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死寂,被叶栀狠狠砸在桌沿的一拳彻底打破。
“妈的,这鬼东西还跟老娘玩起替身术了?!”她浓眉倒竖,黑帮大姐头的凌厉气势瞬间拉满,腰间别着的甩棍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合着你们豁出命打了半天,就敲碎了个空壳子?真正的正主连面都没露?”
齐惑被她这声怒喝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往杏枝秋身后躲了躲,本就怯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惶恐。杏枝秋脸上的彩色亮片在天光下闪着光,往日里活泼开朗的模样淡了不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高马尾的发梢,小声嘀咕:“那现在怎么办啊?哥几个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秦珩朔握紧了腰后的短刃,特工制服被战斗的碎石划得破破烂烂,往日里中二又强势的气焰荡然无存,只梗着脖子硬声道:“怕什么?掘墓人带队,就算它真身出来,也照样给它掘了老巢!”话虽这么说,可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心底的忌惮。
钟璃上前一步,斩鬼刀重重顿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响,震得地面碎石簌簌滚落。她银白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战斗后的冷光,大大咧咧的性子让她半点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管它真身假身,既然本体的老巢在西北核心区,那我们直接杀过去就完了!反正现在叶栀姐他们也到了!总不能在这干坐着,等它攒够了力气,再捏出个更狠的玩意儿,把整座城都给吞了吧?”
“钟璃你倒是说得轻巧。”岳紫忆冷笑一声,拢了拢肩上的羊绒披肩,身上的金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描画精致的眉眼间满是锐利,“假身都差点把我们半条命耗没了,真身藏在那片被它的意念浸透了几十天的区域里,跟它的主场没半点区别。贸然冲进去,跟主动送菜有什么区别?”
“那总不能在这干等着!”钟璃挑眉反驳,“等它彻底苏醒,我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争执间,银萝莉已经将昏迷的姜茜轻轻安置在行军床上,扯过一件干净的外套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少女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却舒展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下来,显然只是魂力耗竭,并无性命之忧。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争执的两人,又落向在场所有人,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戏谑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岳局长说得对,贸然强攻风险太大。”他开口,瞬间压下了房间里的嘈杂,“但钟璃说得也没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念尸能造出这么逼真的假身,连气息、弱点都模仿得毫无破绽,说明它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半块黑巧,继续道:“它放这个替身出来,一是为了试探我们所有人的底牌,二是为了麻痹我们。现在它肯定缩在老巢里,疯狂收拢全城的念力,加速自己的苏醒。拖得越久,我们越被动。”
“我同意去看看。”蒲封靠在墙边,猫耳和猫尾早已收了回去,恢复了往日里略带书卷气的清秀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陈凝露附身时的凌厉。他指尖转着一枚锁妖签,语气懒散,却字字清晰,“我的妖典能感知到,西北方向的念力波动根本没减弱,反而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收缩,像是把所有散出去的力量,都往核心处收拢。再不去,等它把力量彻底收拢锁死,我们就算想进去,也只会被它的念力碾碎。”
李茯苓一直沉默地站在墙边的手绘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西北工业区那片被红笔圈出的核心区域。清微派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心底翻涌的震惊与寒意强行压下,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出发。目标西北核心污染区。”
“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确认念尸本体的位置与状态,摸清它的底细,就算不能一击必杀,也要断了它加速苏醒的可能。绝不能让它悄无声息地藏在暗处,酝酿出更恐怖的灾难。”
指令落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清越本想跟着队伍出发,可看着三个伤势未愈的徒弟,还有昏迷不醒的姜茜,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留了下来。他拍着胸脯跟李茯苓保证:“李局长放心!据点交给老道我,保证姜丫头和我这三个徒弟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你们遇到不对就赶紧撤,千万别头铁硬拼!”
