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越敏感的人越容易压抑,也越容易陷入过度应激的状况。
……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入眼的,是那一双晶莹剔透的宝石一般的眸子。
那是一年前,王族刚刚被捕。
自己接受了灼的意见,选择出门走走。
然而又能去哪呢?在这个地方,在这个世界。
自己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然后随便找了个路口坐了下来,开始发呆。
然后,身旁传来一声柔和的声音。
“她”站在自己身旁,一脸微笑。
……
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人生,聊理想,聊过去,聊未来。就像是其他王族与其他人进行的那样。
“艾茵,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呢。”女孩点着脑袋,“守护的花语。”
但是他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的一生,看着其他人保护自己。
看着他们伤痕累累。
看着他们试图守护,守护一事无成的废物。
“原来你会这么想吗?”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巧的孩子试图安抚着一个大人。
“也是呢,那样悲伤而痛苦的回忆,确实会这样让人情不自禁的这么想。”女孩的眼眸先是哀婉,随后脸上又回到那副轻松的笑容。
“但是,在我看来,花语的意义是由人决定的,既然被其他人保护的过去是如此的痛苦,那么从今天起,开始去保护其他人吧。”
但是,他做不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紫阳花可是希望之花啊——艾茵花的由来,也并不是艾茵被什么人保护的传说,不是吗?”
……
王族果然就像书中说的一样,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接近。
尤其是那份轻快的笑容,耀眼而温暖,让人心情都不由得高涨起来。
情不自禁地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纠结,自己的痛苦。
混杂着情绪发泄,条理不清。
“原来是这个样子。”女孩耐心的听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笑,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但是,我要反问一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女孩站起身,他抬起头。
“你的情况,是只有你自己吗?”
见他不做声,女孩自答道。
“并不,还有无数的人遭受了和你相同的命运。那是什么导致了你们遭遇这些命运的?是这一场战争。”
但是自己——
“一个人身处荒漠,最后饿死了,难道要怪他不努力吗?并不。艾茵,如果你要痛恨的话,应该痛恨这场战争,应该拿起武器来,为了战争的结束,为了更多人不再受到相同的命运而战斗。”
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现在自己已经身处在集中营中了,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女孩摇了摇脑袋,她伸出手来。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来吧,跟我一起,跟我们一起。”
他看着她的手,平伸到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然后又缩了缩。
女孩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
几个人围着桌。
对着偷偷画好的地图。
“零区位于最中心,我们的计划肯定不能单纯凭借我们这样一群人。”女孩双手撑在桌前,话语充满着激情。
“组织起其他区的人员,联合同情我们的士兵,稳住高层人员,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艾茵,我可以将和士兵们的沟通和争取交给你吗?”她望向他。
我可以吗?
“你能做到的。”她笑着点点头。
……
可是该怎么做呢,毕竟,他也从来没有做过。
自己独自的思考,并没有什么结果。
脑海中模拟了几次,心里却只多了几分畏惧。
看到女孩坐在树下,她身旁是青竹与剑兰。
“没有谁生下来是什么都会的。”女孩理了理发丝。
一边沉思一边回答着。
“战争已经到了很多人容忍不下去的时候了,艾茵。”
“要争取大家的认同——毕竟这个世界战争的本质就是理念的战争。”
“让大家聚集起来——因为我们的理念,也因为这是他们的心声和希望。”
女孩一直在望着他,带着鼓励。
“不要急切,所以,不如先找个士兵聊聊,从两个人成为朋友开始?”
……
六个人环绕着一个桌子,在她的住所,在会客厅。
明媚的阳光在水晶玻璃上闪烁着。
她站起身。
看着白玫,看着丁香,看着鸢尾,看着剑兰,看着他。
“各位,我们都是战争的亲历者。
这个世界疮痍满目。不论是莱茵的一方还是联军的一方,都在因为战争而痛苦。
亲朋好友的生死离别,家园土地的物是人非,理想现实的云泥之别。
所有人仇恨着,所有人扭曲着,所有人痛苦着。
目睹这种情况,
我们难道要因此坐视不管吗?
我们难道要让战争持续下去吗?
我们难道要放任所有人继续痛苦下去吗?
我的回答是:不!
这世界上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这场战争已经足够久了。
久到,让所有人都在呼唤着和平。
久到,人心价值都开始了扭曲。
所以,我们要结束它。
我们要结束掉这份漫长的痛苦。
我们要结束掉这份持续的麻木。
而首先,我们要先从这里逃出去。
我们要让这集中营的所有人一起逃出去。
我们要号召所有人一起,我们要聚集所有人一起,我们要让所有人一起!
从这里,从压抑之中,从绝望之渊,逃出去!”
……
永远那么激情,永远那么乐观,鼓舞人心,一往无前。
眼中闪烁着信念,闪烁着希望,闪烁着梦幻与美好。
“艾茵,能再讲一遍郁金香誓约吗?”
那是她最后的请求。
“我们寻求共识,我们分享善意,我们相互尊重。
不因为观点的不合而相互敌视。
不因为彼此的分别而划分高下。
让“定义”不再分割彼此。
让生命回归生命本身。”
那是共治年代,郁金香主导下的约定。
那大概,就是铃兰一直以来的信念吧。
……
剑兰,丁香,鸢尾……
他“再次”认识了很多人。
他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被聚集起来的。
毕竟,王族身边总是会自发的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群就是了。
但是,对于他,对于艾茵来说。
是她将自己从垃圾堆里捡了起来。
……
艾茵从桌前醒过来。
手中染血的信笺已然凝固。
总感觉,最近这些日子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了。
停留在往昔,停留在那段回忆里。
“怎么,又在回忆过往?不过你的殿下不是康复了嘛,不多去找她?”灼前两天问过他。
“……不,她不是。”而那时,他则摇了摇头。
想起了那个人。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抵触和愤恨。
他站起身来。
在衣服里面藏好了信。
现在,该去找她们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