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安的视野被一片血色模糊，分娩后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蛛腹干瘪地塌陷着，甲壳上的裂纹渗出荧紫色的体液，在菌毯上晕开一片片暗淡的光斑。她试图抬起骨肢，却发现连最轻微的颤动都做不到——麻痹信息素和过度消耗让她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饿。**
**饿得每一寸甲壳都在灼烧。**
她的复眼勉强转动，看向不远处正在吞噬劣质卵的破晓。他背对着她，骨翼上沾满粘液，显然正专注于筛选最强的后代。而那些被淘汰的虫卵……正被他一个个撕开，将里面的营养液吞入腹中。
**“嗬……”**
齐怀安的喉间挤出一丝气音，却连完整的词语都拼不出来。菌毯似乎感应到她的需求，悄悄将一缕菌丝延伸到她嘴边——那上面沾着破晓刚才丢弃的卵壳碎片。
耻辱感比饥饿更先击中她。
曾统治虫群的母体，如今竟沦落到要靠残羹冷炙苟活？但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骄傲。她艰难地张开嘴，任由菌丝将碎卵壳推进口腔。劣质的营养液滑入喉咙，带着腐败的腥甜，却让灼烧般的饥饿感略微缓解。
就在这时，破晓突然转身。
他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骨爪上还滴落着某只幼虫的血液。他歪头看着齐怀安狼狈吞咽的样子，突然将一颗完好的虫卵踢到她面前。
“吃。”
简短的命令里带着残忍的愉悦。
那颗卵……是她产下的后代中发育最完美的个体之一。
齐怀安的复眼微微颤动，倒映着那颗被踢到面前的完美虫卵。卵壳在菌毯的荧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内部蜷缩的幼虫轮廓清晰可见——六对骨肢已经成型，脊椎上的倒刺甚至能透过薄膜看到锐利的弧度。
**她的后代。**
**她的……食物。**
喉间的灼烧感突然变得尖锐。她缓缓伸出舌尖，舔舐卵壳表面渗出的营养液。甘美的滋味瞬间在味蕾炸开，远比那些碎壳残渣浓郁百倍的能量涌入血管。甲壳上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破晓的骨翼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是虫族表达满意的声音。他蹲下身，爪尖突然刺入卵壳，在齐怀安来得及反应前将里面的幼虫扯成两半——
“唔……！”
半截还在抽搐的幼虫躯体被塞进她口中。温热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幼虫的神经节在舌尖爆开，释放出足以让母体瞬间恢复的精神能量。齐怀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破晓的复眼近在咫尺，他正在观察她每一个吞咽的细节，仿佛这是一场重要的实验。当最后一块幼虫组织滑入她的喉咙，他突然用沾满粘液的骨爪抚过她恢复光泽的甲壳。
“乖。”
这个人类词汇被他念得毛骨悚然。
菌毯突然剧烈翻涌，将一颗偷偷保存的劣等卵推到齐怀安骨肢下方。她不动声色地用爪尖刺破卵壳——里面的营养液正悄悄中和着破晓植入她体内的控制信息素。
齐怀安的复眼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视野中浮现出巢穴的全息扫描图——原本铺满菌毯的356颗虫卵，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126颗。那些消失的卵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刻意筛选后的结果。
她的视线扫过角落：
