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潮湿。
这是凌霜恢复意识后最先捕捉到的环境信息。
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骨骼都在抗议着粗暴的对待。
霉味、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
若有若无的、仿佛混合了汗水和劣质香料的异味钻入鼻腔。
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狭小的空间,冰冷的石壁,以及手腕脚踝处传来的金属触感——镣铐。
(牢笼……奴隶吗?)
这个认知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大的波澜,反而像是一块预料中的石头落了地。
“系统。” 他在心中平静地呼唤。
“宿主,您当前处于模拟世界《幻境链接》中。” 冰冷的机械音回应。
(果然……模拟开始了吗。)
凌霜的意识迅速清醒,开始冷静地梳理现状。
“宿主,由于您选择的初始家境为0点,导致您在模拟世界中的初始身份为奴隶。” 系统适时地给出了确认。
(意料之中。零投入,自然是最低贱的开局。但这只是模拟,一个获取力量的跳板。现在,需要分析当前环境,找到破局点。)
这时,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
并非模糊的片段,而是 异常清晰、细节毕现,仿佛他亲身经历了这具身体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凌霜甚至能“闻到”记忆中腐烂野果的气息,“感受到”寒夜里冻僵的四肢!
(真神奇……就像重新活了一遍。)
他心中微惊,但并未沉浸其中,而是快速筛选着关键信息。
记忆的主角,一个无父无母的猫族孤儿,流浪了近二十年。
记忆里充斥着无尽的饥饿——“三天饿九顿” 都是常态,馊掉的食物、带毒的浆果、甚至泥土都曾被塞进嘴里。
为了活下去,尊严、道德早已被抛弃。
住所山洞或树洞,风餐露宿,与野兽争食……
(孤儿……流浪……挣扎求生……呵,真是“熟悉”的剧本。)
凌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种所谓的“熟悉感”并未带来任何温暖,反而像是在印证一个他早已认清的真理:无论哪个世界,命运总是惊人地相似——被践踏,被抛弃,最终走向毁灭。
这更加坚定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决心。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愚蠢的画面:饿得眼冒金星的原主,看到一队看似普通的商队路过,竟鬼迷心窍地冲上去试图抢夺食物……
结果可想而知,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队,而是武装到牙齿的 奴隶贩子!
他被轻易制服,成为了这批“货物”的一员。
(等等……主动去抢劫奴隶贩子?!) 林墨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蠢到无可救药的行为……不可能是“我”。系统,在我意识完全接管之前,这具身体是由某种默认AI或者本能驱动的吧?这种白给操作绝对不是我的风格。)
他下意识地在内心向系统发问,试图撇清关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否定。记忆记录显示,在宿主意识完全同步前,该生物体的行为逻辑符合其长期处于极端饥饿和绝望状态下的原始求生本能驱动。
“醒了?小家伙,睡得可真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凌霜转头,循声望去。
昏暗中,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蜷缩着,依稀能辨认出是个老人。
(另一个奴隶?看起来很虚弱,是潜在的信息来源,还是……麻烦?) 他心中快速闪过评估,表面上则维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和茫然。
“你是……”
“别紧张,孩子,我也是‘货物’。” 老人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试图展现一丝善意,“我叫老约克,你呢?”
“……小黑。” 林墨犹豫了一下,报上了自己的昵称,这个名字现在对他而言,只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小狐?好名字。” 老约克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化为同情,“狐族?真是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被抓来……” 他叹了口气,“这里是奴隶贩子的地牢,我们都是等待被出售的‘商品’。”
凌霜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想起了丽莎,想起了那冰冷的镣铐,以及……墨兰。
但这些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
“别怕,孩子。” 老约克似乎将他的沉默解读为恐惧,安慰道,“在这里,能活下去就不易了。”
林墨心中想着别处,表面上则低低应了一声:“……嗯。”
老约克又问他是怎么被抓来的,凌霜含糊地摇了摇头。
老约克也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
“饿了吧?吃点东西。” 老约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硬块递过来。
那东西几乎看不出原貌,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酸味和霉味的刺鼻气味。
林墨看着那块东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不是因为嫌弃,而是那股气味勾起了记忆深处某些不愉快的联想——比如腐烂的树根和发酵的垃圾。
但与记忆中那些真正无法入口的东西相比,这似乎……
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是黑面包,” 老约克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能活命。”
(活命……吗?)
凌霜的目光在那块黑面包上停留了一瞬。
他模糊地记得“面包”这个词,似乎是一种柔软、带着麦香的食物?
但眼前的这个东西,显然与之相去甚远。
不过,与记忆中那些长满绿毛、散发恶臭的“食物”相比,它至少看起来还算“完整”。
“……谢谢。” 凌霜接过,面无表情地将其凑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确实不好,但并没有记忆中那种足以令人作呕的腐败感。
他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一小口。
入口的感觉是粗粝、干硬,带着明显的苦涩和难以形容的酸味。
但这味道……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在那股酸苦之下,还能品尝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谷物的味道?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面包”?)
他平静地咀嚼着,感受着那粗糙的食物刮擦着喉咙带来的轻微不适感。
与记忆中吞咽泥土和生啃树皮的感受相比,这似乎……还算不上折磨。
他默默地将那一小口咽了下去,然后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动作不快,但也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生理活动。
老约克看着他平静地吃下面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了然和更深的同情。(唉,又一个被饿坏了的可怜孩子,连这种猪食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能量……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在补充体力。)
林墨感受着胃里那沉甸甸的、并不舒适的感觉,心中只有这一个冷静的判断。
至于味道?在生存面前,那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