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封的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的指甲变得尖锐、弯曲,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最为显眼的是,在他身后,一条粗壮有力、毛色灰褐相间、带着华丽虎斑纹的猫尾,正缓慢而富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尾尖那簇深色毛发如同一个小绒球。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凝实如墨、却又隐隐流动着暗金色光晕的妖气。这妖气不再像之前狐妖之力那般炽热跳脱,而是更加沉凝、深邃,带着捕食者的冰冷耐心与俯瞰众生的疏离感。妖气外放,竟隐隐形成了黑色的云雾状,将他周身三尺笼罩,使得他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更添神秘与压迫。
此刻的“蒲封”——或者说,被陈凝露猫仙之魂暂时主导附身的蒲封——缓缓抬起那双熔金猫瞳,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对面那被“定”住、但挣扎越来越剧烈的黑龙与愿尸化身。
他的眼神,与之前蒲封的懒散、温和、甚至偶尔的悲悯截然不同。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眼神,冷静、审视、带着一丝看到有趣猎物般的兴味,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喵了个咪的……”他开口,声音依旧是蒲封的声线,但语调、语气却截然不同,带着陈凝露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娇憨、嚣张与大姐姐式的暴躁,“一股子陈年棺材板加烂墨水的馊味,还掺了点儿不伦不类的龙腥气……‘念尸’是吧?你这‘画工’,可真不怎么样。”
他,或者说“她”,抬起那覆盖着细微绒毛、指甲锋利的手,对着愿尸化身的方向,嫌弃地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什么难闻的气味。
“隔着老远就闻到你在这边鬼画符,还把主意打到小蒲子他们头上。”猫瞳蒲封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本来懒得管,但谁让你动静太大,吵到猫姐我睡觉了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猫尾猛地一甩,带起破空锐响。
“而且……”
他那双熔金猫瞳微微眯起,目光仿佛穿透了愿尸化身的表象,看到了其背后更深层、更扭曲的东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源自古老妖仙的凛然威压:
“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劣质的冒牌货……”
“来碰瓷我家愿丫头?”
“蒲封”——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陈凝露——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吧”声。那双熔金猫瞳微微转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上下打量着自己(蒲封)的身体。
“我说小蒲子,”她用蒲封的声线开口,语气却是陈凝露特有的、混合了娇憨与大姐头式挑剔的味道,“你这身子骨,是不是也太柴了点?软趴趴的,跟没晒干的柴火似的,猫姐我用着都不顺手。”
她(他)抬起手臂,屈伸了几下手指,锋利的爪尖在昏暗光线中划过几道寒芒。“妖力运转也滞涩,经脉窄得跟猫肠子似的……平时是不是又偷懒没好好淬炼肉身,光顾着翻你那本破书了?”
虽然是吐槽,但动作却没停。她控制着蒲封的身体,开始做一些看起来颇为古怪的热身动作——高抬腿,扭腰,转动手腕脚踝,甚至像猫一样向后弓起脊背拉伸。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协调感,但在蒲封这具人类躯体上做出来,又莫名有种荒诞的喜感。
银萝莉嘴角抽搐了一下,捂着还在抽痛的脑袋,小声嘀咕:“这位天子……还真是,呃,意外的活泼。”
钟璃翻了个白眼,但手中七星剑握得更紧,银白眼眸紧盯着对面那挣扎越来越剧烈的黑龙。她能感觉到,那股无形压制愿尸化身的力量正在迅速减弱。
“行了,别愣着!”陈凝露(蒲封)停下热身,熔金猫瞳瞬间锁定黑龙头顶的愿尸化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小蒲子,意识还在吧?别装死,准备好!”
“猫姐,我……”蒲封自己的意识在识海中回应,有些无奈,又有些跃跃欲试。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经脉中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妖力,那是属于千年猫仙陈凝露的修为,精纯、霸道,却又与他的魂魄隐隐契合。只是这“驾驶权”暂时不在他手里。
“你主攻!”陈凝露的意念斩钉截铁,“你猫姐我辅助你!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大妖,是怎么打架的——可不是你那套文绉终的书生把戏!”
