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动四野、充满无穷怒火的狂暴咆哮!
在徐一白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尊大腹便便、笑容可掬的笑脸和尚,身形如同吹气般猛然拔高、膨胀!原本金色的身躯被染成如血般的暗红,坦露的胸膛肌肉虬结,布满青黑色筋络。满脸堆笑的面容扭曲、拉伸,化为一张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眉心甚至有第三只竖瞳燃烧着熊熊怒焰的——怒脸罗刹!
喜之法相,顷刻间,转为怒之化身!
怒脸罗刹高达两丈,三头六臂,手持六件由纯粹怒意与血气凝聚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它没有废话,成型瞬间,六臂齐挥,六件血色兵器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焚尽八荒的怒焰,朝着“观世音”以及祂周身那些刚刚成型的梵文光轮,悍然砸下!攻势之猛烈狂暴,与之前笑脸和尚的“笑声”攻击截然不同,充满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毁灭欲望!
“邪魔外道!安敢亵渎佛法?!”观世音悲声厉喝,双手印诀一变。周身无数梵文光轮如同接到号令,呼啸旋斩,如同金色的风暴,迎向怒脸罗刹的六臂兵器!同时,祂眼中泪水流淌更急,那悲悯的梵唱陡然拔高,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的精神涟漪,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银萝莉本体席卷而去!这一次的精神攻击,远比之前的“苦海”更加集中、更加致命,显然是要一举摧毁这个屡次“亵渎”祂的搅局者的神智!
“啧,来得好!”银萝莉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双手印诀再变,十指如同穿花蝴蝶,速度快到拖出道道残影。
“七情护心,忧思为屏!”
他身前空气微微扭曲,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却流转着复杂灰白色纹路的屏障凭空浮现。那屏障看似脆弱,却散发着一股“忧愁”、“思虑”、“沉凝”的奇异意境,仿佛能吸收、迟滞一切躁动狂暴的能量。
“嗤嗤嗤——!”
“观世音”那凌厉的精神涟漪撞在这灰白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威力被那沉凝的“忧思”之意吸收、化解,只有少部分穿透,但威力已十不存一,触及银萝莉身体时,只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晃了晃脑袋,便再无影响。
“就这?”银萝莉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但手上动作不停,控制着怒脸罗刹与梵文光轮战得越发激烈。金红两色光芒疯狂对撞、湮灭,冲击波将周围街道的残垣断壁进一步摧残。
“观世音”见精神攻击效果甚微,猩红泪眼中厉色更浓。祂不再单纯依靠梵唱与光轮,而是身形一闪,竟主动朝着银萝莉扑来!素手纤纤,却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悲苦愿力与渡化金光,一掌拍出,直取银萝莉面门!掌风所过,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蕴含着“度化”与“悲苦”双重意境的一掌所侵染、皈依!
“急了?”银萝莉轻笑,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难测,如同鬼魅,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同时,他左手捏诀,对着“观世音”遥遥一指。
“悲从心来,恐由念生!”
一点灰暗的、带着无尽悲凉意味的光点,和一点漆黑的、散发着纯粹恐惧波动的光点,自他指尖同时弹出,后发先至,没入“观世音”拍空后微微暴露的侧肋!
“观世音”身体猛地一僵!那悲悯的面容上,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极度悲伤、泫然欲泣的表情,同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阴影!虽然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祂自身磅礴的愿力与扭曲意志强行压下,但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怒罗刹!斩!”
银萝莉厉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那正与梵文光轮缠斗的怒脸罗刹,六臂之中,两柄血刃骤然脱手,如同两道血色闪电,交叉斩向“观世音”因情绪波动而防御出现空隙的脖颈与腰腹!同时,另外四臂攻势更急,将剩余的梵文光轮死死缠住!
“观世音”惊怒交加,尖叫一声,周身佛光暴涨,在千钧一发之际于身前凝聚出一面流转着“卍”字符文的金色光盾!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血刃斩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光盾剧烈震荡,表面出现道道裂痕,虽然未被斩破,但巨大的冲击力将“观世音”震得向后倒飞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周身佛光明显又黯淡了一分,那悲悯的泪水似乎都流得缓慢了些。
银萝莉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般跟上,双手印诀如同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缭乱。“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意境,在他手中信手拈来,随意组合,化作种种匪夷所思的攻击与防御手段,时而以“喜”之笑声干扰梵唱,时而以“怒”之罗刹强攻硬打,时而以“忧思”屏障化解精神侵蚀,时而以“悲恐”之意侵蚀对方心神……
他就像最高明的傀儡师,又像最随性的画家,以七情六欲为丝线,为颜料,在这片佛窟之上,肆意挥洒,与那扭曲的、悲悯与杀意并存的“观世音”,展开了一场超出常理、诡异莫测的对决。
徐一白、何思渊、皋华如月三人,此刻已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互相搀扶着退到更远处相对安全的位置,一边抓紧时间调息,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战斗,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好厉害!灵异局的成员....果然都手段了的。”何思渊声音干涩,看着那在“观世音”狂风暴雨般攻击中依旧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时不时还能吐槽两句的家伙,“他的手段……我从未见过!不是道法,不是佛法,也不是寻常的异能……那七种情感……是真实的力量?!”
