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我被关在这儿的第五天,春节也才将要溜到身边,看这状况,外公可真是毫不心软,他多半是想把我关到除夕之后吧。这几天除了外婆会每日送上两次饭菜,其余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因为我出不了门,也没有和他人见面的权利。对于孤单,不知从何时便早已习惯,因此我既不渴望炽热温暖的人际关系,对比一天下来只剩自己的生活,也没多么反感。
但那都是以前,如今我已经和兰兰约定好了,眼看除夕马上就要擦肩而过,我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凝重,长久以来处在仿佛头顶悬剑的环境,甚至使我只要在思绪中入眠,便会一觉不醒,一直到中午,眼里才会泛起光泽,但依旧会回到平常噩梦似的体验,每当不知所措,我便跑题的想到,自己每日都是为与她的约定焦头烂额,但越是重视,忧虑就更是深入骨髓,这样是否太过于脆弱,甚至让我都觉得像面一碰即碎的玻璃。
“不知道外公的气消了没。”可不可以去晒晒来自白矮星的阳光,这是由他决定的,因此他的心情是否好转,和我的自由息息相关,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由要由别人给。
窗外传来了炮火四溅的响声,是烟花来了!在这个万物萌生的夜晚,天空闪过了如同满天群星似的火光,将那个漆黑的帘子燃烧起来,整个镇子顿时都处在星火的拥抱下,炫丽却又让人觉得凄美,大多数人都是受苦了一年,好不容易能与亲人一同见到这幅浪漫画卷,大约会有乐极生悲的吧!
这一夜恐怕再难有人睡得着了,喜悦的轰鸣将会让每一个物种都不愿入眠,即便连那五步不到的卧室都出不去,我也还是被响彻云霄的响亮吸引着。
“真是美啊……”烈焰于空中肆意奔走,将自身撕裂成无数漫天飞溅的花瓣,落的哪哪都是,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多么的远方,也能一同见到吧。
“真是喜庆呀,感觉人们都把一整年的悲伤给抛弃了。”视野所能及的,无疑不是一张张笑脸,唯一还在僵着的恐怕只有自己了,我倒也想试着假模假样的笑笑,做做样子看,但是根本办不到呀。
盛典的前菜还没享受完,一阵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将我的目光打断了。
“莫思雨,你还好吗……?”
这音色一听便是阿糯发出的,我走到门前,将耳朵几乎贴在了木板上。
“我挺好的,但……我不想继续呆在这了。”
“既然你也不想,那就好好听外公的话,这样才能早日出来呀!”很显然,我完全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她,阿糯不会帮我离开,我们所看到的都截然不同,她只会在不激怒外公的前提下,劝我去活成对方渴望的模样。
“谢谢你来看我,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这样做……所以,你不必特地来见我,再说了……外公会许你来也是稀奇,肯定是费了点劲才让他答应吧。这都快到除夕了,你也有自己的活要干,如果做不完……恐怕会被指责,所以你不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真心感谢她整个童年几乎都陪在我身边,但也真心不希望她因任何理由,被卷进来。
“莫思雨!我虽然没文化,也没和兰兰见过一次,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么现在你被关家里了,我来探望一下有问题吗?”阿糯貌似被惹的有点生气,她的话啰嗦起来、也带了不少情绪,虽然见不到脸,可我知道她此时一定正皱着眉头。
“还有琳兰她到底是怎个情况?感觉这人一走,你就跟失了魂似的……也不是,你一直都这样。”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知道吗……就在前天,我亲眼看见全镇的居民包括你,都变成了牲畜。而且兰兰姐的事绝对有隐情,只是她家里的人隐藏的太好,因为不希望在大庭广众下暴露,便把我们都给蒙在鼓里!”可能是我说这些时的语气都说的太过唬人了,都让人想起小时候父母为了方便看管,就庄严肃穆给自己讲鬼故事的面孔,只是这种话术对于阿糯,实在太过时了。一般年长者听闻,估计都只会狠狠瞥上一眼,表达瞧都不愿瞧上一眼的不屑,她也不例外。
“可都得了吧,我这几日又不是没和你见过,怎么没看到这种大场面呀,现在路上走的不都是活人吗?”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个也不重要,真正该加以在乎的是那个邻居,他们就连前后所说的话术都不同……”
“唉……怪不得老有人说你疑神疑鬼呢!曾祖母不都说了,那就是因为为你着想,所以才会编造出的谎言,看看你现在,疯疯癫癫的像个人样吗?”估计就连阿糯也已经烦了,本来也带着为我好的心思来见,结果却被一个满嘴胡话的我弄到无力,在她眼里,或许真的在面对了一个无药可救的人吧。
不知怎么,我突然就心感歉意,明明自己也在陈述事实,却仿佛犯下一个大错。就像面硬着惭愧镜子,越是同她聊天就越是清晰,最后干净的让自己都害怕。也是呀,尽管什么都不懂,但阿糯她却是真的为我好,否则又怎会带着些许细微的哭腔呢。
“抱歉……我不该厌恶你,春节快乐……阿糯。”
似乎不只是我,同样包括她,脑海里都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些东西,她可能在想……:对哦,就算莫思雨有朝一日真傻了又如何呢,这么久的悲欢疾苦,真可以这么随便了之吗?我是在抱怨她……但才不是因为恨,莫思雨对于现在的我又能喜欢到哪去,不照样在意的献上祝福。或许……我不应该去限制她,莫思雨绝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虽然会受很多伤,但至少能使她彻底死心,除此之外由她去吧。
其实这已经是阿糯最具格局的话了,不管怎么样……都该感谢这孩子没在后来阻拦我。
“你怎么不学那些人一样搞偏见?他们可都自认为高人一等呢。”
“当然也想,但下不去口啊,只觉得焦急……”就凭着她的家庭教风,理应非常厌恶这类古灵精怪的举动,可总有东西盖过了这层有色眼镜。
“阿糯,我眼中的兰兰就像你眼中的我,她不愿意回来,可我其实也一样,等待离开的机会……到那时,无论是谁,都无法使我回头。”我坚定着逃离这儿的想法,简直是把它当做人生理想一般,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宁愿疾苦也不愿停歇。
“可是这样……真的对得起你的外公、外婆吗?”
我只是潦草的回答了一声不在乎,不知她抱着怎样的心思,又怀疑外面是否真的有我想的那样完美,或许连现在都不如呢,她还是更愿意在家中一直缩着,然后和无数沉默的贫民一样度过一生。
“不清楚唉,不过哪有朋友会陪伴一生的道理呢,早晚会因为各种不和分开。很好,我该理智一点,不多了……时间已经实在不多了,要是之前没那么急,或许就不会被关进来了。”说罢,我连忙站起身,远离了那道任劳任怨的呼唤。与我不同,她至少还能度过一个令人欣慰的除夕,与一生不离不弃的家人看场绚烂的烟花,和睦到好像一点矛盾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