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几滴清澈的水珠顺着笔尖滴落在地上,微弱的烛火随着阵阵微风轻轻摇晃着,衣柜的阴影无节奏的摆动。
略显凌乱的房间里,一道伏在桌上的身影突然抽动了一下,浸在水里的钢笔随着身影的动作滚落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轻微的声响仿佛是夜空中的流星划过,虽然短暂却异常清晰。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片静谧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到了,原本安静地趴在那里的身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迟疑,仿佛还没有完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咔…咔…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过,身体就像一台被搁置许久的机器,各个关节都似乎生了锈,在移动时,发出了几声脆响。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那如天空般湛蓝的瞳孔,此刻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变得模糊不清,透露出深深的迷茫。
“这……是哪?”
干涩的喉咙连发音都很困难,仿佛两片破布在互相摩擦。
她慢慢抬起手,入目是一片白皙到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肌肤,纤细的手臂甚至略显病态,手指的移动仿佛有着网络延迟,艰难而缓慢。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自己似乎和这具身体越来越合拍,原本聚焦都有些迟缓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尝试着站起身,木椅随着她的动作摩擦着地板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咳咳…”
或许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干渴的喉咙瘙痒了起来,她双手撑着桌面,眼睛在桌子上扫了一眼,一个被打翻的杯子映入了她的眼眸。
伸手把杯子扶正,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清水,她连忙举起杯子凑到嘴边,仰起头,清水顺着杯壁流进了她的喉咙。
清凉的水虽然少,但还是让她干渴的喉咙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环视了一圈,紧闭的窗户和拉上的窗帘让这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了桌面上那盏明灭不定的蜡烛。
摆满了书籍的书柜,约一米五长的书桌,其上被完全打湿了的信纸,掉落在地的钢笔和三封已经拆封了的信,手中的杯子,还有身后的椅子,这就是这个房间全部的陈设了。
低头看了一眼一滴水也没剩的杯子,她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弯下腰尝试借着烛火看清信纸上的字迹。
这是一种繁复深奥的“文字”,甚至或许算不上文字,而更贴近于一种画作,墨水的每个圈和笔锋单拎出来似乎毫无意义,但是连在一起却又能表达出句意。
她的记忆一片空白,本应对这种文字毫无印象,但却又能下意识的读懂。
[我现在的感觉很奇怪,那个东西似乎在侵蚀,或者说修改我的存在?这是对我染指那份力量的诅咒吗?或许你是对的,我不应该再继续研究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还会是我自己吗?如果可……]
信并没有写完,末尾那里只有几滴杂乱的墨水,似乎在写最后那段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那支钢笔,微微用力拧开笔筒,墨囊里还剩下大半墨水。
转头看向那三封打开的信,她全部捡了起来,信封上写着寄送时间,抽出一张时间最早的。
[许久未见了,菲奥娜。最近我在精灵之森的深处建了座临时居所,这里处于精灵控制区的边缘,除了偶尔会有些不长眼的野兽跑过来捣乱,生活还算是清闲。至于你说的那几株植物,我还得再培育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后应该就能成熟了。]——新月历2023年3月24日
看完后,她又抽出另一张信纸。
[看来我还是没有你的天赋,这些东西混合起来虽然成功了,但是效果还不如市面上几银币的药剂好。算了,还是接着做我自己的研究吧,魔药这方面我果然还是不行啊。]——新月历2023年10月5日
看完这封信,她将目光投向最后那一张信纸,她有预感,这封信或许能解开自己心中的一部分困惑。
[我成功了!它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我的理论没有错!如果我能掌控它的话,我将会是所有魔法师,不,或许连神也无法……这太疯狂了,这种力量真的是人能掌握的吗?接下来,我会尝试将它捕捉到我的魔导器里,如果能保存下来的话,我就能继续我的研究了。菲奥娜,我会真正名垂青史的!]——新月历3024年6月20日
看来你失败了。
她摇摇头,随手将这几封信和钢笔放到桌面上,然后抬腿走到了书柜前,缓缓伸手打开了柜门。
书脊上的文字和信纸上的截然不同,相对于信纸上文字的繁复而言,书脊上的字更像是一个个未知的字母,充满了艺术感。
虽然两种文字不论书写还是风格都全然不同,但她还是能轻易读懂它们的含义。
这个书柜只有三层,第一层全是些类似历史地理类的书籍,作者各不相同,但包装都很精致。
第二层是一些关于魔药学的书,大部分都是出自一个叫做菲奥娜·赛缇丝的人。
而第三层的书则是同一个系列的,几乎都是研究元素的书籍,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占据了接近第三层四分之一的《九元素论》——作者:艾莉亚·冯·卡文迪什。
她关上柜门,后退两步,现在并不是查阅书籍的好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搞清楚。
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一抹温暖的阳光瞬间洒进了房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显然这幅窗帘不同寻常,或许是能吸收光线?
