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趁热打铁,月翎,我想要更多的未来的信息。”
耳朵旁还响着刚才白玫的声音。
她问白玫:“即使艾茵那么说,你还是要做吗?”
“我不可能放弃,而且他也知道我不会放弃,但是……对于你,我建议还是好好想想。”
白玫那闪着光的眼睛,以及那份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还在眼前一样。
不过对于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可以犹豫的,毕竟要从这里出去,不可能不借助外面的策应和支援。
她坐在屋前的台阶上。
思考着白玫找自己要的新的战役相关的情报。
“哟,几天没见了。”士兵坐在了她身边。
她点了点头:“确实,今天外面士兵很少,所以我就在门口坐会。”
士兵摆摆手,微微耸肩。
“毕竟出了泄密事件嘛。但说到底,也与我们这些士兵们没太大关系。”
一边说着,士兵一边坐了下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就这么告诉我没问题吗?”她有些咋舌。
“有啥问题吗?毕竟所有人对于精灵来说就是透明的,不是吗?”士兵看上去并不是很能理解她的问题。
未曾想自己曾经对别人说的话语,被人对着自己说了。
她抿着嘴,摇摇脑袋。
“至少我没有那种传说中的能力就是了。”而且也没有所谓看穿谎言的能力——是因为说到底自己并不是正统的精灵吗?
“那也不重要,更何况……”士兵耸肩,“我现在就是个士兵,我都能知道,又能有啥?”
“那倒也是。”她点了点头,而且原定的行动时间也就是这两天了,所谓秘密的时效性已经也几乎没有了。
士兵双手撑在地面,抬头望着苍穹。
“说起来,王女阁下,战争结束后你想做什么呢?”
战后——
“……其实我不认为自己能活到战后——即使我确实很期望能看到持久的和平到来的那天。”她自嘲地笑了笑。
眼前满目死地,现在也无非抓着那遥远的未来垂下的追忆,无非是挣扎罢了。
“诶?!”士兵看上去有些惊讶,“我之前听其他人说,您是一位充满着光芒与希望的人,还以为您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她”到底——
“某种意义上——我确实不能算是过去的那个‘她’。”她敛眸,然后扭了扭眼睛,望着士兵:“所以你是最近才来这里的吗?”
“对啊,不过我其实参军蛮久了,就是没立功,所以现在还没有晋升士官罢了。”
那士兵似乎撇着嘴,有些不太服气。
“那你想干什么呢——战争结束后。”她问。
“焰殿之后,所有人各奔东西……但至少——”士兵脸色带着些许惘然。
“焰殿,你来自焰殿吗?”士官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个人身边,士官望着士兵。
“……对。”士兵点头。
而士官则笑了笑,脸上很是复杂:“呵,那还真是有缘。本来……其实本来我也是想去焰殿的。”
“火元素的‘临门一脚’吞噬了一代又一代天才。”话题飘到了这里,她也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直到自己出事的时候,火元素与物质之间的联系还没有被彻底的解决。
从古至今多少人抱着自己的意愿加入了……
“要是当年我会反驳你,‘起码比木元素好’。”而士官闻言轻轻呵了一声。
撇嘴,她没说话,却看见士兵的脑袋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士兵望着地面。
“但说到底,焰殿已经被摧毁了,大家死的死,散的散。”士兵则有些呓语。
焰殿隳灭,她知道那件事,那是据这个时刻的六年前的——
“那是四十二年,西十字星战役,我记着那是夜皇亲自部署的战役。”士官点点头,站在一旁,补充着她的回忆。
“焰殿被毁,大图书馆被封存。”士兵苦笑了一下,然后话音一转,沉闷的声音重新活跃了起来,“于是我加入了莱茵。”
“这有什么关联呢?”她问。
“因为我要重建焰殿。”士兵一字一句的说道。
士官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轻发出了一声笑声。
“所以你战争结束后——”她问。
“我要重建焰殿。”士兵理所当然地点着脑袋。
“好高骛远。”士官嗤笑着。
“随你怎么说。”士兵轻哼了一声,然后问,“但你觉得焰殿不应该重建吗?”
士兵凝视着士官。
而士官摇摇头:“应该重建。”
“那不就对了?那么直到现在有什么人站出来吗?那就只能由我来——”
“那么你想怎么实现呢?”