破晓正用骨爪挨个敲击虫卵，通过回声判断内部发育状况。每当发现稍有缺陷的个体，便毫不犹豫地撕开卵壳，将幼虫扔给菌毯分解。而被选中的优质卵则被他用特殊信息素标记，卵壳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血脉纹路。
**230颗……**
**整整230颗后代，成了养料。**
蛛腹传来一阵幻痛。她突然注意到幸存的虫卵正在菌毯上不自然地蠕动——它们比正常发育周期快了至少三倍，有些卵壳已经透明到能看见里面张牙舞爪的幼虫。
破晓察觉到她的目光，骨翼突然展开。
“优质基因……需要浓缩。”他踩碎一颗试图啃食同伴的幼虫，粘液溅在齐怀安恢复光泽的甲壳上，“这些孩子……会撕开人类最后的防线。”
菌毯突然传来异常的震动。齐怀安的复眼切换到热能模式，看到三颗被标记的虫卵内部正在发生可怕的异变——幼虫的脊椎分裂出第二套神经系统，复眼数量增加到八对，这根本不是普通虫族战士的构造！
破晓的爪尖抚过那些变异卵，喉咙里发出近似笑声的震颤。
“惊喜。”
他踢开其他所有卵，独独将这三颗推到齐怀安面前。透过半透明的卵壳，能看到里面的怪物正对她露出微笑——那弧度，和破晓如出一辙。
巢穴外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军用探测器的嗡鸣——齐雨晴的军队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齐怀安的复眼微微收缩，透过冰壁的折射，她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架设脉冲炮，而队伍最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
**齐雨晴。**
她穿着特制的防寒作战服，手中平板上闪烁着虫卵的能量读数。
“母体信号虚弱，优先回收实验体S-07。”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冷静得可怕，“其余目标……就地销毁。”
齐怀安的骨肢下意识绷紧，却只换来一阵虚弱的颤抖。分娩后的身体仍未恢复，蛛腹干瘪地塌陷在菌毯上，连最基本的移动都做不到。
破晓突然从阴影中现身，骨翼完全舒展。他利落地将三颗变异卵塞进自己的腹腔空腔——那是雄性虫族专门用于运输珍贵后代的器官。其余123颗普通虫卵被他用腐蚀性唾液标记，卵壳立刻渗出荧绿色毒液。
“诱饵。”他简短地解释，复眼扫过齐怀安无法动弹的身体。
菌毯突然暴起，将齐怀安层层包裹成茧状。破晓的骨爪刺入冰窟顶部，挖出一条直达冰川深处的隧道。在军队破门而入的前一秒，他抱着虫茧纵身跃入黑暗，而留在原地的毒卵同时爆裂——
**轰！**
荧绿色的毒雾瞬间充满整个巢穴。齐雨晴的防护面罩上立刻亮起红色警告，但她却死死盯着破晓消失的隧道，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
“哥哥……不对应该叫姐姐”她摩挲着腰间那把特制手枪，“你以为……我算不到这一步？”
几小时后，荧紫色的茧壳从内部被撕开一道裂口。
齐怀安挣扎着爬出菌丝茧，复眼在黑暗中快速调节焦距。这里不再是冰窟，而是一处由生物基质构建的椭圆形巢穴——墙壁上覆盖着会自主蠕动的肉质膜，天花板垂落着散发微光的神经束，地面则是类似菌毯但更粘稠的有机层。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还带着分娩后的虚弱。
阴影中传来骨甲摩擦的声响。破晓从肉质廊柱后走出，前肢拖着一头刚猎杀的雪熊。他的骨翼上沾满新鲜的黏液，显然刚完成某种工程。
"我建的。"他用爪尖敲击墙壁，肉质膜立刻透明化，露出外面呼啸的暴风雪，"地下三百米，人类探测不到。"
齐怀安的蛛腹微微收缩。这个巢穴的构造太精密了：通风系统连接着天然冰缝，温度恒定在虫族最适宜的零下15度，甚至还有专门培育幼虫的孵化腔——那三颗变异卵正悬浮在充满营养液的囊泡中。
"你什么时候......"
