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龙纹灯盏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斑驳暗影,腐朽龙气混杂着潮湿霉味,在地宫走廊里沉沉弥漫。银萝莉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琥珀色眸底的戏谑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
方才试探段宁玉这个名字,林墨言与赵云芷异口同声的茫然,绝非伪装。那眼神里的困惑纯粹又真切,没有半分刻意掩饰的慌乱,连气息波动都毫无破绽——龙生九子第五席、以蛊术控心见长的狻猊,若要演戏,绝不会留下半分痕迹。可欧阳宸的密报、审讯俘虏的供词,字字都指向段宁玉,这矛盾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刺得人发慌。
他佯装随意试探,本是想诈出些蛛丝马迹,可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一无所知。难道段宁玉并非龙生九子成员?是独立的幕后黑手?可暗纹、画皮、三尸、龙尸全都被其串联,能搅动如此大局,绝非散修能做到。又或是林墨言层级不够,接触不到核心秘闻?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翻涌,银萝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一向擅长藏锋,喜怒极少外露,可方才那一瞬间的错愕,终究没能逃过林墨言的眼睛。
身后玄色锦袍的衣摆轻响,林墨言缓步上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玩味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洞悉的锐利。他没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在银萝莉脸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猎物,嘴角弧度越勾越大:“睚眦二哥,别急着走啊。”
银萝莉脚步一顿,没回头,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有事?”
“自然有事。”林墨言轻笑,声音在空荡走廊里轻轻回荡,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探究,“方才你突然喊出‘段宁玉’这个名字,神情不对劲得很啊。”
银萝莉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随口编的名字,逗你玩罢了。”他想尽快脱身,此刻每一分耽搁都可能暴露破绽,地宫深处还有更多隐秘等着探查,漓城同伴还在等消息,容不得他在此纠缠。
可林墨言显然没打算轻易放他走。他轻轻抬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下一秒,走廊两侧石缝里,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悄然钻出,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织成一道虫网,精准拦在银萝莉身前。飞虫翅膀振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透着阴冷的压迫感。
银萝莉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这些飞虫是林墨言本命蛊虫的一种,速度快、毒性烈,更能封锁气息,一旦被缠上,麻烦不小。他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眸子直视林墨言,语气沉了几分:“林墨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墨言笑意不变,缓步逼近,玄色锦袍翻飞,周身蛊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就是觉得,睚眦二哥你,藏得太多了。一个随口编的名字,能让你错愕成这样?骗鬼呢?”
一旁的赵云芷始终静静伫立,清冷的目光落在银萝莉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漠然。她周身淡淡的龙气平稳无波,仿佛眼前的对峙与她毫无干系,像个纯粹的旁观者,安静得近乎诡异。
银萝莉盯着林墨言玩味的笑脸,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极致。他清楚林墨言的性子,阴鸷多疑,心思缜密,一旦被他盯上,很难轻易脱身。眼下不能硬拼,他是潜伏者,不能暴露实力,只能尽量周旋。他压下心底的沉凝,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语气随意得仿佛真的毫不在意:“既然不知道,那就没有追问我的必要。龙生九子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林兄不会忘了吧?”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警告。龙生九子等级森严,窥探上级或同级隐秘,是大忌。银萝莉身为第二席,这话分量足够。
可林墨言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眼底的玩味更浓:“规矩是死,人是活。再说了,这个名字我只是不熟罢了,并非是没听说过哦!”
银萝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琥珀色眸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警惕。他死死盯着林墨言,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严肃与凶狠:“你——听过这个名字?”
空气瞬间凝滞。
昏黄龙纹灯盏的光晕摇曳,石墙上的暗影扭曲,腐朽龙气仿佛都变得浓稠。银萝莉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无形的杀意若有若无地外溢,琥珀色眸子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沉凝的狠厉。
他从未想过,林墨言竟然真的听过段宁玉。
林墨言看着他骤然变脸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变,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故意的慢悠悠:“算不上熟,也就是前不久,偶然听过一次罢了。”
“谁告诉你的?什么时候?在哪?”银萝莉步步紧逼,语气凌厉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身魔性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黑雾在身侧悄然翻涌。他必须弄清楚,段宁玉到底是谁,和龙生九子是什么关系。是高层隐秘?还是外部合作者?或是……龙生九子隐藏的棋子?
林墨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杀意,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玄色锦袍的衣领,语气依旧慢悠悠,带着几分刻意的吊胃口:“二哥别急啊,听我慢慢说。”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看着银萝莉越来越沉的脸色,眼底玩味更浓:“前不久,霸下刚找我打听过这个名字。”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银耳边轰然炸响。
银萝莉瞳孔骤然收缩,琥珀色眸子里的冰冷瞬间被滔天的震惊与暴怒取代。他死死盯着林墨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魔性气息彻底爆发,黑雾翻涌,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霸下陆屿风!
第六席!
之前在漓城听雨巷,他亲眼看到陆屿风进入青门诊所,当时就满心怀疑,如今真相终于浮出水面——陆屿风早就知道段宁玉,还特意打听!