何思渊捂着胸口,还想挣扎着跟上去,被林清越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瞪着眼骂道:“你小子胸骨还裂着,去了也是拖后腿!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养伤!等伤好了,有的是架给你打!”徐一白和皋华如月也连忙劝住了他,三人盘膝坐好,守在行军床边,牢牢护住了昏迷的姜茜。
最终,由李茯苓、钟璃、蒲封、银萝莉、岳紫忆五人组成主力探查队,叶栀带着飒秋的齐惑、杏枝秋、秦珩朔三人负责策应与断后,谢梦初背着全套探测设备,负责实时监控念力波动与空间异常。一行九人,趁着天光未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笼罩在灰雾中的城市深处,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上的景象,比他们前几日深入时更加诡异。
往日里哪怕死寂,也总会有零星的念影在阴影中蠕动,有怪物的嘶吼在远处回荡,有混乱的念力在空气中翻涌。可现在,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连呜咽的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谢梦初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代表愿力污染的指数一路走高,可代表活跃度的波形却平得像一潭死水,她皱着眉,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汇报:“局长,不对劲。周围的愿力浓度已经超过了之前遭遇伪观音时的峰值,但这些愿力完全没有波动,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而且,我探测不到任何成型的愿力造物信号,它们全都消失了。”
银萝莉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魂之光,悄无声息地铺开,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区域。他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不止是造物,连那些散乱的众生念想碎片都没了。那些恐惧、绝望、疯狂的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空间里的念力在定向流动。”岳紫忆指尖萦绕着几缕璀璨的金丝,金丝在空中微微震颤,将周围的念力流动轨迹清晰地反馈到她的感知里,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有的念力都在往西北核心区流,像被水泵抽走了一样,源头就在前面不到一公里的废弃工业区。”
众人加快了脚步,不过十分钟,便踏入了这片被标记为污染核心的废弃工业区。
坍塌的烟囱斜斜地插在地上,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同巨兽的骸骨般横七竖八地躺着,废弃的厂房墙壁上布满了暗红的念力墨迹,可此刻,那些墨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如同被清水冲刷的墨痕。空气中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念力污染,也正在飞速散去,那股令人作呕的墨臭与腐臭气息,一点点被清晨的冷风冲淡。
“就是这里!愿力都聚集到了这个厂房。”谢梦初指着前方最大的一座书业厂房,探测仪的指针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爆表的数值上,又在几秒钟内,飞速跌落,几乎归零。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握紧了手中的法器,身形如电,瞬间冲入了厂房之内。
厂房里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层层叠叠的念力守护,没有面目狰狞的恐怖造物,更没有那支藏着念尸本体的墨色毛笔。只有厂房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巨大法阵,法阵由无数细密的暗红墨线勾勒而成,线条扭曲缠绕,如同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而法阵的最中央,那支本该是念尸核心的毛笔虚影,正在一点点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毛笔虚影的消散,整个法阵的墨线也开始飞速淡化,整座城市里残存的念力污染,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退去。远处街道上,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被抚平,那些隐匿在阴影里的念影与怪物纷纷崩解,那些被念力污染的建筑与土地,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这场席卷整座城市的灾难,在这一刻,骤然迎来了终末。
“我靠?!”钟璃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七星剑差点没握住,“东西呢?!那鬼东西呢?!就剩个破法阵?!跑了?!”
叶栀一脚踹在旁边的锈铁桶上,铁桶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破口大骂:“妈的!这狗东西耍了我们所有人!费了这么大劲过来,连根毛都没剩下!它到底跑哪去了?!”
岳紫忆的指尖金光暴涨,无数道金丝瞬间铺满了整个厂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探查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缝隙。可几息之后,她收回金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什么都没有。念尸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残留的念力波动都没留下,就像它从来没在这里存在过一样。”
银萝莉蹲在法阵中央,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正在消散的墨线,七色流光在指尖飞速流转,试图捕捉念尸残留的痕迹。可那些墨线如同风中残烛,触之即散,半点信息都没留下。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城市东南方向,据点所在的位置,语气沉得像结了冰。
“它不是慌不择路跑的,是主动撤走的。”
“这些墨线里没有半点慌乱逃窜的痕迹,是它自己一点点收走了所有念力,连带着本体一起,从这片空间里彻底隐去了。”
蒲封手中的妖典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上闪过无数妖文与虚影,最终却停在了空白的一页,再也没有半点动静。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凝重:“妖典里找不到它的任何踪迹,连因果线都断得干干净净。它就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一样。”
李茯苓走到法阵边缘,指尖抚过冰冷的地面,清微真气顺着地面蔓延开去,可触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银萝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它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和我们死战,对不对?”
“对。”银萝莉点了点头,一语道破了这场骗局的核心,“它造这个假身出来,从来就没想过赢。它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试探。试探我们所有人的底牌,我们的能力,我们的弱点,尤其是……姜茜。”
岳紫忆瞬间反应过来,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被戏耍的怒意:“难怪!我们几人围攻了那么久,都没能给假身造成致命伤,姜茜一出手,奈河河水一冲,它就直接崩解了。不是姜茜突然爆发就能秒了它,是它的目的达到了,主动让假身碎掉的!”
“它真正想知道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实力,而是姜茜体内,除了姜愿残魂之外,那股来自地府的、能涤荡一切念力的魂力到底是什么。奈河河水能净化它的念力本源,这才是它最忌惮,也最好奇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它试探姜茜的工具!”
钟璃气得牙痒痒,抬手一刀劈在旁边的铁柱上,火星四溅,深深的刀痕瞬间布满了柱身:“妈的!这鬼东西心眼也太脏了!耍了我们所有人!”
众人带着满心的震惊与怒意返回据点时,姜茜已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