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血点般的“4”字指示灯在电梯门上方无声地燃烧,宣告着那个不存在的楼层正在被某种存在抵达。苏晚背靠着幸福里公寓冰冷粗糙的外墙,手机屏幕上那条诡异的短信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不要相信镜子。不要相信管理员。不要相信任何倒影。天黑前,找到红色信箱里的钥匙。它在等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烙在她混乱惊悸的神经上。镜子——林晏最后撕心裂肺的警告!管理员——那个敷衍凶恶的陈卫国!倒影——窗玻璃上那张倒悬微笑的脸正死死“盯”着她!还有307窗户内侧那行用粘稠暗红液体涂抹的“你无处可逃”,如同无声的死刑判决。
而“它”,在等她。在红色信箱里?那个每层楼道尽头、沾着污渍的方形铁皮箱子?守则第七条明确禁止触碰门缝塞入的纸条或物品,违者投入红色信箱。现在,短信却让她去那里找钥匙?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悖论陷阱吗?
“喵…” 怀里的煤球发出微弱而颤抖的呜咽,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手臂,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公寓入口那黑洞洞的楼洞,如同那里盘踞着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兽。黑猫的恐惧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
无处可逃。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铁箍,死死勒紧了苏晚的心脏。307被占据,206发生惨剧,管理员不可信,邻居……除了不知所踪的林晏,她甚至还没见过其他人。整栋公寓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拢的捕兽夹。短信是唯一的线索,无论它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她都别无选择。必须在“天黑前”!
她深吸一口带着城市尘埃和湿冷雨气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走向那个散发着霉味和甜腥气的楼洞入口。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通往地狱的台阶上。
重新踏入一楼楼道,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甜腥味似乎更加浓烈了。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废弃的红色信箱像一个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楼道尽头,投递口如同张开的方形嘴巴,边缘深褐色的污渍此刻看来触目惊心。旁边墙上,那张簇新的“幸福里公寓住户守则”在惨白的灯光下,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嘲讽。
管理员办公室的玻璃门紧闭着,里面空无一人。陈卫国不在?是去处理206的事情了,还是……苏晚不敢深想。她贴着墙壁,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靠近那个红色信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握着廉价水果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信箱是铁皮焊接的,很沉,固定在墙上。投递口不大,仅容一只手勉强伸入。苏晚凑近投递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灰尘、陈旧纸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犹豫了。守则第七条像警铃在脑中尖啸。触碰里面的东西,会怎样?管理员陈卫国那凶神恶煞的脸浮现在眼前。但短信的指令和林晏的警告更加强烈。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将颤抖的右手,一点点伸进了那个冰冷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方形洞口。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铁皮内壁。然后,是厚厚一层粉末状的灰尘和一些细碎的、像是纸片边缘的碎屑。她忍着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手指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摸索。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几乎要咳嗽出来。
突然!
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钥匙!
她立刻用指尖捏住那个东西,迅速抽了出来!
摊开手心。躺在汗湿掌心里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普通钥匙。
那是一个极其古旧的黄铜钥匙,造型怪异。钥匙柄是一个扭曲的、抽象的漩涡形状,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动感。钥匙齿部分异常复杂,布满了不规则的锯齿和几个细小的孔洞,完全不像是开启现代门锁的样式。更诡异的是,钥匙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深绿色的铜锈,锈迹斑斑,透着一股浓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土腥和铁锈混合的气息。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斑点,深深沁入铜锈的缝隙里。
这就是“钥匙”?它能打开什么?短信里的“它”,又在等什么?
苏晚强忍着将这把不详之物扔掉的冲动,迅速将它塞进牛仔裤口袋深处。冰凉的铜锈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一块寒冰贴着皮肤。
任务完成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管理员办公室,依旧空着。陈卫国还没出现。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206发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闷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整个一楼楼道的地面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头顶的白炽灯管疯狂摇曳,光线忽明忽灭,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堆积在角落的灰尘和杂物簌簌落下!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忙扶住墙壁。煤球在她怀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震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平息了。但苏晚的心却沉入了谷底。声音的来源……是下方!公寓还有地下室?她从未听说过!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震动平息后,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气味陡然浓烈了数倍!刺鼻得令人作呕!而原本混杂其中的那股甜腥味,也变得更加浓郁、粘稠,带着一种……新鲜血液的温热感?来源,似乎正是楼道尽头,那个通向地下室的、被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封锁着的入口方向!
苏晚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铁门。门锁是那种巨大的、老式的黄铜挂锁,此刻锁得严严实实。但门缝底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在闪烁?不是稳定的灯光,而是……摇曳的,如同烛火?
地下室里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刚才的巨响是什么?是电梯?那部刚刚升上“4楼”的电梯?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不安感驱使着苏晚。陈卫国的消失、地下室的异响、浓烈到异常的消毒水和血腥气……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被封锁的入口。她必须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也许管理员就在下面?也许……那里藏着公寓更深的秘密?
她抱着煤球,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那扇厚重的铁门。每靠近一步,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和浓烈的血腥味就更加令人窒息。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粗糙的铁门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仿佛刚才那声闷雷般的巨响只是幻觉。
但那股气味……太浓烈了!
苏晚的目光落在巨大的黄铜挂锁上。锁很结实,凭她绝无可能打开。她的视线下移,落在铁门底部的缝隙上。那道缝隙很窄,最多能塞进一张纸。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被强烈的探知欲和不安压倒。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趴伏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侧着头,将一只眼睛凑近了那道狭窄的门缝。
一股更加浓烈、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气味的冰冷气流从缝隙里涌出,扑在她的脸上。视野被限制在一条极其扁平的横线上。
地下室里并非完全黑暗。门缝里透出的,是一种摇曳不定的、昏黄暗淡的光线,像是老旧的应急灯或者蜡烛发出的光。借着这微弱的光,苏晚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
地下室的混凝土地面……异常干净!没有堆积的杂物,没有厚厚的灰尘。干净得……不正常!像是刚刚被高压水枪仔细冲刷过,还残留着大片大片未干的水渍,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然而,在这片被反复冲刷、干净得诡异的巨大空间里,却布满了……倒影!
不是水渍形成的自然倒影。而是无数个扭曲的、怪诞的、被拉长或压扁的……人影倒影!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如同一个巨大而疯狂的马戏团哈哈镜!这些倒影形态各异,有的姿势扭曲痛苦,像是在奔跑中被定格;有的张牙舞爪,如同挣扎的恶鬼;有的蜷缩成一团,透着极致的恐惧……所有倒影都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在摇曳的光线下如同活物般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