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 你我再相长谈

作者:寒月叶 更新时间:2026/1/9 16:51:47 字数:3372

两人相别,少女无言,看着白玫从屋中离去,在自己试图出门被卫兵阻拦后,她便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的桌前,打着哈欠。

晚春夏初的日光令人缱绻,那睡眠不足的精神摇曳在这片宁谧中,昏昏欲睡。

但是她还有事情没做。

摊开书,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眸子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远远望着另一侧的楼梯。

直到鸢尾打着哈欠走下楼来,少女蹦了起来,然后她来到鸢尾跟前。

“日安,殿下——哦,不……月翎。”鸢尾纠正着自己说惯了的语句。

她没有在意,而是望着鸢尾:“鸢尾,我想从这里出去。”

“虽然你似乎是想双关,但是我必须还是要问,你说的‘这里’,你是说的这间屋子,还是这个集中营?”鸢尾又打了个哈欠,她眯着眼,有些漫不经心,“前者来说,你随时可以出去,虽然存在规定要求王族不能离开自己的房屋——但规定也仅仅是规定罢了。

至于后者,则意味着你在向我寻求帮助,希望我为你的意愿而做出行动,那么,我需要你来回答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到后来,鸢尾的脸变得严肃,鸢尾凝视着她。

“或者说,我不管你是怎么思考的,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必须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对方凭什么要遵循你的意愿,为你的想法而行动?说到底,我不是剑兰,也不是艾茵,但也不是白玫。”

被说破心思,少女无奈的一笑。

她顿了顿,她没有回答鸢尾的问题,反而开口问了鸢尾话语里她不明白的内容:“你说规定只是规定,这是什么意思?”

鸢尾耸耸肩,两个人来到桌前:

“既然你知道的未来,莱茵对于所有人不断收紧的情况下,那么你自然也知道‘禁足令’是不可能取消的——但是你也应该意识到‘你的身份’对于莱茵的意义,以及你可以凭借它做到什么,这是‘底层士兵’‘高层’‘受监禁者们’多方面的博弈——至少目前来说,你如果强行出门,其他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肯定也不会一直这样。”

听着鸢尾的话语,少女垂下脑袋,微微蹙眉:“她的身份……”

鸢尾笑了笑,摇摇头:“怎么做就由你自己考虑吧——不管怎么说,你都需要思考,并做出选择。但是你无论怎么选择,你的身份始终是不会变的——不是‘她的’,是你的——现在你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就意味着你是这个身份的主人。”

少女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也就是说,你的观点是,不管怎么样,我这个身体都是有着各种的身份,以及她所做的种种事情的影响。”她总结着。

然后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是“她”啊。”

她看着鸢尾。

看见鸢尾脸上的表情氤氲了感伤,看见鸢尾轻轻的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看见鸢尾再次张嘴。

“……是的。所以,她的“遗产”你怎么处理,怎么用都是你的事情。”鸢尾这么说着,“即使你直接冲着所有人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谁,我也不想怎么干涉。”

真的不想吗?

少女心里反问,但摇了摇头,最终没问出口。

她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从房间中离开了。

背后,鸢尾幽幽的话语声。

“你其实还是没有理解,她对这里所有人的意义——不是因为‘她’是王族,而是因为‘她’是‘她’。”

她转过身:“那么,你对此时此刻的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鸢尾沉默了。

见鸢尾不回答,少女转回身体,径直离开。

回到楼上,关上门,她贴着门坐了下来。

“那么,我呢?我自己又对我自己怎么想的呢?”她反问自己。

自己没有答案,仿佛楼下的鸢尾。

“我该怎么办?”她再次询问自己,有些无助。

现在的一切,自己从来没有处理过,自己也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棘手的环境,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做对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棘手,麻烦,而且充满着压力。

这种心理下,她其实不想和任何人交谈,只想一个人呆着——这大概是徐蓂不在的某段岁月的余痕。

但是这对于现在的现状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即使再不想做自己也必须得做。

接下去怎么做?

诚如鸢尾的话语,她该怎么对待,“她”的“遗产”?

