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将手中的纸张递给白玫。
这是在书房,这座回字建筑的东侧,隔断分离了它与回廊,北临餐厅和南接主客厅,虽也能远眺室外,但是数个高抵天花板的书架却也遮挡了很多的视野。
白玫接过了纸张,少女平视着坐在凳子上的白玫,虽然试图俯视,来增加一些主动权,但终究身高做不到。
“这是你要的接下来的战役的信息——”她对着白玫,试图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那么,你想怎么做?”白玫点点头,望着她。
“我的想法是——”她沉吟了片刻。
“应该利用对于内部的怀疑,将相关资料伪装成从内部泄密的内容——这场战役的准备工作现在已经进行了,资源调度、人员调度等前期准备显然都需要时间。”
她将自己刚想好的内容说出来:“哪怕是夜皇,他也需要统帅部的参谋们协助,才能保证他的战略战术意图能够实现。”
“……顺水推舟确实是很好的方法,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这种的风险是什么……那么,除了这个之外,你的要求还有什么?”
“我要你这几天内把消息送出去。”她的眼眸闪着光。
“……嗯。”
“另外,我需要你确保这个消息传递到莱茵手上,并且确保消息可以传递出去。”
白玫皱眉,把身前桌子上的书合上,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书,再从书里抽出几页写满字的纸张。将纸丢到桌上,白玫方才开口:
“你的要求,我无法保证,或者说——我不能同意。”
“为什么?”
“你小视了这个行为会带来的连锁反应。”白玫摇了摇头。
“是,接下来必定会有大的动荡,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更安全。”她点头。
“与你相反。”白玫叹了口气,“我认为风浪越大风险越大,虽然风险我并不畏惧,但是最重要的莱茵的过度警戒这会影响我寻找内奸的。”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她敛眸。
“是,毕竟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咬着牙。
她试图再张嘴,然后又把话吞了下去。
“你不够坚定,你还在犹豫,我也是。”白玫说破了她的心思,“明明你完全可以说一句‘那么谈判破裂了’。”
她的眼神颤了颤。
“还在僵持吗?你要等什么,等我退让吗?你应该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表现出来。”
少女咬着牙,垂下头。
“既然如此——”她咬牙。
她将她写的内容拿回。
“那么合作破裂,我不需要你。我会自己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的。”
她抛下一句狠话。
她不希望向任何人妥协。
即使为此耽误时间,甚至无法挽救可能被挽救的牺牲。
白玫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想听的,也就是这句话——即使你的内心还充斥着犹豫,但也比……”白玫说着说着,声音小了很多。
少女蹙眉。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玫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选择问她另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吗?剑兰问过你一个问题,我也用我的话在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定义现在的你的?”
她正要张嘴,白玫止住了她的话语:“你不用回答,毕竟,你现在还是纠结的,你也回答不出我想要的回答,就像是你现在也回答不出剑兰想要的答案一样。”
这仿佛谜语人一般的话语。
她皱着眉头:“剑兰的话我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而且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可能‘成为她’。”
“剑兰想要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她’,他想要的是一个他心目中的‘她’——或者说,你。”
倒不如说也正是因为如此吧,剑兰才每次见面都在劝诫着,要求着她。
她似乎明白了。
“你也一样对吧。”她语气变得肯定。
“剑兰的眼里,你的眼中所看见的都也不是我——你要好一些,但是,你能告诉我吗——你眼中看到的我,又是什么?”
白玫笑了起来。
“要是当时的我能有你这种水平的勇气就好了。”白玫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哪怕仍然充斥着犹豫,哪怕仍然充斥着迷茫,哪怕仍然充斥着畏惧,但是当时的我只要有你这种程度的勇气,我就不会——”
白玫没有说清。
但是她大概明白了。
白玫在她的身上看到的是白玫自己。
果然……
她浅浅地笑了笑,垂下头,敛起了眸子。
“你应该知道的。在这里,你无法依靠任何人,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依靠你。”白玫没有照顾她的心情。
“你要比所有人坚强,比所有人坚定,比所有人无私——也只有这样,你才能领导起集中营的大家。”白玫的眼神极其复杂,“做出我们所没能做出的选择,踏出我们所没能踏出的一步。”
她咬着嘴唇,攥着拳,而白玫凝视着她。
“我不需要你的指手画脚。”她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抬起头,瞪着白玫。
“那么,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向你妥协,之后按照你的要求来行动——你要坚持自我,一直坚持自我,永远不要向任何人妥协,永远,永远永远不能向任何人任何事情妥协。”白玫一脸严肃。
“不需要你的要求,我有我的坚持——倒不如说,我的自我是我现在仅存的东西,如果我放弃什么,那还不如死了。”她强调着。
“你也不能凭借自我意志去选择妥协。”白玫继续重复着她的话语,“被说服,或者迫于形势,或者改变自己的心意的事情,不能,绝对不能。”
两个人目光交错。
“好。”她认真点头。
但实际上对于这个承诺,她的内心并没有底。
自己总觉得自己已经与自己死前变化了很多。
同样,自己也不清楚白玫到底会因为什么而被触痛——大概这是白玫她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在少女自己身上看到“白玫她自己”的影子,期待着那个“当初的自己”可以,做到“自己”当初做不到的事情。
这种代偿心理,她并不认为是可以轻易被满足的。
但是,至少目前,白玫见她同意,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把情报散出去后,我们大致会遇到什么问题以及接下来处理的细节吧。”
就在白玫这么说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屋外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艾茵一脸恼火地站在房间门口,瞪着房间内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