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它的‘颜料’是整个房间,甚至可能是这片区域所有的‘杂乱念想’和‘物质基础’!”银萝莉额头见汗,维持大范围的情绪冲击对他消耗极大,“必须打断它的‘作画’过程!或者离开这片被它锁定的区域!”
“离开?往哪走?”谢梦初一边换弹匣,一边急声道,“外面恐怕更危险!”
床上,姜愿(姜茜)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一口暗金色的、仿佛带着点点星光的血液从嘴角溢了出来。她周身的淡金色龙气剧烈波动,那道一直缠绕着她的暗红色“标记”,此刻如同烧红的铁链,骤然变得清晰刺目,疯狂抽取着她的魂力,同时,也像是一个最醒目的“坐标”,为外面的“念尸”指引着最明确的“作画”中心——就是她!
“它……要以朕为‘核’……在这里……‘画’出第一个……真正的‘作品’……”姜愿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原始“创作欲”的冰冷意志,正透过那道标记,死死锁定了她,并将周围空间里一切可利用的“念想杂质”和“物质微尘”,疯狂地向着她所在的位置吸引、汇聚!
墙壁上的阴影更加疯狂地涌动,地面上的污迹开始汇聚成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墨团”,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凝结成诡异的符文……一切,都在以姜愿为中心,勾勒一个庞大、恐怖、尚未完全成型的“轮廓”!
那是“念尸”在尝试,以姜愿的残魂为核心“颜料”和“模特”,以这片房间为“画布”,要当场“画”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一旦让它“画”成,后果不堪设想!姜愿残魂很可能被彻底吞噬消化,而那“作品”将成为“念尸”延伸到此地的可怕爪牙,甚至可能成为其加速苏醒的“分身”!
“打断它!攻击那个标记!或者干扰姜愿周围的能量汇聚!”凯利斯嘶声吼道,他身上的束缚符纸在剧烈邪气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
李茯苓眼中厉色一闪,软剑青光暴涨,不再理会那些骚扰的阴影,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虹,直刺姜愿眉心前方——那里,暗红色的标记光芒最盛,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
剑尖凝聚她毕生修为与清微正气,点向那暗红标记!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标记的刹那——
“嗡——!”
标记猛地膨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尽杂念与冰冷恶意的排斥力轰然爆发!李茯苓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剑势溃散,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喉头一甜。
几乎同时,银萝莉的“七情”冲击,谢梦初的符纹子弹,林清越的金光咒,也同时轰向姜愿周身那正在汇聚的暗红能量场,但都如同泥牛入海,只是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却无法真正驱散或打断那越来越清晰的“勾勒”过程。
姜愿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暗金色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周身龙气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那道暗红标记如同贪婪的毒蛇,不仅吞噬她的魂力,更将一种混乱、狂躁、充满“创作”冲动的诡异意念,强行灌注进她的意识!
房间在震颤,暗红的光芒越来越浓,阴影与污迹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脸孔和肢体胡乱拼凑而成的恐怖轮廓,正在姜愿头顶上方缓缓凝聚、显现!那轮廓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邪异威压,远超之前的“伪观音”!
“来不及了……它要……画出来了……”凯利斯面如死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由远及近,撕裂了弥漫的灰雾与暗红光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息而至!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如星河垂落、却又带着斩断一切虚妄与执念的凌厉“意”!
这道“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无视了沿途所有蠕动的阴影和污迹,直接斩在了姜愿眉心前那道剧烈膨胀的暗红色“标记”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刀锋切入凝固的牛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清脆的、仿佛某种无形纽带被强行斩断的声响。
那道纠缠了姜愿许久、为她引来灭顶之灾的暗红色“标记”,在这道璀璨“意”的斩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姜愿周身那正在疯狂汇聚的暗红能量场,失去了“标记”这个核心锚点与引导,骤然失去了控制,轰然溃散!那些汇聚而来的阴影、污迹、灰尘符文,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混乱能量,四散冲击,将房间搅得一片狼藉,但已无法再构成任何有意义的“轮廓”。
即将“画”成的恐怖存在,戛然而止。
“呃啊——”姜愿如释重负,又似承受了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血液,身体软软倒回床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眉宇间那被强行灌注的混乱意念已经消失,暗红标记也彻底不见。
房间内,暗红光芒迅速消退,蠕动的阴影和污迹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墨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标记被斩,到能量溃散,不过一两个呼吸。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准备拼死一搏的李茯苓和银萝莉。
他们呆呆地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静静地悬浮在据点之外,与窗户齐平的高度。
那是一个女子。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与这末世景象格格不入的、剪裁合体的月白色旗袍,旗袍上绣着精致的腊梅花纹。外罩一件用料考究的深紫色羊绒披肩。她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唇色是醒目的大红,耳垂、脖颈、手腕上,戴着好几样成色极佳、款式各异的金饰,在远处探照灯余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她容貌美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仿佛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挑剔和势利的轻佻神态。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打量着屋内狼狈的众人,尤其是床上气息奄奄的姜茜,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正在袅袅冒着青烟的、女士细支香烟。
刚才那道斩断“念尸”标记、救众人于危难的璀璨“意”,赫然就是从这根香烟燃烧的顶端,飘逸而出的一缕……烟丝?