话音未落,她(他)眼神一厉。
一直笼罩在黑龙与愿尸化身上空、将其死死“按”在屋顶的那股无形浩瀚之力,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吼——!!!”
几乎在压制消失的同一瞬间,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满了被禁锢后的暴怒与凶戾!盘踞的龙躯猛地舒展,碎裂的砖石哗啦啦如雨落下,整个空间都在颤动!愿尸化身那双冰冷的金色龙瞳,也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手中那支由众生怨念与破碎道则凝聚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巨大毛笔,再次抬起,笔尖对准了刚刚脱离附身状态、尚在适应身体的猫瞳蒲封!
但陈凝露的动作更快!
不,那不是“快”,而是一种近乎预判的、羚羊挂角般的精准。
就在压制撤去、黑龙抬首、愿尸举笔的同一刹那——
猫瞳蒲封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留下的残影尚未消散,其本体已如一道撕裂空气的灰褐色闪电,踏着翻涌的黑色妖气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瞬间“闪现”到了黑龙正前方,与愿尸化身几乎脸贴脸!
“第一课——”陈凝露的声音带着兴奋的暴喝,在蒲封识海中炸响,同时控制着他的右拳,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向前轰出!
“打架,要抢先攻!”
蒲封的拳头,包裹在凝实如黑色金属手套般的妖气中,撕裂空气,发出低沉恐怖的音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更骇人的是,拳面与空气剧烈摩擦,竟迸发出刺目的赤红火光!
那不是法术,纯粹是速度与力量达到极致,引燃了空气!
“砰——!!!!!”
拳锋,狠狠砸在了愿尸化身仓促间横挡在胸前的、那支巨大怨念毛笔的笔杆上!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爆发!
如同数十个煤气罐同时被点燃引爆!炽烈的火光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火球!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本就龟裂的瓷砖彻底化为齑粉,墙壁上的裂痕疯狂蔓延,整个空间顶部的灰尘簌簌如雨落下!
“呜!”距离稍近的银萝莉闷哼一声,被气浪推得向后滑退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惊骇之色更浓。
而那支由众生怨念凝聚的巨笔,在陈凝露这毫无保留的一拳之下,笔杆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愿尸化身浑身剧震,脚下踩着的黑龙头颅都向下一沉!
“第二课——”陈凝露的意念毫不停歇,攻击如狂风暴雨!
蒲封的右拳尚未收回,左手五指已如鹰隼般探出,指尖锋利的爪尖暴涨至半尺,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妖气,撕裂火光与烟尘,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狠狠抓向愿尸化身那张覆盖着细密黑龙鳞片的脸!
“攻其必救,直取要害!”
愿尸化身的金色龙瞳猛然收缩,它似乎没料到对方在力量爆发后,衔接速度竟如此之快,如此之刁钻!它下意识想要偏头躲避,但陈凝露这一爪看似直来直去,实则封死了它所有闪避角度,更带着一股猫科动物捕猎般的精准与狠辣!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五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黑色侵蚀性能量的爪痕,狠狠烙印在愿尸化身的左脸颊上!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瞬间飙射而出!更可怕的是,爪痕中蕴含的猫仙妖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伤口周围的鳞片与血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吼——!!!”愿尸化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失去平衡,从黑龙头顶向后仰倒。
“第三课——”陈凝露操控蒲封的身体,得势不饶人,探出的左手爪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愿尸化身的肩胛骨位置!锋利的爪尖穿透黑龙鳞甲,深深嵌入其血肉之中!
“得手了,就别松!”
接着,她腰腹、手臂、背部肌肉在猫仙之力的协调下同时发力——
“给猫姐我——下来!!!”
一声暴喝,蒲封单臂较力,竟硬生生将愿尸化身从高达数米的黑龙头顶上拽了下来!然后如同挥舞一个破麻袋般,抡圆了手臂,将其朝着地面——准确说,是朝着刚刚站稳、还在龇牙咧嘴揉脑袋的银萝莉身边——狠狠掼砸下去!