"在你产卵时。"破晓突然撕开雪熊的胸腔，将还在跳动的心脏递到她嘴边，"我分出了......次级大脑。"
他掀开自己后颈的甲壳，露出里面蠕动的神经节——那分明是割裂了部分中枢神经制造的基建指挥单元！
齐怀安突然意识到，这个疯子竟然在陪产的同时，用分裂的神经系统默默打造了这座堡垒。她咬下熊心时，尝到了巢穴墙壁相同的血腥味——这里每一寸肉质建材，恐怕都来自他亲自猎杀的生物。
菌毯突然传来异常震动。破晓的骨翼瞬间展开，复眼锁定北方冰层："军队找到诱饵巢穴了。"
确认破晓的骨翼震动声彻底消失在隧道尽头后，齐怀安的蛛腹突然一阵蠕动——
“呕——”
她猛地吐出一团被特殊黏液包裹的虫卵残骸。那是她刚才假装吞食时，悄悄藏在食管夹层里的劣等个体。复眼闪过一丝决绝，她利落地用骨爪剖开虫卵头骨，露出里面尚未发育完全的幼虫大脑。
**“乖，别怕……”**
她的腕部甲壳突然裂开，伸出三根半透明的神经触须，精准刺入幼虫稀软的脑组织。幼虫剧烈抽搐起来，但很快在信息素的安抚下变得温顺。齐怀安将它捧到后颈处——
**咔嚓！**
幼虫的獠牙刺入腺体，将伪装成破晓信息素的解毒剂注入她的神经系统。剧痛让她浑身痉挛，但伴随着每一次抽搐，那些深植在神经突触里的控制枷锁正在松动。
“嗬…嗬……”她喘着粗气，用菌丝仔细清理现场。幼虫完成任务后被她轻轻捏碎，残骸被菌毯迅速分解吸收。
突然，她察觉到某种视线——
那三颗悬浮在孵化囊中的变异卵，此刻全部转向了她。六对复眼隔着半透明膜壁死死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质问。更可怕的是，她竟从那些眼神里，看到了破晓特有的冰冷审视。
**这些孩子……**
**在继承父亲的监视本能。**
齐怀安迅速分泌出镇静信息素涂抹在囊泡表面。当变异卵重新陷入沉睡时，她的骨肢已经恢复了八成力气——足够在破晓回来前，解除控制性信息素。
冰窟外，暴风雪中夹杂着脉冲武器的嗡鸣与骨甲碎裂的脆响。
齐怀安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强忍神经解离的剧痛，加速分泌中和酶。蛛腹的肌肉纤维一根根重新连接，甲壳下的荧光纹路逐渐恢复凌厉的锋芒。
**最后一步。**
她转身看向那三颗悬浮的变异卵。囊泡中的幼虫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疯狂撞击着膜壁。
“抱歉了，孩子们……”
她的口器突然扩张到骇人的幅度，如蛇类般将三颗卵生生吞入腹中。变异卵在食管中激烈挣扎，释放出的攻击性信息素灼烧着她的内脏，但很快被早有准备的解毒黏液包裹消化。
**轰！**
巢穴入口突然炸开，破晓的身影踉跄着跌入。他的骨翼断了半截，左腹甲被脉冲炮熔出一个焦黑的洞，复眼却仍死死盯着齐怀安——
然后僵住了。
齐怀安正优雅地用骨肢擦拭嘴角的粘液，蛛腹饱满如初，甲壳泛着巅峰时期才有的金属光泽。更可怕的是，她周身正散发着纯净的母体威压……没有一丝他的控制痕迹。
破晓的喉骨震动了两下，突然转身扑向孵化腔——
空了。
他的骨翼肉眼可见地僵直，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怪物第一次展现出近乎人类的错愕。
“在找这个吗？”齐怀安轻笑，蛛腹微微鼓起，那里正在快速分解吸收三颗变异卵的能量，“味道不错……多谢款待。”
破晓的复眼急速闪烁，突然转身冲向隧道。但一道骨刺比他更快地钉入他面前的肉质墙壁——
齐怀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拦在出口，八根骨肢完全舒展，在墙壁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现在……”她温柔地按住破晓断裂的骨翼根部，“轮到我来提问了。”
齐怀安的骨肢如铁钳般扣住破晓的咽喉，将他狠狠按在肉质墙壁上。墙壁感应到冲击，立刻分泌出粘稠的束缚液，将他的骨翼牢牢固定。
她俯身贴近他的耳骨，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破晓，告诉我——”**
