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萝莉束起的低马尾在狂暴能量中狂舞,脸上那乐子人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他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七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交融,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灰白。
他没有结印,没有施法,只是对着那点至眉心的“墨线”,张开了嘴。
“啊——————————!!!”
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在所有人灵魂层面炸开的嘶吼,从银萝莉口中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最纯粹、最混乱、最庞杂的“情感”与“欲念”的洪流!是“七情六欲”被压缩到极致、然后不顾一切地轰然宣泄!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混杂!
见、听、嗅、味、触、意——六欲交融!
这一刻,银萝莉仿佛化身为一座喷发的“情绪火山”,将自身所能调动的、以及从房间内众人(尤其是正在苦战、情绪剧烈波动的众人)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所有情感碎片,全部收集、压缩、然后通过这声灵魂嘶吼,轰向了那道代表“念尸”“涂抹”意志的暗红“墨线”!
“嗤嗤嗤嗤——!!!”
暗红“墨线”与灰白“情绪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剧烈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消融与对抗声。“墨线”中那股冰冷的、试图“改写”和“涂抹”的意志,遭遇了银萝莉这混乱庞杂、却同样源于人心根本的“七情六欲”冲击,如同最精密的程序被注入了海量乱码,瞬间出现了紊乱、迟滞,甚至开始自我冲突、崩解!
而银萝莉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那声灵魂嘶吼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连站立都变得摇摇欲坠。强行容纳、释放如此庞杂混乱的情绪洪流,对他的灵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和反噬。
但,他成功了。
点向他眉心的那道“墨线”,在距离他皮肤不足半寸处,彻底崩散,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愿尸化身,似乎也因为这一记“涂抹”被强行破解,受到了某种反噬。她身体猛地一晃,脚下黑龙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周身暗红光芒一阵紊乱,那些从她指尖释放、正在疯狂“作画”的“墨线”同时黯淡、断流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岳局长!就是现在!”李茯苓厉喝,她一直游斗在怪物群中,实则始终在寻找愿尸的破绽。此刻银萝莉以重伤为代价创造的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岂会错过?
清微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软剑,剑身青光暴涨,竟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她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暗红雾霭的青色惊鸿,直刺愿尸因受反噬而微微暴露的咽喉!
另一边,暂时脱困的钟璃也反应极快,银白眼眸中杀意沸腾,七星剑与打鬼鞭同时挥出,一左一右,斩向愿尸的双臂!她要废掉这化身“作画”的根本!
蒲封也咬牙撤去了大部分“地缚”妖力,集中残余妖力于指尖符签,一道赤红如火的符签后发先至,射向愿尸眉心——那里是“念尸”意志与这化身连接的关键节点!
三大高手,抓住银萝莉用命拼来的瞬息破绽,同时发动了致命一击!
愿尸冰冷的金色龙瞳中,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三人袭来的身影,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但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双龙瞳深处,那两道竖立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了妖异的血光。
她脚下,本就被“地缚”藤蔓削弱、又因反噬而痛苦的黑龙,仿佛接到了某个不容违逆的命令,幽绿的龙睛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纯粹的疯狂取代。
“昂——!!!”
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决绝与毁灭意味的咆哮,庞大龙躯上所有的漆黑鳞片,同时倒竖起来!鳞片缝隙间,浓烈到极致的尸煞死气与幽绿魂火,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它竟是要自爆龙躯,与周围所有人同归于尽!同时,也为深藏在虚实之中的念尸,争取最后的“作画”时间!
“不好!它这是要自爆!”蒲封脸色大变,急声吼道,“退!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黑龙体内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那幽绿的光芒,透过倒竖的鳞片缝隙透射出来,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惨绿。
李茯苓的剑,钟璃的鞭与剑,蒲封的符签,距离愿尸不过咫尺。
而愿尸,在黑龙自爆前最后的庇护下,再次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她不再释放“墨线”,不再“涂抹”外物。
而是将双手,缓缓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双冰冷的金色龙瞳,第一次,清晰地、明确地,望向了里间门口,被林清越和谢梦初死死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姜茜。
望向了,那缕与她同源、却微弱不堪的残魂。
红唇微启,那冰冷僵硬的玉石摩擦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咏叹调般的韵律,最后一次响起:
“以吾为引……”
“念归同炉……”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黑龙的自爆,终于达到了极限,轰然爆发!
“轰隆——!!!!!!!”
毁灭的波动,自黑龙倒竖的每一片鳞片下喷薄而出,压缩到极致的尸煞死气与幽绿魂火混合,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黑绿两色的毁灭光环,以黑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膨胀!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地面、墙壁、天花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湮灭!
距离最近的蒲封、钟璃、李茯苓三人,首当其冲!
蒲封瞳孔骤缩,赤红竖瞳中倒映出那吞没一切的毁灭光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幽深山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火狐、锁妖塔内万妖哀嚎的剪影、志怪录上未写完的最后一个墨点……要结束了吗?如此憋屈地,和这些莫名其妙的尸体、疯子,一起化为齑粉?