她这样想着,随手推开了窗户,一丝和煦的微风吹拂到她的脸上,带起几丝秀发。
看着外面的树林,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座木屋里,这间书房处在二楼的位置,距离地面并不远,视力良好的眼睛甚至能看清地面上几只白兔在追逐嬉戏。
转过身,任由窗户开着,她走到房间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一条不到10米的走廊映入眼帘,左右两侧各一间房,走廊尽头右边是去往一楼的楼梯。
站在走廊尽头便能看到一楼的全部景象,一张木质的方形长桌,六把椅子,左边的墙上有个精致的壁炉,壁炉旁是一张沙发和一个小圆桌。
走回到走廊中间,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桌子,在打开的窗户边有着一盆枯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房间,这是她对这个房间的评价。
转身推开对面的那扇房门,面前便是一个洗手池和一面镜子,也是在这时,她才真正见到了这副身体的样子。
黑色的及肩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瞳格外引人注目,但在注视之时,隐藏在瞳孔深处的那一抹深邃仿佛要吸走人的灵魂。
精致的鼻梁下,是一张小巧而红润的嘴唇,仿佛被玫瑰花瓣轻轻吻过。
白皙的肌肤宛如羊脂玉般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得晶莹剔透。
再往下看,她现在身上穿着一件类似洛丽塔的衣裙,黑色的长袖上衣,带有高领和前襟的装饰,黑色的马甲上带有金色的纽扣和链条,暗红色裙子部分有多层荷叶边,显得有些蓬松。
她的双腿被一双黑色的过膝袜紧紧包裹着,仿佛是被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纤细笔直的双腿,线条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在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玛丽珍鞋这双鞋子的设计简约而优雅,黑色的鞋面与过膝袜相得益彰,共同营造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氛围,鞋跟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提升了她的身材比例,让她的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
她微蹙了一下秀眉,镜中的面容熟悉却又陌生。
空白的记忆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但身体残存的本能却又使得她对这境况感到心安。
纷乱杂多的思绪在她的大脑交织,冲刷着她那仍旧有些迟钝的神经。
“没有意义……”
她低语呢喃着,正如这声轻叹,无论这具身躯曾经的主人究竟是谁,现在都已被她所占据,空荡的精神世界也仅有她一人存在,至少现在,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随意瞥了一眼左侧的浴室,木制的方形浴缸上挂着一个淋浴头,旁边的挂杆上还有两条毛巾。
走出洗浴室,来到卧室里。杂乱的瓶瓶罐罐里泡着许多未知的植物,至少现在的她分辨不出来。
她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里面的植物散发着一种别样的生机,而透明的液体将其死死锁住了。
放下瓶子,她低头看向了桌面下方的一个拉环,伸手轻轻拉开。
里面最显眼的是在阳光照射下有些刺眼的二十几枚金币,此外还有十多个银币。
抽屉的角落里还有一张印有她这副躯体面容的卡片。
“嘉兰皇家学院特邀讲师,艾莉亚·冯·卡文迪什……”
看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身份已经很确定了。
这样想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记忆一片空白的她会是艾莉亚吗?还是说就像那封信说的一样,她是占据了艾莉亚身体的外来者。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暂时还无法得知,但至少现在,她找到了一个让自己继续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锚点。
就在这时,一股清香传入她的鼻腔,抬头看向香味的源头,那株枯草此时竟重新焕发了生机,三片波浪形的花瓣竖直向上,底部的橙黄和花尖的赤红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湛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这朵赤红,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此时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或许有些冒昧,但,请允许我暂时借用一下你的名字吧,艾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