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孩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秦帆心里暗自想着。
“那个，小宇啊，你上午不是还要坐诊吗？”
“啊对，秦老师，你们聊，我先回科里了。”
李仁宇马上明白了老师的言外之意，当即退了出去。
“孩子，你不要害怕，这算不得什么疑难杂症，你秦爷爷已经治好很多跟你一样的病人了。”
秦帆自信地笑着，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去安慰宋学诚。
“真的吗？！”
宋学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透露着期待的神色，他感觉现在只有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可以救自己了。
“嗯？”
宋学诚自进房间后就一直低着头，直到现在，秦帆才真正看到他的脸。
秦帆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盯着少年的脸仔细打量。
眼前的老医生似乎想把自己看透，宋学诚紧张地又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所以完全无法接受被别人凝视的感觉，这会让他很羞耻。
“把头抬起来，我是医生，这是诊断过程的一部分。”
“阿诚，听秦医生的，有妈妈在，不要害怕。”
张毓芬走到儿子的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并出言安抚着。
无奈，宋学诚只好再次抬起头，配合他检查，只是尽量避免和秦帆眼神接触。
看了半晌，秦帆又让宋学诚站起来，从头到脚把他身上摸了个遍。
宋学诚以为这样的检查已经够羞耻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宋妈妈，请你先回避一下，我还要进行下一步检查。”秦帆认真地对一旁看着的张毓芬提出了要求。
在张毓芬暂时出去回避后，秦帆居然要求宋学诚把裤子脱下来。
然后，戴上胶手套，检查他的下体，这里捏捏，那里看看，一边检查一边嘴里还振振有词。
“果然是这样。”
被逼迫着进行这些羞耻的检查，宋学诚只觉得全身冷汗直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五分钟后，他终于穿上了裤子。
“宋妈妈，进来吧。”秦帆一脸凝重地说着，两只手则是在键盘上输入着什么。
“秦医生，我儿子他…”
“现在还有一点不确定，你现在立刻带着小宋去一楼血液中心采血，回来后我会告诉你们实情。”
未等张毓芬话音落地，秦帆又发出了新的指令。
张毓芬一怔，但也只能带着麻木的儿子去往一楼抽血。
二十分钟后，母子二人回到了秦帆的办公室。
刚进门时，却看见秦帆在打电话。
“老周啊，你赶紧跟你手下的人说，我的那份样本，现在立刻做，很急，就这样，45分钟内给我出结果啊。”
自从刚刚遇到这个男孩后，秦帆的精神就变得亢奋起来。
因为他很特殊！
没想到自己的研究项目都已经结项这么多年了，又找到新的方向，作为一个学者，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秦医生，我们已经被你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孩子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长时间保持精神紧绷状态，张毓芬也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态了。
“对不起，宋妈妈，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不过你们看了彩超报告单，心里应该有一些准备了。”
秦帆正襟危坐，准备告诉眼前的母子实情。
而宋学诚只是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手心已经沁满了汗水。
“宋妈妈，初步诊断，你儿子应该是两性畸形患者，影像科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我知道啊！到底什么是两性畸形啊？那个什么子宫、卵巢什么的是肿瘤吗？”
张毓芬急得满脑袋是汗，这个老医生说话太磨叽了。
“众所周知，人只有一种性别，比如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但是极少数人会产生性征突变，同时兼具男人和女人的性别特征，小宋就是这种人，也就是两性畸形患者，所以，他肚子里的不是肿瘤，而是真实的女生器官。”
“我刚刚检查了小宋的外显生殖器官，虽然有尿道，但是短小畸形，跟正常同龄男性的有着天壤之别，刺激下也没有*起的迹象，更关键的是，我似乎没有摸到他的性腺，也就是*丸。”
听着自己身体上最大的秘密在医生的嘴里毫无遮拦地说出来，宋学诚的脸色变得煞白。
自从初中上生物课后，他就知道自己跟一般的男生有些不一样，由此产生的自卑情绪，一直被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
可如今，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医生，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是双性人？”
“这病会有什么危险吗？我儿子以后还能正常地生活吗？”
听到秦帆直白地讲解，虽然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张毓芬还是更关心这病对儿子未来的影响。
“对于两性畸形患者，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过手术切除患者多余的性别器官，保持性别的单一性，如果体内长期存在两套性别器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小宋，一般的两性畸形患者，都会在青春期产生诸如腹痛、胸部胀痛或者下体疼痛等症状，你有没有类似状况？”
“我最近胸口和肚子会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听到秦帆刚刚的解释，宋学诚心如死灰，原来自己是双性人。原来之前侮辱自己的那些人，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
“那就对了，因为青春期，体内的激素水平混乱，女生器官的发育受到了抑制，正在对你的身体发起警告。”