**“你想让我先吃你的脑子……还是肚子？亦或者是……别的？”**
破晓的复眼剧烈收缩，甲壳下的肌肉纤维因过度紧绷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不敢相信——母体竟然完全清除了他的控制信息素！更可怕的是，她吞噬了三颗变异卵后，周身散发的威压甚至比全盛时期更恐怖。
“你……不可能……”他的发声器因损伤而沙哑，却仍强撑着冷笑，“那些卵里……有我的……”
“后手？”齐怀安突然用爪尖划开他的腹甲，露出里面蠕动的机械元件，“比如这些埋在你内脏里的纳米炸弹？还是说……”
她的骨肢突然刺入他后颈的接口，精准挑出一枚闪着红光的芯片。
“这个藏在神经节里的自毁程序？”
破晓终于开始真正挣扎。他断裂的骨翼疯狂拍打墙壁，爪子在齐怀安甲壳上刮出刺耳声响，却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这个曾经掌控一切的主宰者，此刻狼狈得像只被困的幼虫。
齐怀安欣赏着他的挣扎，突然发现他腹腔深处有什么在发光——那是一颗镶嵌在机械心脏上的紫色晶核，正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剧烈闪烁。
**真漂亮……**
**适合当新巢穴的吊灯。**
齐怀安的骨爪猛然收紧，破晓的颈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她将他拉近，口器几乎贴上他的听觉器官，温热的呼吸裹挟着血腥味灌入他的神经回路：
**“你很强大，聪明……确实配当我的配偶。”**
爪尖突然刺入甲壳缝隙，**“可你不老实。”**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巢穴内回荡。破晓的头颅被她拎在爪中，复眼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震惊。断裂的脖颈处，机械元件与虫族血肉交织的构造暴露无遗，滋滋冒着电火花。
齐怀安冷笑一声，将他的头颅随手抛到一旁。失去头的身躯仍在抽搐，骨翼无意识地拍打着菌毯，仿佛还在试图反抗。
**“浪费食物可不好。”**
她俯下身，尖锐的口器扩张到骇人的幅度，一口咬住破晓的肩膀。甲壳在她齿间碎裂，机械与血肉混合的怪异口感在舌尖炸开。他的身体构造远比普通虫族复杂——强化合金骨骼、生物电路神经、甚至还有储存记忆的量子核心……
每一口都是能量与信息的双重掠夺。
当她撕开胸腔时，那颗紫色晶核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齐怀安本能地后退半步，却见晶核自动浮到半空，投射出全息影像——
数百个实验舱整齐排列，每个舱体内都沉睡着与破晓相同的虫族混种。影像右下角标注着：【方舟计划·弑母者序列】
**原来……**
**他从来不是唯一的“破晓”。**
紫色晶核在齐怀安的骨爪中发出最后一道刺目闪光，随即被捏爆成无数碎片。晶屑如星尘般散落，却在触及菌毯前就被她分泌的腐蚀液蒸发成刺鼻的烟雾。
**“一个都不能留。”**
她冷酷地扫视着破晓残存的躯体，口器扩张到极限，将每一寸机械与血肉都啃噬殆尽。金属骨骼在獠牙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藏在脏器深处的微型炸弹则被她的消化液提前溶解。
当最后一块残渣也被咽下后，齐怀安的复眼突然切换到生物电场视野——
**48只。**
仅存的兵虫瑟缩在巢穴角落，它们甲壳上布满脉冲武器留下的焦痕，半数失去了骨翼。与齐雨晴军队的交战显然惨烈至极，但更令她在意的是……
**太少了。**
按破晓培育的基数，至少该有三百只存活。除非……
她的蛛腹猛然喷射出荧绿色脓液。肉质墙壁在腐蚀下发出濒死般的抽搐，而那些被脓液淋到的兵虫，甲壳上竟浮现出隐藏的追踪纹路！
**“果然……”**
利爪如闪电般刺穿三只兵虫的头颅，从它们神经节里挖出还在发光的纳米追踪器。剩下的45只立刻跪伏在地，任由她剖开自己的甲壳检查。
半小时后，齐怀安率领着净化过的虫群钻入冰川裂缝。在她身后，被彻底腐蚀的巢穴正缓缓塌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