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儿多久了?”
“我没有记着时间,炮竹响了两回,雪却只下了一次。”照这么说,大概是足足生活了一年左右,被困住这么久都没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真使人慌乱,自己哪能也在这度过余生,要真如此过去的努力可都白费了,那还不如别出生。
“好吧,那你在这儿有没有见过一个比我高的姐姐?”
“我只见过你一个,除此之外连个死人都没有。”看来想从她身上得些信息的路子,是行不通的,于是我又习惯的泄了气。交谈上这么几句,我也明白面前的人是个怎样的处境,还有某件特别令人想要弯下嘴唇的事,话说她头上那个纸箱,过去这么久都不摘呀,真挺滑稽的,令人想笑。但要是这么突兀的发出笑声,一定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吧,再怎么说也是目前唯一能见着的活人,这样绝对不行的。
“戏好看吗?”
“故事不好……但做其实挺好的。”我终于知道不笑出声的办法,这完全是给正憋住嘴的我一粒定心丸呀,因为只要一想到那种恶心人的情节,脸马上就会凝固的。
“不好吗……可是我们只是在把现实发生的事写进去而已,虽然是加了些“私人视角”,总的来说还是合情合理的。”
“就是你那个“私人视角”,让我不喜欢。”眼看对方完全察觉不到故事的致命问题,还毫不在意的讲述创作过程,看样子心情可高兴了,恐怕是很满意这份不正常的故事吧。
“其实一开始两场戏的问题是一样的,一开始还很正常,但后面却非要加上对主人公夸赞,这样不觉得古怪吗?”
“古怪呀……可是有问题吗?难道做的事情不是天经地义?夸奖肯定是应该的,反倒是相反的做法才不能容忍吧。”
“错了,你理解错了!有问题的是主题……”本来还觉得最后的情节或许是反讽,现在来看看招讪对此的观念,好像真认为这不是在一种古怪的孝道颠倒黑白。
“主题……这有哪里不对呢,所有观众都喜欢这样的主题,妇女老少都一样,认为这是令人感动的,难道你不这么觉得?真是古怪……”
我逐渐丢失聊下去的兴趣,此时状况显然,根本不像是一片土地发育出来的,再怎么说,玉米和马铃薯无法在同一块地方种植吧,要是他们某天突然见上一面,多半也不存在互相认同。所以必须要终止,万一打骂起来就不好了,不过还是有勾引我好奇的东西,想到这,我看向黏在她脑袋上的“黄色帽子”。
每次视线里出现她的身影,无论在做什么、心情怎么样,她都一定要在面子上多贴一张脸,虽然不知整日是否都这样,但与她人交流时都要把脸遮住,无疑是难受……且并非正常人会去做的。
“把这个套在脑袋上,不闷的慌吗”说完,我未经她同意,就想要将头套摘下来,谁知她连忙捂住,好像我是要拿刀在脸上刻字似的,胳膊要是再贴近一步,她可能就会直接站起身远离,她之前分明那样轻松愉快,真没想到会差点逃窜跑开,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脸上有丑陋的伤疤之类的。
“这个就算了吧,我们还能聊些别的……”即使我现在已经离得够远了,她还是用双手按着纸箱,可谓是把所有的警戒心都放在这上面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袖口已经自然垂下,更该隐藏的手掌从那里露出来,之前一直没太注意,这次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个,我觉得比起脸,你更应该防备一下自己手上的毛发……”本以为她会更加畏惧,一股脑逃走导致聊天结束,但真正暴露后,反倒没有那种排斥了,就像头顶悬着的巨石突然就莫名粉碎,无需管碎石会掉落在哪,总之安全了,她的双手终于是无力的垂下。
“你可以解释一下吗……?”不管怎么说,心里再怎样接受,这件事也不能当做没有,就算是野人,恐怕也长不出这么茂密的白色毛发,不过得了白化病的黄鼠狼和狐狸倒是可以。
“以为你会很恐慌呢,看来我多虑了。”
“那你的脸上该不会也……”我猜想的是,招讪的面孔肯定也不寻常,不管是毛孔中挤满丝发、或者整个就是动物的脑袋,总之不可能貌美,多半是即使不血腥,也同样令人生理上不适,类似儿时端坐于深夜的窗边时常见到的,那个不断徘徊的新娘。日子不记得,这件事我没什么头绪,说是记忆错乱都是有可能的呢。
“差不多,怎么……现在还想看吗?”