钟璃银白的眼眸中映出扑面而来的死亡之光,鬼体本能地发出尖锐警报。她想起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大大咧咧活了这么多年,斩鬼除妖,自诩正义,最后竟要死在一具千年古尸操控的尸龙自爆下?甚至还是盗版的!真他妈的不甘心啊!真他娘的憋屈!愿大公主呢?出来救一下啊!
李茯苓面容冷峻,清微真气在体内奔涌到极限,试图在身前布下最后一道防御。但理智告诉她,在这足以湮灭方圆数十米一切的尸龙自爆面前,一切防御都是徒劳。对外藏拙,实则心高气傲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折在这样一个鬼地方,折在一具尸体的算计下。欧阳宸那阴险的家伙,大概会假惺惺地掉两滴眼泪,然后迅速接管黑门吧?还有局里那些小兔崽子……
走马灯的画面即将被纯粹的死亡白光吞没——
就在那毁灭光环即将触及三人身体,将一切化为虚无的前一刹那。
呼噜噜——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震颤,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又仿佛只是错觉。
一道“线”,出现了。
它细得不可思议,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它并非画在空气中,也不是空间裂缝,它就那样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存在于众人感知的“焦点”上。明明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用精神力捕捉,但所有人的眼睛、甚至灵魂,都“清晰”地“看见”了它。
它静静地、笔直地,悬浮在即将爆开的毁灭光环与蒲封三人之间,悬浮在整个房间的中心。
然后,在下一个无法度量的时间刻度里。
那道细微到极致的黑线,无声地、温柔地……“膨胀”了。
不是爆炸般的扩散,更像是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自然而然地晕染开来。黑色迅速弥漫,化作一片薄薄的、朦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芒的“雾”。
这片突然出现的“黑雾”,轻轻柔柔地,迎上了那狂暴扩张的、蕴含毁灭性能量的黑绿光环。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甚至包括愿尸与黑龙的理解范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湮灭的爆鸣。
那足以将钢筋混凝土瞬间气化、将魂魄彻底撕碎的尸龙自爆能量,在触及这片看似稀薄的“黑雾”时,就如同狂涛骇浪撞上了亘古不变的礁石——不,更像是汹涌的洪水,撞上了一块绝对干燥、绝对无法被浸湿的海绵。
所有的冲击波,所有的尸煞死气,所有的幽绿魂火,所有毁灭性的能量与物质,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其狂暴的、向外扩散的“势”,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抚平”、“收束”,然后“压”了回去。
是的,压了回去。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一颗已经膨胀到极限、即将爆炸的气球,温柔而坚定地,一点点地,按回了它最初那干瘪的状态。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毁灭性的黑绿光环,在距离蒲封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彻底停滞,然后以比膨胀时更快无数倍的速度,向内坍缩、收束、消失。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更像是……被“否定”了其“爆炸”这一过程本身,被强制还原到了“未爆炸”的状态。
前一秒还充斥视野、充斥灵魂的死亡白光与毁灭波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内,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灰尘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预想中的剧痛与湮灭没有到来。
蒲封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衣角都没破的身体。钟璃愣愣地眨了眨眼,银白的瞳孔里满是茫然。李茯苓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他们三人,以及稍远些的银萝莉、姜茜、岳紫忆、谢梦初、林清越……所有人都还活着,站在这里。房间虽然一片狼藉,布满了之前战斗的痕迹和“念尸墨线”涂抹出的畸形怪物残骸,但整体结构竟然……大致完好?至少没有被自爆夷为平地。
这……怎么可能?!
众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房间中央,看向那罪魁祸首。
黑龙依旧保持着仰天咆哮、鳞片倒竖的姿态,庞大的身躯凝固在那里,幽绿的龙睛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浓浓的错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身上那喷薄欲出的毁灭性能量,消失得一干二净,倒竖的鳞片软塌塌地贴回体表,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自爆前兆,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立于龙首逆鳞处的愿尸化身,也依旧保持着双手按向胸口的姿势。她那冰冷的、永远没有表情的玉石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人性化的情绪波动——惊讶。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瞬,但那微微放大的金色龙瞳,以及一丝几乎不可查的凝滞,都表明眼前发生的事,同样超出了她的理解和预期。
是谁?
是什么力量?
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将一头千年尸龙倾尽所有、甚至燃烧本源发动的自爆,如同儿戏般“按”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这涉及到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干预!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心中被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后怕填满,大脑几乎停止思考的刹那——
“喵嗷~~~~”
一声拉长的、带着浓浓慵懒和些许不耐烦的猫叫声,仿佛从极高的云端,又仿佛直接从众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房间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荡漾开来。
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的、粉白色爪垫的……猫爪,从那荡漾的虚空中,探了出来。
猫爪大得离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房间的天花板。粉白色的肉垫柔软厚实,边缘探出锋利却收拢着的、如同弯钩般的爪尖。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分明,散发着一种家猫特有的、干净又带点调皮的气息,与这血腥诡异的战场格格不入。
在所有人,包括黑龙和愿尸,都还沉浸在“自爆被否”的极度震惊中,未能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
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猫爪,以一种与它慵懒叫声完全不符的、快如闪电的速度,从高空中,径直“拍”了下来。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
就是简简单单的、如同顽皮的猫咪拍打毛线团般的……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