“如果不及时进行医学干预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秦帆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还摇了摇头。
“医生，那要怎么样才能救这孩子啊？把那个多余的女生器官切除了就可以了吗？”
“宋妈妈，如果可以在维持患者原性别的情况下解决两性畸形，我们当然愿意这么做。只不过，根据过往的经验，小宋畸变的器官可能是男性部分，毕竟彩超单上显示他的女生器官很完整。”
“而我们进行性别纠正手术的一般性原则是，切除畸变部分，保留完整部分。”
闻言，母子二人皆是一惊。
“什么？秦医生！你的意思是说你要给我儿子变性？！”
“你是在开玩笑吗！”
张毓芬猛地站起身来，朝着秦帆大声质问。
“不是不是，不是变性的意思，是性别纠正。而且，这只是初步判断，一会儿等小宋的染色体鉴定结果出来，才能下定论。”
纵使是老成的秦帆，在面对患者及家属激烈的反抗情绪时，也是显得手足无措。
毕竟自己一句话就要改变别人的一生，这对他来说，也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接下来半小时里，秦帆只能尽量安抚母子俩的情绪，并且用通俗的语言向二人介绍两性畸形的成因和性别纠正手术真正的内涵，以及关于染色体决定性别的一些基本的遗传学常识。
半小时后，秦帆重新坐回了电脑前，染色体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怎么样了？医生？”
经过刚刚的安抚，宋学诚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但是对于检测结果，他还是心里抱有一丝期望，这决定了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当一个正常男生。
“是46XX型，女性假两性畸形。”
“所以说，小宋，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你应该是个女孩。”
秦帆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结果，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随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宋学诚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身体最深处的某个东西，好像碎掉了。
“秦医生，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看着儿子一副心理崩溃的样子，张毓芬的眼眶也是湿润了起来。
我的孩子…你怎么会得这种病啊，放心，妈妈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那么现在情况就很明朗了，根据小宋的染色体性别和生殖系统实际发育情况，我建议你们实施性别纠正手术。”
“切除畸形的男生器官，通过整形手术重塑女性生殖道，再配合激素治疗，恢复到正常的同龄女性生长水平。”
“手术一年内应该就跟正常女孩别无二致了，以后大概率还可以生育，就像宋妈妈你说的，正常生活，结婚生子都没问题。”
“呵，这能是一个意思吗？” 看着秦帆一副自信的笑容，宋学诚惨笑一声。
张毓芬知道儿子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绝望，只能忐忑地再问秦帆。
“秦医生，可以让我们家阿诚还当男生吗？你应该知道的，这种事，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很难接受。”
“哎，医者父母心，我又何尝不想这样？只不过受限于现在的医疗技术，我不能凭空给小宋造出一个男性性腺来，改变染色体性别更是无从谈起。”
“你们如果坚持要保留男性特征，那小宋这辈子都当不了真正的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子什么的都是妄想，而且由于染色体性别的不契合，可能要终身靠药物来维持内分泌水平。”
“以前也有固执的患者要坚持这种方案，可是根据后续追踪，除了维持那一点表面的尊严，患者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衰老速度也比普通人要快很多，更别说持续用药还有经济上的负担。”
“所以，宋妈妈，你是小宋的监护人，必须要看开一点！与其让他当一个不完整的男人，痛苦地过一生，何不当一个正常的女孩？我有很多患者变成女孩后，人生过得也很幸福，我家里到现在还摆着了她们送的锦旗呢。”
…
秦帆苦口婆心地劝了母子二人很多，因为他发现，宋学诚似乎是个天生的女性，不管是从外貌上，还是骨骼发育程度上，跟他以往见到的女性假两性畸形患者都有很大区别。
所以，他才希望宋学诚不要因为一时的不理智，而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当然，我们还是要尊重患者本身的选择，宋妈妈，我们都只能起引导的作用。”
“秦医生，今天…对我们母子俩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后续的事情，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这孩子的病情，耽误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宋学诚正坐在椅子上，满脸痛苦的表情，张毓芬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件事关系到儿子的一生，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
“当然，这不是什么急症，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家去考虑了，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疑惑的，随时打给我。”
“考虑好了就直接来这个办公室找我，我会给你们安排治疗的。”
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张毓芬后，秦帆就站了起来，将二人送至门口。
“那个，虽然不是急症，但还是尽快决定吧。这种事情…越想，思想负担越重。”母子二人已经走出了门，秦帆想想还是忍不住提醒。
搀扶着全身脱力的宋学诚，张毓芬慢慢地回过了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然后对着秦帆点了点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