“唔……其实可以试试。”终于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真的想看看究竟什么样,需要用纸祥遮住,这次可以一饱眼福了。
随后,招讪在我面前将锁住自己脑袋的盒子去了下来,那对被盒子压住的耳朵支楞起来,像是两条白色双臂,加上宝石似的个红色瞳孔,我看的一清二楚,那分明是个正冲着我淫笑的白兔。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反应大不到哪去,但联想中的画面远远比不上现实那赤裸裸的冲击力,一个由人和牲畜杂交的怪物,毫无掩饰站在面前甚至还有着呼吸,这是绝对想象不到的感觉。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再来到这儿后,我就察觉到身体出现异化了,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就变得这副古怪。”说罢,她无奈的将头套重新带回去,那直击感官的异常被掩盖,似乎再怎么异化都无事,遮掩了就能消失、就能忘掉,长出牲畜的部位又怎样,不被发觉才是最安全的,无论是对别人还是自己都一样。
“你说自己来到这儿不久后,就出现这样的毛病,那是不是……我以后也会这样……”我突然意识到,她话里的信息更为恐怖,那副外貌怎么会比她传递的东西恐怖呢。
“你已经差不多,只是缺点时间罢了”就在此时,浮辰不知怎么找到这儿,插上一嘴。
“不用诧异为什么我能跟过来,你无论到哪里我都知道,差点忘了说,如果你对自己的心理足够自信,可以去看看后背。”
我听见那话,暂时没有思考什么他会出现在这,而是将手向后插进衣领,接着我便摸到了一丝绒毛,在脖子下方不远处,大片大片的,摸起来略显粗糙,我想最好只是摸到了一层韧性坚挺的刷毛,如要不是,那么就可以去思考一下自己更像哪种牲畜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想到初次遇见,它突然跳到我肩膀上,一言不合就拨开我的衣领,被赶走后还细细喃喃的行为,这一切都在一瞬间正常。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的语气愈加可怕,声响也越来越惹人烦心,空气间的气息似乎都恐慌的凝固了,招讪闻到这股火药味,默不作声的喝起茶,在一旁看着,可刚泡好的茶此刻也怕人的不行,跟着发汗。
“这是废话,你当时那状态,要是直接说,大概等于当头一棒,我那是怕给打击的太重,给你弄疯了,所以才让你回去稳定一下。”明明听着这么漏洞百出,就算当时真的有千万种不能说的理由,在那之后呢,何时不能讲?偏偏等到此时帘子都腐烂发臭,撕裂出大大小小的裂缝,再也无法隐藏的时候,才心甘情愿透露。
我对它很不满,这感觉真是单调到除此外,空无一物,甚至连说句话的心思都显露不出,我大概是想要咒骂一顿的吧,可胆怯的为何也是自己,就好似一个哑弹,单纯吓唬一下人就可以了,可别真炸了。到底是在恐惧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弄不清……
“我先回去了……”能?
“这么快就走了呀?”招讪看样子是还没聊够,已经这么久没见着活人了,理解理解。
“我得回去想想办法呀,不走留着等死吗……你等得起,时间可等不起……”一步未跑,就变得气喘吁吁了,那不客气的样子,我也没心情保持了,现在仅仅是乏力的垂下腰,单薄的像张纸似的往门口走,原来自从出生,都被压成了这种扁平的身形吗。
“你看起来很着急,但这里挺好的、很舒服,就算让我走,估计也不会离开呢。”
不理解,就像动物眼里人对糖果的看法,更是完全没法代入,只觉得对方恐怕疯的不轻,即便回去思考到身体异化,也不会想出一点在这呆着的好处。我只想找到兰兰姐后,尽快拽着她的衣袖,眨眼间逃离这个村庄,任何牲畜都追赶不上,她若喜欢,就在这儿住上一辈子吧,毕竟自己都同化了,还有什么可说呢。
浮辰的想法其实不错,他希望可以一块讨论办法,但招讪的表决态度却让我觉得极端了些,她说“不想参与有关于离开话题的一切提议”,于是这个想法不了了之。
“那就这样吧,你先回去睡一觉,我还挺想跟招讪这孩子玩玩。”就这样,浮辰和她选择一块留在这,我则是回去找一夜对策,直到想出法子或过劳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