段宁玉、陆屿风、龙生九子、暗纹、画皮……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陆屿风去漓城,根本不是偶然,是刻意布局;原来青门诊所、杉却、临姜,早就和龙生九子扯上了关系;原来段宁玉不是外人,是和龙生九子高层、陆屿风紧密相关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摸到了一点线索,却没想到,所有一切早就被龙生九子编织成网,他和灵异局的所有人,都不过是网中的猎物,被一步步牵引着走向棋局中心。
“陆屿风……”银萝莉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带着滔天的愤怒与难以置信,“霸下……陆屿风!”
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暴怒。胸腔里的戾火再次翻涌,比之前看到赵云芷成为嘲风时更甚。
林墨言看着他暴怒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浓,故意又补了一句:“所以今天二哥突然喊出这个名字,我才这么好奇。毕竟,能让霸下特意打听的人,可不多见啊。”
银萝莉死死盯着林墨,琥珀色眸子里的暴怒几乎要溢出来。他想动手,想撕碎眼前这张玩味的脸,想立刻去找陆屿风问清楚所有真相。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不能冲动。
一旦动手,潜伏计划彻底暴露,漓城同伴、灵异局所有布局都会毁于一旦。他是双面间谍,是同伴们唯一的内应,他不能输,也不能暴露。
滔天的愤怒被强行压下,银萝莉周身的黑雾缓缓收敛,杀意也随之褪去。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再看林墨言,也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一旁冷漠的赵云芷。
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沉重。
林墨言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的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邃的凝重。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弹,那些拦路的黑色飞虫瞬间散去,无声无息地钻回石缝,消失不见。
“睚眦,比想象中还要在意啊。”林墨言低声自语,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段宁玉……霸下特意打听,睚眦如此紧张……这名字,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旁的赵云芷依旧沉默,清冷的目光望向银萝莉离去的方向,空洞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波动,转瞬即逝,恢复成一片漠然。
昏黄龙纹灯盏的光晕摇曳,腐朽龙气依旧弥漫。走廊里恢复死寂,只有林墨言低沉的自语,在空荡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很快被黑暗吞噬。
地宫深处,悬挂半空的龙尸新生皮肉微微起伏,淡金色龙纹流转,龙威愈发厚重。化龙祭的日子越来越近,所有棋子都已就位,而段宁玉这个名字,像一道隐秘的暗线,悄然缠绕在龙生九子、暗纹、画皮、三尸、龙尸之间,无人知晓其全貌,却足以搅动整个棋局。
银萝莉一路疾行,脚步飞快,几乎要跑出残影。胸腔里的暴怒依旧翻涌,指尖攥得发白,掌心灵魂晶石被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陆屿风、段宁玉、龙生九子……所有线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冰冷的寒意与滔天愤怒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必须尽快离开地宫,尽快赶回漓城,尽快将这个惊天消息告诉蒲封、钟璃、李茯苓他们。
陆屿风早就知道段宁玉,甚至刻意打听;段宁玉和龙生九子高层紧密相关;陆屿风去漓、接触青门,全是刻意布局。
这场棋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凶险。而他们,早已深陷其中,没有退路。
脚步加快,出口的光线越来越亮。银萝莉琥珀色眸底的暴怒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与决绝。
不管陆屿风隐藏着什么,不管段宁玉是谁,不管龙生九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他不会再任人摆布,不会再做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撕开所有伪装,要揪出所有幕后黑手,要守护同伴,要阻止这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风掠过,衣袂猎猎作响。银萝莉的身影消失在地宫出口的光亮里,只留下身后无尽的黑暗,与黑暗中悄然涌动的暗影私语,在寂静里,缓缓蔓延。
夜风裹挟着山野潮气,狠狠刮在银萝莉脸上,将怒意与沉凝揉碎在夜色里。他冲出地宫范围,身形如鬼魅般掠进山林,卡通卫衣被树枝划破数道口子,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的暴怒未减,心底的笃定愈发浓烈——段宁玉绝非外人,必是龙生九核心层,甚至可能是和囚牛平座的存在。陆屿风刻意打听、林墨言暗藏知情,桩桩件件,都将两人牢牢捆在一处。
他满脑子都是陆屿风的算计、林墨言的玩味、龙生九子织就的天罗地网,滔天怒意盖过一切,竟半点没想起先前和临姜初识的旧景。那日临姜说起青门灭门惨状,清冷的声音里裹着刻骨恨意,曾一字一顿吐出过三个字,说那是当年导致青门灭门、致使药修一脉断绝的元凶的名字。
此刻,这段关键记忆被怒意死死压在意识深处,毫无波澜。银萝莉只当段宁玉是龙生九高层,却没察觉,记忆的疏漏里藏着最诡异的矛盾——若段宁玉真是龙生九核心,为何临姜提到的青门灭门浩劫记载中,会有他的身影?
山林深处,龙气若有若无地消散,远处深林中的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藏在迷雾中的眼睛。银萝莉攥紧掌心,指尖渗出血丝,眼底只剩决绝。他要赶紧同地宫外围的灵异局三大分局会合,要将消息告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