女子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烟圈在夜风中迅速变形消散。她这才用那种带着点慵懒、又透着股“老娘最大”劲头的嗓音,慢悠悠地开口道:
“哟,挺热闹啊。李茯苓,一会儿不见,就混得这么惨了?连支破笔的随手涂鸦都对付不了?”
她目光扫过屋内,在银萝莉身上略一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即又看向凯利斯等俘虏,挑了挑眉:
“还抓了几个洋鬼子?暗纹的?行啊,业务范围挺广。”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李茯苓脸上,红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自我介绍一下,免得有些人贵人多忘事。”
“腊梅分局,岳紫忆。”
“奉总局欧阳副局长之命,以及[四难]钟璃那丫头的紧急呼叫……”
“先行一步,过来看看。”
“听说,你们这儿,有支笔……挺不安分的?”
岳紫忆那副“老娘驾到诸邪退散”的架势还没摆足,嘴角那抹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轻佻的笑弧还未完全展开——
“昂——!!!”
一声苍茫、古老、仿佛穿越无尽时空而来的龙吟,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据点周围尚未完全平复的混乱能量场,也狠狠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与灵魂!
那不是之前“伪观音”那种充满邪异蛊惑的梵唱,而是纯粹的、霸道的、带着洪荒威严与冰冷死意的龙吼!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却蕴含着直击心神、碾压意志的力量,修为稍弱的谢梦初、凯利斯等人脸色瞬间煞白,脑中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岳紫忆夹着香烟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描画精致的眉毛挑了起来,眼中那抹轻佻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与凝重,猛地扭头望向窗外。
只见漆黑如墨、翻滚着灰雾的夜空,被一道更为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裂缝”悍然撕开!那“裂缝”蜿蜒扭动,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自极高远的云层深处俯冲而下,目标明确——正是众人所在的这栋居民楼!
不,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条——龙!
一条通体覆盖着冰冷漆黑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转着暗沉血色纹路的黑龙!它体型并非传说中那般遮天蔽日,但也有十数丈长,水缸粗细的龙躯在空中舒展摆动,四只苍劲有力的龙爪寒光闪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它没有神龙应有的祥瑞神圣,反而通体散发着浓烈到极致的尸气、怨气,以及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冰冷皇权威严!这是一条尸龙!或者说,龙尸。
“那是……什么?!”何思渊失声惊呼,重瞳不自觉地开启,却被那黑龙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死寂龙威冲击得双眸刺痛,几乎流下血泪。
皋华如月小脸紧绷,下意识抓住了徐一白的胳膊,指尖冰凉。
徐一白握紧了手中的唐刀,指节发白,他认出了那股气息——与姜愿残魂同源,却更加庞大、完整,也更加冰冷无情!是愿尸!是那个吞噬龙眼、登临女皇之位、后被炼制成千年不腐愿尸的……姜愿肉身的气息!但那肉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骑着一条龙尸?!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黑龙俯冲的速度快到极致,在众人眼中留下道道残影,瞬息间已至居民楼前!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缠绕着暗红血煞之气的狰狞龙爪,携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对着众人所在的楼层外墙,狠狠一抓!
“轰隆——!!!”
钢筋混凝土的外墙,在这蕴含了尸龙蛮力与诡异尸煞的一爪之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砖石、钢筋、玻璃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内激射,烟尘混合着黑龙身上散发的冰冷死气,汹涌灌入房间!
狂暴的气流将房间内本就狼藉的一切吹得更加混乱,所有人都被逼得连连后退,运转灵力或各自能力抵挡飞溅的碎石和侵蚀的尸气。
就在这漫天烟尘与破碎物之中,在狰狞黑龙探入缺口的巨大头颅之后,在它眉心那片比其他鳞片更加硕大、幽暗、仿佛能吸纳灵魂的逆鳞之上——
一道身影,静静屹立。
那是一个女子。
一袭繁复华丽、绣着暗金色龙凤与日月星辰纹样的……古老帝王衮服,色如凝固的鲜血,在黑龙幽暗的鳞甲与弥漫的尸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与不祥。衮服之下,是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段,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的冷白色,隐隐有暗金色的、仿佛血管又仿佛符文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
她的面容——
李茯苓、银萝莉、林清越,姜茜,以及她体内暂时沉寂的姜愿残魂意识,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与姜茜有如出一辙,却更加成熟、雍容、也冰冷无数倍的脸庞。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是毫无血色的淡粉。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完美,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倾国倾城、却又带着俯瞰众生般疏离与威严的绝色。
但最让人心寒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不是姜愿残魂眼中那缕淡金的、带着灵性与情绪的龙气,而是如同两颗凝固的、毫无感情的、镶嵌在白玉面孔上的鎏金珠子。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两道竖立的、更加深邃的暗金色纹路,如同龙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