“但我不想……”如此自语,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了一些对于“她”的抵触心。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想了想,似乎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

然后她听到了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那是鸢尾。

“不要太给自己压力。”鸢尾叹了口气,站在房间外面。

少女摇了摇头,回到屋内,没有与鸢尾对视。

“我没有。”

“感到屠刀近在咫尺,但是感到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法阻止,天堑般的困境下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她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想回家,我想回到我的那个时代,所以我才会这样。但是,回过头看,其实对我来说,死,倒不如说也是一种解脱——但那样,我就真的没法回家了。”

少女坐在床上,接着说:“而且,‘我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学生,我还没有成年呢,所以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即使此刻,我的内心还在这么抱怨着——很幼稚吧?而且我明明没有领导其他人的经验,也没能够让其他人团结的话术……我明明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抱怨,但是——”

鸢尾摇摇头:“如果你以其他人的身份醒来,人们大概会更加照顾你的情绪吧——但是,你毕竟是以‘她’的身份醒来的——在最特殊的地点,从最特殊的人身上,以最特殊的身份苏醒——所以抱歉,我不可能去关照你的心情。而且这也同时意味着所有人很难去照顾你自身的想法——当然你可以这样找我聊,或者找其他人倾诉,我、白玫、剑兰,甚至艾茵,也都会认真的听你的话。”

嘴上说自己是不可能会做,但还是做了,只不过——

“但是还是要我‘做出选择’,也还是要我自己舔舐伤口。”

“因为你必须做,因为你必须独立。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另外三个,我想他们的发言会不同吧。但是就我个人的话……从你个人的角度来说说吧——因为你如果决定了一定要从这里出去,那么就代表你必须行动,既然行动,就代表你需要考虑‘她’留下的影响,这里的整体情况——在‘她’病重、丁香死后,这里整体陷入低潮,很多人心灰意冷,这也意味着,只能是你行动,而不是其他人带着你去行动——那么你就必须独立。”

“我一直想问,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组织吗?”少女仰着脑袋看着鸢尾。

鸢尾摇了摇头。

“在她的组织下,大部分都被整合了,而且我们和莱茵的对抗中,也有不少被迫分崩离析,更不要提本身‘她’的病重和丁香的死就是象征,仿佛旗帜的倒下,也有因此解散的。”

就像是希洛雅之死一样。她想到了一个不太合适的类比。

“但是,“她”才十二岁吧?”做这么多事情,以至于所有人念念不忘。

“所以我并不觉得你做不到。毕竟在去年这个时候,所有人还都很稚嫩,而且我们这一年多其实也犯过不少错……所以,不管怎么样,先从微小的一步开始行动……”

“大道理。”她打断了鸢尾的话。

自己想过无数次的道理,也不需要其他人再重复什么。

然后她垂下脑袋,凝视着双腿,凝视着地板,柔韧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掩盖着她的眼眸。

“……我想让你加入我。”

鸢尾的嘴动了动,少女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还是那个问题,我凭什么加入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加入你?”鸢尾摇了摇头,“所以,我不会参与你想做的事情。”

她继续低着头。

“鸢尾,我想问——你之前说了那么多,什么‘身份’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你真的是因为这所谓的‘身份’吗?对我这个个体的态度,以及对我各种提议的态度。”

还没等鸢尾回复,少女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是吧?你所在意的,其实是‘她’——是‘她’这个人。用着大道理修饰你说的话,其实你无法放下的,是见到我后的触景生情。”

四下陷入了沉寂,她没有抬头,只是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鸢尾的呼吸声,直到很久,鸢尾才再次开口:

“……是。就像是刚才我说过的,你是在最特殊的地点,从最特殊的人身上,以最特殊的身份苏醒。这个地点、“她”、以及你的身份,包括莱茵人在内,这里的所有人,没人能逃离这三者的影响。

至于我自己……你说的确实没错,我看到你的面容,我就会想起‘她’,想起往事……当然找补来说,其实也不只是我,凡是接触过她的人,都会被她所吸引,而接触的越久,也越是如此,艾茵、剑兰、白玫、丁香,还有月桂、风信等等。”

鸢尾顿了顿。

“为了防止什么事情发生,我本来打算选择和你保持距离的。”

少女微微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女子。

“那么,你还这样子?”还来主动找我?

“……是啊,为什么呢?”鸢尾的声音有些沉,“大概是,不想再遇到‘我本来能做的事情,因为我没有做,而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吧。”

“但是我们聊了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于现实没有裨益,于越狱也没有帮助——你也不愿意帮助我。”她追逐着意义。

“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加入你的——至少在你给我问题的答案之前。而且,你的情绪需要宣泄——你现在的心情平静很多了,不是吗?”

“这没有意义。现实没有裨益,困难没有解决,宣泄情绪也只不过是一时的缓和。”

“那如果你不知道做什么,如果你非要想做点什么,那么不如和其他人聊聊——至少团结其他人的第一步就是知晓每个人的想法和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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