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的肉身,千年愿尸。
她真的被“画”出来了?!不,更准确地说,是被“念尸”以某种方式,以其吞噬龙眼、登临帝位的“愿”之本质为蓝本,以其残魂气息为引,强行在这片被污染的区域,“画”出了一个临时的、但拥有可怕力量的“愿尸化身”!
她静静地站在黑龙眉心逆鳞上,暗红衮服的下摆在灌入房间的阴冷气流中纹丝不动。那双冰冷的金色龙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扫描物品般,缓缓扫过房间内每一个活人,最后,定格在了床上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正努力挣扎着想要撑起身的姜茜身上。
不,她的目光,是穿透了姜茜的肉身,死死锁定了其体内深处,那缕与她同源、却微弱了无数倍的残魂。
一种源自同根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特质——完整尸身对残缺魂灵的绝对吸引与吞噬本能,以及“念尸”强行附加其上的、冰冷的“捕捉”指令——化为实质般的威压,混合着黑龙散发的尸煞死气,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姜茜身上,也压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吾……魂……”
“归……来……”
愿尸红唇未动,一个冰冷、僵硬、毫无起伏,仿佛两块玉石摩擦发出的声音,却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黑龙,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龙睛,猛地锁定了床上的姜茜,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股混合着极寒尸气与恐怖吸力的黑色龙息,就要喷吐而出!而愿尸本人,也缓缓抬起了那只冷白如玉、指甲却漆黑如墨的右手,对着姜茜,虚虚一抓!
空间仿佛都在她这一抓之下微微扭曲,一股无形的、专门针对魂体的恐怖摄拿之力,瞬间笼罩了姜茜!
“不好!”李茯苓脸色剧变,软剑青光暴涨,就要不顾一切斩向黑龙和愿尸。
银萝莉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七色光芒疯狂流转,就要强行催动某种消耗极大的情绪共鸣。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是岳紫忆。
在那黑龙破墙、愿尸现身的瞬间,她脸上的轻佻与戏谑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的冰冷。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狰狞的黑龙,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愿尸抬起的那只手上,锁定在那只手上萦绕的、无形无质却扰动空间的摄魂之力。
“哼,在本局长面前玩‘念’、玩‘愿’、玩‘化形’?”岳紫忆红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与之前的轻佻判若两人,“还画了个这么丑不拉几的骨头架子蜥蜴来撑场面?”
话音未落,她夹着香烟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那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顶端,原本袅袅升腾的青色烟丝,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烟丝不再散乱飘散,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又仿佛被一只无形妙手操控,瞬间凝结、拉伸、交织!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成百上千道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
那些金丝,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斩断虚妄、破灭幻想的凌厉“意念”!它们出现的刹那,愿尸通过抬手虚抓释放出的那种针对魂体的无形摄拿之力,就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被切割、搅乱、寸寸崩解!
岳紫忆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金丝虚影穿梭。她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而清晰的字节:
“罗网。”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千百道凭空浮现的璀璨金丝,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交织、穿梭、勾连!
一张覆盖了大半个房间缺口、庞大、精密、复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与璀璨意念光辉的——金色巨网,在刹那间编织而成!
巨网出现的瞬间,黑龙喷吐出的黑色龙息,狠狠撞在了网上!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与消磨之声。蕴含着极寒尸煞的龙息,如同强酸泼洒,与金光璀璨的意念罗网疯狂对耗,黑气翻滚,金光明灭,溅射出无数细碎的能量火花,将周围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而愿尸那隔空抓向姜茜的无形摄魂之力,更是在金丝罗网出现的瞬间,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彻底失去了对姜茜的锁定。
岳紫忆站在原地,旗袍披肩,金饰闪烁,指间香烟依旧青烟袅袅。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看着被金丝罗网暂时挡在外面的黑龙与愿尸,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刻薄和审视的轻佻笑容,只是眼神深处,锐利如刀。
“李茯苓,”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家的‘笔’,好像不太会画画啊。这临摹的,形是有了,可这神嘛……”
她顿了顿,红唇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匠气太重,死物而已。”
“就这,也想从本局长眼皮子底下抓人?”
黑龙幽绿的龙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金丝罗网和岳紫忆,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眉心逆鳞上,愿尸冰冷的金色龙瞳,也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缓缓转动,真正地“看”向了那个穿着旗袍、满身金饰、看起来与战场格格不入的……人类女子。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金丝罗网与黑色龙息对耗发出的“滋啦”声,以及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岳紫忆那声带着轻佻与审视的嘲讽,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匠气太重,死物而已。”
这八个字,清晰地在破碎房间内回荡,钻进每个人耳中,也钻进了那立于黑龙逆鳞之上的愿尸耳中。
愿尸那双冰冷的金色龙瞳,在听到岳紫忆话语的瞬间,瞳孔深处那两道竖立的暗金纹路,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冰冷,仿佛被触动了某个核心的、属于“创造物”对“造物主评判”的本能反应,又或是“念尸”透过这具化身传递来的一丝被“看低”的不悦。
“昂——!!!”
脚下的漆黑尸龙,反应则直接得多。它似乎能感知到“主人”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又或是纯粹被眼前这金光闪闪的“网”和出言不逊的“虫子”激怒,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龙吼,幽绿的龙睛中魂火大盛!