“首先就是名望,我需要足够的名望,在这个时期,也只有这里才能迅速的获得足够的名望,更何况,我不可能花费几十年的时间,等到人们都对没有焰殿习以为常了,我才拥有些许名望再去行动。”
“我再说一遍:你的愿望太过遥不可及。”士官语气变得有些重。
“反而我觉得我现在的理想实在是太过现实了——所谓理想不就是应该是那种遥不可及的东西吗?至少我觉得重建焰殿还是可以实现的。”
焰殿确实实现了,在战后三年的一堆事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平平无奇到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前因后果,只不过,焰殿虽然重建了,但是终究还是一度被毁灭,整体上焰殿还是逊色于其他的元素圣殿一筹。
直到自己出生前几年,关于火元素-物质关联的新研究成果被发表,才重新奠定它在火元素领域的地位。
“所谓的理想,有这样的定义吗?”士官轻轻的哼了一声。
他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
士官扭着头似乎不知道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而士兵,就仿佛听到有人问是否存在一加一等于二的定义一般,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你——”
而她呢?
“我觉得你去亡灵那里可能更好。”她也对着士官撇撇嘴。
“我可没有他们那种强烈的仇恨。”士官叹了口气。
士兵从她身旁站起身来,指着士官:
“人应该拥有理想并为之倾尽生命,理想应该崇高而有益于绝大多数人,这不是应该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士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言不由衷。”她皱着眉。
“……确实我言不由衷。”像是被戳了一刀,士官差点跳起来,然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矛头直指士兵,“但是,我也看不得好高骛远的空想家。”
“那是因为你已经背弃了你的理想吧!”士兵挑眉,“那么你也自然会厌恶,会痛恨,会逃避任何理想的色彩。”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又做了什么?除了一时冲动加入了莱茵,然后现在又做了什么?说到底只会一味的空想,而且假设你能凭借功勋在战争结束后成为一个将军,那么你接下来怎么做?我认为你压根没有考虑好。”
“我的决定可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且你以为我不想上战场战斗吗?”
“停,不要吵了。”她试图制止两人的争执。
听到她的话语,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这就是她的话语的力量吗?
如此想着,看看士官,看看士兵,她皱起眉,岔开话题:
“……像你一样好几年没有参加战斗的有多少?”
士兵重新坐在了她的身边,摇着脑袋,继续说明自己的情况。
“其实没有好几年,到现在为止也就两年左右吧——毕竟我是看到了少师灼阁下的事迹才彻底决定加入莱茵的。至于像我一样的,我不清楚,但应该也不多——反正就是很机缘巧合,我就是没参加过战斗。”
“少师灼……那个负责零区的军官阁下啊……”一旁的士官回忆着。
也就是艾茵的青梅竹马。她在从地下出来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不过可惜她主动来到了这里,而不是继续参加战斗了,不然现在应该是一名将军了。”士兵脸上流露了些许遗憾。
“不过,你说你听闻少师灼的事迹才加入,真的还说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是的。”士兵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留下士官的一声嗤笑。
“我想问,你为什么选择加入莱茵而不是联军呢?”她接着问。
“因为我在莱茵统治区——说到底就这么简单。要再多一些原因的话,抵抗军也好,联军也罢,死亡率比莱茵军高太多了——而我参军终究只是为了扬名,为了锻炼自己的组织能力。”
“但是焰殿是被莱茵毁灭的吧?”士官在一旁插了一句话。
“……是的。所以我两年前才加入莱茵——至少,加入莱茵军队不是我最初的方案。”士兵的声音有些沉闷。
“可惜加入莱茵后,我是作为宪兵部队在兽人领驻扎,负责对占领区的抵抗势力的镇压,而且好几次出动都在我在赶到前就结束了,然后两个月前,我又被调到了这里。”
“至少安全。”士官说。
“我要的又不是安全。”士兵摇着头。
“或许对我来说,这两年实际上是等于虚度了,我也并不知道意义在哪里,又什么时候……”士兵抱着膝敛着眸。
“算了,既然阁下并不高兴,那么我就换个说法:如果你获得了足够的名誉,你要怎么重建焰殿?你要怎么做?你要和谁一起?你要怎么重建?这些问题——”
“我考虑过。”士兵摇摇头,“或者说‘我们’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