“他刚才提到了‘姜大公主’……”皋华如月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是钟璃姐姐他们提到过的,姜茜体内那位?他认识姜愿前辈?”
“不管他的能力是什么,”徐一白死死盯着战场,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在帮我们!而且……他似乎,真的能压制那个鬼东西!”
战场中心,银萝莉又是一记巧妙的“惊”之情丝,化作无形尖刺,骤然刺入“观世音”因久攻不下而略显焦躁的心神之中,引得祂动作一滞。银萝莉抓住机会,控制怒脸罗刹一记重戟横扫,将数枚梵文光轮击碎,同时身形飘然后退,与“观世音”暂时拉开距离。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重新浮现,但眸子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歪了歪头,看着不远处佛光紊乱、气息明显有些虚浮的“观世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嘀咕了一句:
“差不多了……这‘菩萨’的愿力核心,好像也就那样?嗯…罢了…收尾吧,打完还得回去继续做研究....”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更加沉重、仿佛牵引着无形巨力的姿态,重新结印。这一次,他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与之前“七情”截然不同的、更加幽深难测的气息。
“观世音”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猩红的泪眼中首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恐惧,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不再保留,将所有残存的悲苦愿力与渡化金光疯狂汇聚,显然是打算拼死一击!
而银萝莉,只是淡淡地看着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仿佛看到了有趣玩具即将被玩坏的笑容。
银萝莉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双手印诀再变,十指如同穿花蝴蝶,速度快到拖出道道残影。眸子深处,倒映着“观世音”那因愿力根基被动摇而开始扭曲、悲泣愈发凄厉的庞大法相。
“悲悯?渡化?”银萝莉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在这梵唱与鬼啸交织的战场上清晰可闻,“你这点愿力,七情不全,六欲不通,不过是众生痛苦凝结的残渣,带着点自以为是的‘慈悲’执念罢了。也配叫‘观世音’?”
“观世音”似乎被彻底激怒,亦或是感到了本源被窥破的恐惧。祂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悲鸣,周身佛光疯狂收缩、凝聚,不再试图维持那悲天悯人的法相,而是化作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犹如实质的金色“渡化”光针,如同暴雨般朝着银萝莉激射而来!每一道光针都蕴含着强行“点化”、“皈依”的意志,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度”成一片祥和的金色。
同时,祂那一直流淌的泪眼之中,猩红之色浓到几乎滴出血来,两行血泪蜿蜒而下,化作两道粘稠的、充满怨毒与诅咒的血色符文锁链,无声无息地缠绕向银萝莉,试图侵入他的识海,直接污染他的神魂本源!
面对这铺天盖地、物理与精神双重叠加的绝杀一击,银萝莉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做完热身运动。
“七情流转,终归于‘欲’。”他低声吟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双手结出的最后一个法印,既非喜,亦非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渴望、执念、贪婪、占有、求知、超脱……种种复杂心念的印诀。
“六欲之法——意欲诀!”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尊一直与梵文光轮缠斗、凶威滔天的怒脸罗刹,六臂猛地向中心一合!庞大的身躯骤然坍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七彩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画面与心念流转的光球。
与此同时,银萝莉自身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周身那跳脱、乐子人的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同深海般幽邃、如同星空般广博的奇异气质。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倒映出“观世音”那庞大的、由愿力构筑的法相,以及其核心处,那不断流转、汲取着虚空某处“悲苦愿力”的脆弱连接。
七彩光球无声无息地飞出,并非迎向那漫天的金色光针与血色锁链,而是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没入了“观世音”法相的眉心——那愿力流转的核心节点!
“嗡——!!!”
“观世音”庞大的法相猛地僵住!那悲泣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漫天金色光针与血色锁链在距离银萝莉数尺之遥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只见“观世音”法相内部,七彩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它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纯粹的悲苦愿力,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开始剧烈沸腾、蒸发、消散!更诡异的是,七彩光芒仿佛拥有生命,沿着愿力流转的路径逆流而上,疯狂地侵蚀、吞噬着构成“观世音”存在的根本——那些源自虚空、源源不断供给的悲苦愿力!
“意欲”,乃六欲之根,是意识最深层的驱动与渴望。银萝莉此刻施展的“意欲诀”,并非简单的外力攻击,而是以自身对“欲念”的深刻理解与掌控,强行侵入、干扰、并最终“覆盖”掉“观世音”赖以存在的、那单一的、扭曲的“渡化”之欲!如同用一种更复杂、更高层级的“信息病毒”,去冲击、瓦解一个简单而脆弱的程序。
“不……不可能……吾乃……众生……悲愿所聚……当渡……苦海……”“观世音”法相开始剧烈波动、扭曲,发出断断续续、充满不甘与迷茫的呓语。祂的身躯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凝实,时而透明,那悲悯的面容在七彩光芒的侵蚀下,开始崩解,露出下面无数张模糊的、哭泣的、充满痛苦的面孔虚影,那是构成祂的、最原始的众生悲念碎片。
七彩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将“观世音”法相连同其与虚空间的愿力连接,彻底包裹、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噗”声。
光芒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