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哈特的圣剑在月光下震颤,剑锋与薇尔莉特血色利爪相击的余波,震得他虎口发麻。
少女银白长发被血雾浸润,赤瞳里翻涌的暗色,让他想起圣教典籍中描绘的深渊魔域。可那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脆弱,又像极了那些被圣教以“净化”之名屠戮的无辜者。
“你到底是什么?”莱因哈特收剑入鞘,却仍用剑柄抵住薇尔莉特咽喉,“那些深渊图腾……你和圣教的秘密,到底有什么关联?”
薇尔莉特仰头,舌尖舔过利爪上的血珠,血珠里倒映着莱因哈特紧绷的下颌线。“骑士大人,您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她指尖轻弹,血珠溅在莱因哈特护腕的圣教徽记上,徽记竟泛起暗红微光,“您效忠的圣教,连自己人都要算计呢。”
莱因哈特瞳孔骤缩,护腕徽记的异常让他想起白日里,圣教大祭司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不似往日的期许,倒像在审视一个随时可舍弃的棋子。
他猛地松开薇尔莉特,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衣物撕裂声——薇尔莉特背后,骸骨巨翼正缓缓收拢,每一根骨翼上都萦绕着幽绿磷火。磷火映出她后背狰狞的伤口,那是白日里被圣教骑士追杀时留下的剑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晶诅咒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游走。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白天是孤女,夜晚能化身为这副模样?”薇尔莉特倚着树干坐下,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肩头,将银白长发染成碎金,“您的‘正义’,杀的或许从来不是深渊魔物,而是知晓太多真相的人。”
莱因哈特攥紧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不能信,可徽记的异变、薇尔莉特身上那些与圣教有关的线索,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信仰的盔甲上。
他沉默着,却没再离开,耳中响起薇尔莉特轻声的讲述:“百年前,深渊皇族曾与圣教定下契约,共享深渊力量维系大陆平衡。可圣教大祭司贪念太重,妄图独占力量,篡改族谱,把深渊皇族污蔑成魔物,挑起战争……”
“荒谬!”莱因哈特喝断她,“圣教传承千年,守护的是光明与正义!”
可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弱,白日里,那些骑士腰间的深渊图腾,分明和薇尔莉特骨翼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夜风卷着林间腐叶气息涌来,薇尔莉特望着莱因哈特僵直的背影,忽然低笑:“骑士大人,您见过真正的深渊吗?”她抬手扯下一缕银白长发,发丝飘落时,竟化作一道血色光刃,“您看,这血晶诅咒的力量,和圣教圣骑士调动的圣光,本质又有什么不同?”
莱因哈特霍然转身,却见薇尔莉特指尖的血晶光刃,正与自己圣剑上残留的圣光,诡异地交融缠绕。两种力量本应相互排斥,此刻却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夜色里织出奇异的光网。
他脑海中闪过幼年时,大祭司抚摸他头顶的画面:“莱因哈特,你是圣教最锋利的剑,要斩断所有黑暗。”可此刻,眼前这团说不清是光还是暗的存在,让他握剑的手第一次有了迟疑。
“您知道圣教藏着的‘黎明之匣’吗?”薇尔莉特忽然凑近,赤瞳在光网映照下愈发幽深,“那里头,锁着百年前契约的真相,也锁着能让我摆脱血晶诅咒的……解药。”
莱因哈特后退半步,黎明之匣是圣教最高机密,据说藏着维系大陆光明秩序的核心力量。可薇尔莉特提及它时,语气里的恨意与渴望,让他意识到,这秘密或许沉重到能压垮自己坚守二十年的信仰。
远处,圣教骑士的马蹄声隐隐约约传来,带着白日里的肃杀。薇尔莉特迅速收敛骨翼,血雾缠身化作普通孤女模样,唯有眼底残留的暗红,诉说着刚刚的惊心动魄。
“骑士大人,选择站哪边,您该做决定了。”她退入阴影,只剩声音飘来,“是当圣教的忠犬,还是……和我一起,撕开这虚假光明的皮囊。”
莱因哈特望着圣剑上还在闪烁的光暗交融痕迹,听着渐近的马蹄声,心口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他知道,一旦迈出那一步,自己将永坠黑暗,可若退缩,那些若隐若现的真相,会像毒刺扎在余生每一个日夜……
马蹄声停在林外,为首骑士的喝令清晰入耳:“搜!那魔物定藏在此处!”
莱因哈特深吸一口气,圣剑入鞘的声音,在静谧林间格外响亮。他背对着阴影里的薇尔莉特,轻声道:“天亮前,带我找到黎明之匣。”
阴影里,薇尔莉特赤瞳闪过微光,嘴角扬起的弧度,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息。而林间的风,裹挟着血与光的余韵,向着圣教深处,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