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还有你不关门吗?”楼上的鸢尾打开门,然后看见房门开着。
在鸢尾走下楼的时候,剑兰突然窜了进来,他关上门。
“我看见艾茵一脸严肃跑出门,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就追上来了。”剑兰皱着眉解释着。
“你们在做什么?”艾茵则旁若无人,瞪着两个人。
“我想你听见了。”白玫耸肩望着艾茵,站起身来,整理桌子上凌乱的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所以我才要问你们在做什么?!”艾茵质问着,眼睛瞪得更大了。
“干你何事?”白玫拍了拍桌子。
“不要想着自己的行动就与其他人无关,不要想着自己就能置身事外。”艾茵咬着牙,他把染血的信笺拍在桌子上,“所以我要问——白玫瑰传来的通讯,是给谁的?”
“给我的。”少女接过了话茬,“——我是负责人。”
艾茵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话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上次来已经问过一遍了。我再回答你一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挡在白玫和艾茵之间。
“为什么要联系白玫瑰?”艾茵抓着她的衣领,面色狰狞。
她看见艾茵的眼睛带着血丝,听见艾茵话语里的颤音。
“我要……改变历史。”她说出自己最初的目的,“而且,我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那你都改变了什么?更何况,你真的改变了吗?反而是因为你的行动,无数人死伤惨重,甚至让我的老师为了和你联络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真是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艾茵咬牙切齿,抓着她的衣领。
“一个窃据身体的窃贼,令人作呕的强盗。就别在那里惺惺作态,别在那里做多余的事情了。”
“我不!我刚刚说过了,我不会束手就擒的。”她仰着头,直视着那怒气冲冲的眼眸。
“即使你会牵连这里的人是吗?即使你会导致外面的人牺牲是吗?即使你真的改变了什么,一切反而因你的行动比之前变得更加恶化?”艾茵对着她咆哮。
“是的,即使因为我的行动,会死一千人,一万人,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她凝视着艾茵。
艾茵听到她的话语,表情变成厌恶。
“恶心……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不要再亵渎她了!”
他甩开她,仿佛是脏东西一般。
“那你杀了我好了。”她回应着。
不自觉地,她笑了起来,带着些许癫狂:
“那就杀了我吧!”
“你这家伙!”
“够了!”终于,鸢尾出声了。
就像是上次一般,房间的气氛为之一滞。
少女看着周围,看着艾茵没有要杀自己的动作,叹息一口气,拿起信来。
“我说过,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会因此牵连到多少人——这次,你们的行动牵连了我的老师,单就这一点,我是不会饶过你们的。”而艾茵也没有再看向少女,而是转向白玫。
“丁香是怎么死的,你还记着吗?”艾茵继续追问。
“我记着,我一直记着。”白玫抱着胸,“所以我才行动,所以我才要把她给我的消息传出去。”
“可是,丁香不希望报仇,甚至不希望任何人接手她的情报网……她可是在死前尽量把所有资料都销毁了。”艾茵凝视白玫,“而你不但接过了她的情报网,还——你在辜负她的心意。”
“不复仇才是背弃她。”白玫摇头。
“更何况,你知不知道,殿下她突然得萨兰科病这件事,丁香就怀疑是这个联络网的问题?”
“……那这可是双倍的仇恨,你真的不想报仇吗?”白玫和盯着艾茵。
“但是我们应该遵循她们的想法,而不是自行其是——我们应该蛰伏,而不是妄动。”
“你这也只是打着她们的旗号逃避罢了。”
“那你难道不是在背叛?”
两个人互不相让,直到少女放下了信。
她看看屋内,鸢尾不知道啥时又回到楼上去了——或者说,鸢尾似乎在刻意减少和自己见面的时间。
而剑兰正靠在一旁,注视着她。
“信我看完了。”她开口,
“信里一共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渠道里有间谍——”
“这下子多方验证。”白玫点头。
“第二件事,保护好我——那估计他们要失望了,我大概……”她抿着嘴,“……以及,果然还是时间太急了么?”
她把信递给白玫:“新的联络方式我没有搞清楚,我想你大概清楚。”
“好。”白玫点头。
艾茵脸上的愤怒已经被悲恸取代:“你们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你们这次连累了我的老师,那下次呢?还会有谁因为你们的行动而受牵连,你们想过没有?零区的人们,以及集中营的外面,都会因为你们的执迷不悟牵连致死!你们又有什么能力负起这样的责任?”
“虽然很想说,即使我不行动,那么三年后的大屠杀,这里也会没有人活下来——但毕竟,也只是拿着其他人当挡箭牌的借口。”女孩敛眸,深吸了口气:
“所以如果你不喜欢,那不如就杀了我好了。”
“闭嘴!你这个偷取他人身体的窃贼!”艾茵气恼着。
“所以,虽然占据这个身体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你们要因为这个杀死我,我不会抵抗,或者不管什么理由,来杀了我吧——来给予我安眠,来阻止我的自行其是。”她凝视着对面的身影。
艾茵没有行动,只是深深地望着她,走上前半步,然后愤然转身,直接转头离去。
“仗着窃据她的身体——”
她则叹了口气,然后她的眸子转向了剑兰。
“我不可能成为‘她’,这句话我应该说过了很多次了。”
“但是为什么我还在这,还每次都劝你吗?”剑兰笑了笑,“——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正在朝着我所期望的样子转变。”
少女瞪着剑兰,咬着嘴唇。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那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你唯一的选择。”
“那我还不如死了。”
“但是你也知道,不出去也是一条死地。你如何平衡你自己的心理,这是你必须思考的——”剑兰笑了笑。
“所以,你总是这样。刻意抹除掉其他选项后,叫别人选择。”白玫叹了口气,“领导力到底是什么,剑兰?一个人为什么会跟随另一个人,遵循她的意愿行动?这两个问题下,你的答案就是唯一吗?如果你这么想,那你才是错的。”
所以,人们为什么会跟从另一个人的指挥呢?
少女抿着嘴。
她曾经思考,循着剑兰的话语。但看上去,白玫并不认可。
所以,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她的结论又是什么?
剑兰皱着眉头:
“但你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万世不易的,你如果期待从其他人身上获取你自己,那么只会收获幻灭。”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白玫也凝视着剑兰。
“我在想,到底有谁能满足你的期望?”
“我也在想,也许‘她’死而复生站到你的面前,你也不会满意吧。”
“随你怎么说。”
两个人相互对望一眼,然后各自叹气。
这不欢而散的争吵。
在‘她’病倒后,也算是一种日常。
但是,吵来吵去——
只会让人更怀念那个团结的日子,也只会各自更加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这个事实。
白玫望着那个一脸沉思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只希望她可以做到那自己之前做不到的事情,不会像自己一样,满是妥协。
白玫这么祈祷着。
……
不论如何,人总是在期待一个他者,可以站出来,领导大家。
说一不二,一脸坚毅,富有担当。人们总是在期待着这样的人,将本应是自己的责任可以推诿给她。
在这里的人群尤其如此,无尽的困境宛若绝壁,丧失着信心的人群,徘徊着寻找着可以敲碎这绝壁的勇者。
剑兰也凝视着那个沉思的少女。
不论怎么样,这都是人群的呼声,她如果想行动,也必须只能回应这份声音才行。
至于自己——
对于自己,剑兰认为没什么好说的,不论别人批评什么,不论自己思考多少遍,他也自认为,自己的理念也是一片赤诚——为了她,也为了大家,自己并没有太多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