它猛地一甩粗壮的龙尾,狠狠抽打在居民楼的外墙上!
“轰隆!!!”
本就破开大洞的墙壁彻底崩塌,砖石如雨般向内倾泻。庞大的龙躯趁势向前一冲,狰狞的龙首顶着依旧“滋啦”作响、与龙息对耗的金丝罗网,硬生生向房间内又挤进了数米!那混合着尸煞、死气、龙威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海啸般拍向众人,修为最弱的谢梦初,和几名被封印力量的暗纹俘虏当场脸色惨白,几乎窒息。
黑龙张开巨口,不再喷吐分散的龙息,而是将幽绿的魂火与漆黑的尸煞在口中疯狂压缩、凝聚,化作一颗剧烈波动、散发出毁灭性能量的暗绿色能量球,对准了挡在最前方的岳紫忆,以及她身后众人!
与此同时,愿尸也再次动了。
她缓缓抬起了另一只冷白的手。双手掌心相对,在胸前虚合。暗红色的华丽衮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晦涩、更加接近“规则”层面的无形波动,自她双掌之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针对魂体的摄拿,而是……一种“涂抹”、“覆盖”、“改写”的力量。
随着她双掌虚合,房间内尚未散尽的烟尘、崩落的碎石、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能量余波,都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变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笔,蘸着这些“杂物”,试图在这片空间,强行“勾勒”出新的、更可怕的“画面”来对抗岳紫忆的金丝罗网,或者……直接“画”掉岳紫忆这个人!
“啧,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岳紫忆眉毛一挑,脸上那点轻佻彻底消失,红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她指间那根香烟不知何时已燃到尽头,被她随手一弹,烟头精准地飞入黑龙口中那团暗绿能量球,瞬间气化。
但这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像是某种信号。
岳紫忆清喝一声,双手在身前如穿花蝴蝶般飞速划动,十指残影重重。随着她的动作,那张抵挡在前的庞大金丝罗网,骤然发生了变化!
无数道璀璨金丝并非散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流体,瞬间解体、重组。一部分金丝如同灵蛇般缠绕、交织,在岳紫忆身前层层叠叠,化作一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符文、厚重如城墙般的巨大金色盾牌,盾面光华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意念光辉,悍然迎向黑龙口中即将喷发的毁灭能量球!
另一部分金丝则更加灵动、纤细,如同无数枚微型的金色飞针,密密麻麻,汇成一道金色的金属洪流,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绕过金色巨盾,主动射向愿尸虚合的双掌之间,射向那些正在被无形之力扭曲、试图“作画”的烟尘与能量!金针所过之处,那无形的“涂抹”之力被强行刺穿、搅乱,刚刚浮现出的模糊扭曲影像瞬间溃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劣质素描。
“念尸的‘笔’在借这化身隔空施为!”银萝莉眼中七色光芒急闪,看出了门道,急声对李茯苓道,“它在用愿尸做‘笔架’和‘放大器’!岳局长在跟那支‘笔’隔空斗法!但这样消耗太大了!”
正如银萝莉所说,岳紫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一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身上佩戴的某件金饰吸收。她“意念化形”的能力强大莫测,但消耗同样恐怖,尤其是同时维持“金盾”防御和“金针”干扰两种形态,对抗的还是“念尸”这种涉及规则层面的诡异力量。
“李茯苓!别愣着!带着姜茜和伤员后退!找掩体!”岳紫忆头也不回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这黑蜥蜴和它的冒牌主子交给我!你们别添乱!”
李茯苓瞬间会意。岳紫忆这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和空间。她不再犹豫,对银萝莉和林清越喝道:“带上姜茜和伤员,退到里间!快!”
银萝莉一把抄起床上几乎昏迷的姜茜,林清越和徐一白三人互相搀扶着,谢梦初拖起凯利斯等俘虏,众人迅速向房间更深处、相对完好的里间撤退。
就在他们移动的刹那——
“吼——!!!”
黑龙口中的暗绿能量球,终于压缩到极限,轰然爆发!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暗绿毁灭光柱,狠狠撞在了岳紫忆凝聚的金色巨盾之上!
“铛——!!!!!”
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刺目到极致的金绿二色光芒,猛然炸开!整个房间,不,整栋居民楼都在剧烈摇晃,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蔓延!金色巨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但终究没有破碎,死死挡住了这毁灭一击!强烈的冲击波将房间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家具和杂物彻底撕碎、气化!
而另一边,愿尸虚合的双掌之间,无形的“涂抹”之力与岳紫忆射出的万千“金针”也在激烈交锋。空气中不断爆开细密的、无声的能量涟漪,那些试图凝聚的“画面”一次次浮现雏形,又一次次被金针风暴搅得粉碎。愿尸冰冷的金色龙瞳中,终于清晰地闪过一丝类似“不耐烦”的波动。
她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满身金饰、言语刻薄的人类女子,并非可以随手抹去的“杂音”。透过这具化身,“念尸”的意志,似乎对岳紫忆的“意念”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和“评估”。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喂喂喂!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们啊?!”
一个清脆、飒爽、带着明显亢奋和大大咧咧感觉的女声,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毫无征兆地,从房间另一个方向的破损窗口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