“我靠!”银萝莉吓得魂飞魄散,琥珀色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倒。
“轰隆——!!!”
愿尸化身如同陨石般砸落,将地面砸出一个直径两米多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将其身影暂时吞没。
而这一切,从陈凝露暴起出拳,到将愿尸化身砸落在地,总共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毫无拖泥带水,将猫科动物的爆发力、敏捷与战斗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是现在!分开它们!”李茯苓清冷的声音瞬间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愿尸化身与黑龙本是一体,但化身离体,尤其是被如此狼狈地砸落,二者之间的联系必然出现短暂的空隙!
几乎在李茯苓出声的同时,数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钟璃一马当先,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七星剑剑气冲霄,直刺黑龙因愿尸被砸落而略显迟滞的逆鳞下方!她银白眼眸冰冷,口中清喝:“坤字·锁地缚灵!”
地面龟裂的缝隙中,骤然涌出浓郁的土黄色阴气,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缠绕向黑龙的四肢与躯干,虽然无法完全束缚,却极大地迟滞了它的动作。
李茯苓手掐道诀,口中念念有词,清微道法引动雷炁,头顶隐有电光闪烁,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雷光自指尖迸射,并非攻击黑龙躯体,而是精准地射向黑龙那双暴怒的猩红龙瞳——攻其感知!
岳紫忆娇叱一声,满头金钗摇曳,意念狂涌,无数璀璨金丝自虚空浮现,迅速编织缠绕,竟在黑龙头顶形成一张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巨大金网,当头罩下!金网并非强攻,而是干扰、迟滞,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林清越更是直接,怪叫一声:“徒弟们,为师跟这大泥鳅玩玩!”竟是不退反进,身法诡异地贴近黑龙腹下,手腕上那条黑筋隐隐跳动,周身魔气翻涌,显然在准备什么狠招。何思渊与徐一白一左一右紧随其后,重瞳闪烁,唐刀出鞘,剑气与刀光交错,袭向黑龙相对脆弱的腹部与关节。
一瞬间,黑龙便被这四人联手死死缠住,虽然怒吼连连,黑焰毒雾狂喷,龙尾横扫千军,但一时竟无法脱身去救援被砸落的愿尸化身。
而另一边——
“咳咳……”银萝莉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看着身边深坑中缓缓站起的、半边脸血肉模糊、肩胛处还插着五根黑色妖气利爪的愿尸化身,嘴角抽搐,“我说猫姐……您老瞄准点扔啊!差点给我砸成肉饼!”
“咳咳~少废话!”陈凝露操控蒲封,从半空轻巧落地,猫尾在身后灵活摆动,熔金猫瞳紧盯着坑中的愿尸,舔了舔嘴角,“蒲封这小身板用着不顺手,扔歪了点怎么了?没死就赶紧起来干活!”
她(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看着挣扎站起、气息明显紊乱、身上黑色粘液不断滴落的愿尸化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啧啧,看来你这‘念尸’的墨水,也就这么回事。画的愿尸离了那大泥鳅,就不行了?”陈凝露嗤笑,控制蒲封缓缓迈步,走向深坑,每走一步,周身那凝实如黑云般的妖气就翻腾得更加剧烈,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带着腐蚀痕迹的脚印。
“猫姐,它的气息……好像在变化?”蒲封的意识在识海中提醒。他能感觉到,坑中愿尸化身的气息虽然因受伤而衰弱,但某种更深沉、更诡异的东西,似乎正在其体内苏醒。那张被他抓烂的脸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有细微的、如同黑色小虫般的墨迹在蠕动、拼接。
“感觉到了。”陈凝露意念回应,带着一丝玩味,“毕竟是‘念尸’,众生怨念的集合体,哪有那么容易被打散形体……不过正好。”她(他)在坑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的愿尸化身,熔金竖瞳中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