白三人气血翻腾,耳膜刺痛。
徐一白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绝非他们能够抵挡!哪怕“观世音”自身状态不稳,这一击的余波也足以将他们彻底抹杀!
“逃!!”徐一白再不犹豫,嘶声吼道,同时将山河社稷图残卷向身后一抛,试图展开最后的屏障,“思渊!如月!向阶梯撤!!”
何思渊和皋华如月也感受到了那灭顶之灾的降临,拼尽全力向那幽深阶梯入口的方向冲去。
“镇!”
冰冷无情的法音落下。
“观世音”胸前法印光芒大放,一道粗大无比、由无数金色梵文与莲花虚影构成的恢弘光柱,如同天河倒卷,又如同佛陀之掌,带着镇压一切邪魔、涤荡一切不谐的无上威严,朝着徐一白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阶梯入口,轰然压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徐一白抛出的山河社稷图虚影只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接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那声熟悉的、清脆的、如同玉珠落水的轻响,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徐一白的意识最深处,轻轻荡开。
与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叮”声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徐一白眼前一花。
他仿佛看到,在那镇压而下的恢弘光柱与“观世音”法身之间,在那片被无尽佛光充斥的虚空中,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了一道“线”。
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仿佛由无数更加细微的刻度与符文构成的、横亘在虚空中的“线”。
如同……琴弦。
又如同……某种界限。
而“观世音”胸前那道正在扩张的黑色裂痕深处,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色混乱丝线,似乎与这道“线”,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共鸣”。
下一刻——
镇压而下的恢弘光柱,在触及那道“线”的虚影。或者说,是“线”所在的某个层面时,其内部流转的、构成光柱力量核心的无数金色梵文与莲花虚影……
极其诡异地,集体“卡顿”了那么一瞬。
就像一段流畅播放的影片,被突然抽掉了几帧。
又像一曲完美交响乐中,所有乐器同时走音了微不足道的四分之一拍。
虽然仅仅是一瞬的、微不足道的“不协调”。
但对于“观世音”这尊依靠庞大愿力与精密“概念”结构维持存在的“造物”而言,对于祂这汇聚了全身力量、引动“观音”降魔真意的至强一击而言——
这一瞬间的“卡顿”与“不协调”,是致命的。
尤其是,在祂胸口那道黑色裂痕正在爆发,内部愿力本就冲突紊乱的当下。
“轰——!!!!!!!”
仿佛积蓄到顶点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最脆弱的一处蚁穴。
恢弘的光柱并没有消失,但它内部的结构,在那“卡顿”的瞬间,出现了无法挽回的崩坏。无数金色梵文互相冲撞、湮灭,莲花虚影扭曲、炸裂。本该是凝练一体、镇压一切的光柱,变成了一场失去控制、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恐怖爆炸!
金色的光芒混杂着暴走的愿力、破碎的梵文、撕裂的佛光,以“观世音”法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开!首当其冲的,就是“观世音”自己!
“呃啊啊啊——!!!”
这一次,“观世音”发出的不再是悲悯或冰冷的法音,而是充满了痛苦、错乱、惊怒以及某种更深层“存在性恐惧”的凄厉尖啸!
祂那完美的法相在爆炸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胸口那道黑色裂痕如同决堤的河口,猛然扩张!更多的混乱黑气与暗红色狂暴愿力喷涌而出,疯狂侵蚀、污染着周围的金色佛光与琉璃法身。五华宝轮彻底崩散,六字真言哀鸣着黯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