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做了很多的梦,梦见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在那万花筒一般斑驳的重重叠叠下,她梦见了那份记忆中的过去。
清晨扶着脑袋,任泪水一滴一滴的散落在床榻上。
舔舐着那梦境中的残痕,那份犹在眼前的过去。
只不过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只是当初只道寻常。
记忆中的那件教室,还放着没吃完的点心,没写完的数学题,还等着自己回去写完。
和历史老师做下的约定,去争论夜皇的功过是非,还没有完成。
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
突如其来,让过去的一切,凝成了一枚琥珀,拿着琥珀,凝视着那凝固下来的一切,满心怆然。
还记着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徐蓂推自己起来的那天。
也还记着考试没公布答案前,自己和徐蓂围绕着一道题到底谁对谁错而争执的画面。
也还记着两个人在树下谈天说地。
谈论着理想,谈论着未来,谈论着人生。
谈论着天气,谈论着食物,谈论着心情。
漫不经心地扮着鬼脸,嬉笑打闹中耍着帅。
当时,还以为一切都会持续下去,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当初在纸上,编织着的游戏现在又到了哪里?
啊,对了,冒险进行到白夜之森,失去名字的亡灵请求帮助自己寻找名字……那是在两三个月前,午后的太阳开始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时候。
随着老师进入教室,说着要上课了的话语,把两个人一起画好的地图夹回笔记本中,心里满是下次还会继续的漫不经心,不经意间,只余下在记忆中残缺的画面,褪色到现在,褪色成遗憾,在这记忆的琥珀中凝固成怅然的颜色。
咬了半口的曲奇递到面前,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剩下的就给你吃了”的话语,在那一件件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中,涂抹着记忆里的斑驳滋味。
那咬下后那酸涩的味道,链接着耳畔的幸灾乐祸的笑声,然后陷入气恼的人又是谁?一次次重复着的你追我赶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那咬下后那甜蜜的感觉,晕染着耳畔少女的盈盈笑语,在那一年年的春夏秋冬,两个人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的日子,留在现在,只余下那声“好吃吗?”的轻言宛若羽毛,划动着眷恋的色彩。
那放学回家的路并不漫长,其实两个人也聊不了多少事情,但是遥远的路途,两个人一起,走尽了春夏秋冬,也说遍了天南海北。
分别时分,一声一如既往的告别,一句“明天见”的挥手,仿佛是在向记忆的琥珀中的她告别,又仿佛是在对琥珀外面的自己挥手。
招一招手,搅动着习以为常褪色的记忆。
两个人的打闹,争吵,然后相互气哭彼此,一共发生了多少次?
只记得是好多次,却忘了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于是再次见面的两人拿着自己编织的过去清算着彼此,然后又一次被彼此气哭。
两个人大叫着你蛮不讲理,控诉着彼此胡编乱造,急得眼泪婆娑。
从相互气哭到互生闷气,然后到回归平常,也许半天,也许一天。
然后再回忆起来,一切也只剩下美好的怀念。
“昨天的争吵,大概再也没有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说着这样的话语,心里又默认着现在的一切可以持续下去。
持续下去,不论春夏秋冬。
她始终是她。
秋叶飘零,那伸出手来将一枚树叶夹入书中的少女。
冬雪纷飞,那站在树下静静等待着自己出门的少女。
持续下去,不论天南海北。
他们也始终是他们。
宁谧安详,那默不作声的行走在路上的孩提,听着周围人群的纷纷扰扰。
欢笑打闹,冰冷的手互相触碰着彼此的脖颈,然后在你追我赶中来到教室的身影。
内心中期许着明天,期许着今天事情的延续,期许着明天新的未知。
永远有聊不完的话语,聊不完的心情,聊不完的想法。
“等下课再聊”,这样的话语,两个人间说过了多少次?但是往往,在新的休息时间,却开始了新的话题。
那最后一次中断的话题又是什么呢?
好像是是昨天隔壁教室发生的告白。
那两个人间的结果是什么样子?
那曾经和他擦肩而过的女孩捂着脸跑出教室,又是否接受了告白呢?
说着下午再说什么的,不成想,就再也没有听到约定的下文。
是遗憾吗?
又或者是惘然?
但至少,月翎是幸福的。
幸福到所有的一切都当作了理所应当。
幸福到每天还在期许着未来,直到突兀的不辞而别。
“上次是你不辞而别,这次轮到我了。”报复一般,这样想着,在床上的精灵蜷缩了下身体。
月翎是个爱哭的人,至少相比同龄的男孩子,要显然要更爱哭一些。
月翎是个柔弱的人,幼时的纤弱以及曾经的别离带来的是自己更加纤细敏锐的感受,也是更加偏好安静的性格,也带来了自己更加孤僻的个性。
月翎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和很多人不同,自己喜欢着、珍视着自己的一切——过去的悲伤,过去的欢笑,自己与其他人的相同,自己的与众不同,月翎喜欢着那个喜欢众人敬仰的自己。
月翎是个别扭的家伙,是个别扭到扭曲的家伙,严重的逆反心理,搭配着自我意识过剩、敏感的情绪,与重重叠叠的心垒,他也是一个一般人都不愿意接近的家伙。
但是他没有改正自己性格的想法。
因为,月翎是个最幸运的家伙,或许有着种种的缺点,但是月翎最幸运的是自己遇到了一直愿意包容自己的青梅竹马。
两个人每天打闹着,嬉戏着,争吵着,关注着。
那些不足为奇的日子,那些不足为奇的事情。
那些短暂的时光,那片明媚的蓝天。
即使在现在这一刻,那记忆中的画面仍然洋溢着幸福的梦幻。
只是……
泪水滴落在床榻上,止不住。
内心中却充斥着遗憾与怀念。
遗憾的是什么?
怀念的又是什么?
明明知道万事万物终将分离,又为何内心中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