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Axmid面前严丝合缝地闭合,他用力捶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门却纹丝不动,如同焊死了一般。
手指疯狂地戳按着开门键,那按钮却只是发出呆板、毫无回应的红光,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该死…真他妈见鬼了!” 低声的咒骂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不合理。《员工手册》里从未提过电梯会故障性锁死员工——除非,这不是故障。
颈后的记录仪一片死寂,没有警报,没有指引。他低下头,那枚风格复古的怀表表盘,在昏暗的电梯灯光下幽幽泛着冷白色的微光,指针飞速的地走着。
唯一的“路”,只剩下电梯门外,那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应急楼道。
“回头…不要向前……” 那熟悉的、源自绿骸的低语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意,在他耳廓内搔刮,诱使他转身。Axmid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能回头…那些老旧数据里提过…有些东西就等你回头…” 他强迫自己回忆那些模糊的、关于非标准实体行为模式的只言片语,希望能成为此刻的救命稻草。
应急灯稀疏地亮着,投下长短不一、摇摆不定的阴影,让本就狭窄的楼道显得更加扭曲。
前方是无尽的、沉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通往地心。他只能扶着冰冷粗糙的墙面,一步一步向下挪动,脚步声被厚重的寂静放大,又迅速被黑暗吸收。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粘稠而可疑。大约走了三分钟?还是更久?
身后电梯口那点微弱的光斑早已消失不见,他被纯粹的黑暗和孤独包裹。就在神经紧绷到几乎断裂时,一点摇曳的、昏黄的光亮,突兀地出现在前方走廊转角。
是出口?还是……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极其缓慢地靠近。光亮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一种黏腻的、仿佛湿布拖拽地面的声音,以及…微弱的、断续的呜咽。
当他的视线越过拐角,看清光源的真相时,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
一个勉强维持人形的“东西”瘫在墙角。它的头颅从中间纵向裂开,头骨像两片枯萎的花瓣般外翻。
而裂口深处,一团仍在搏动、流淌着暗红色泽的肉质器官被粗暴地塞在那里,充当着光源——那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让昏黄的光晕剧烈颤抖。
它的手臂从肘部怪异地裂成三股,末端是扭曲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
更令人作呕的是,一滩粘稠、色彩诡异的肠脏从它破碎的腹腔拖曳而出,在尘土中蜿蜒。
一颗眼球仅靠几缕神经连着,耷拉在扭曲的脸颊旁,随着心脏之光的明暗,瞳孔似乎还在微微转动。
它张着嘴,发出含混的“嗬…嗬…”声,裂开的头颅微微转向Axmid的方向,那拖着的眼球仿佛“看”了过来。
“救…命…” 极细微的、非人的气音,直接钻进Axmid的脑海。
“呜——!”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喉咙,他想尖叫,声音却像被黑洞吸走,只剩下一丝漏气的嘶声。
他转身就想向来路狂奔,却被自己不知何时发软的腿绊了个趔趄,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手肘和膝盖传来刺骨的疼痛,怀表也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眩晕和疼痛席卷而来……
再睁开眼。
冰冷的、带有细微震动的触感从背后传来。眼前是熟悉的、印有MNM公司徽记的电梯天花板。轻柔的合成女声正在播报:“…上行中…”
Axmid猛地坐起,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剧烈地喘息。他全须全尾地坐在平稳上升的电梯里,手肘膝盖毫无痛楚,制服整洁。
刚才那令人魂飞魄散的逃亡、扑倒、剧痛,还有那恐怖至极的“心脏灯”怪物…仿佛只是一场眨眼间完成的、极致清晰的噩梦。
“是…做梦?压力导致的幻觉?” 他喃喃自语,伸手抚摸电梯内壁,金属的凉意真实无比。他低头,看到那枚怀表好端端地握在自己手中,表壳甚至没有一丝划痕。
稍稍松了口气,他抬头想去确认楼层。
血液,再次瞬间倒流。
楼层指示灯区域…不见了。不,不是不见,而是被无数密密麻麻、微微凸起的圆形按钮彻底覆盖。
那些按钮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挤满了整整一面轿厢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和地面接缝处。
每一个按钮中心,都镶嵌着一颗散发幽绿、暗红或惨白光芒的微小灯珠,按钮上的数字和字母扭曲混乱,根本无法辨认,有些甚至像是用血迹或污垢涂画而成的诡异符号。
B6?早就不知被淹没在哪一片“眼珠”之海下了。电梯显示的“位置”,是深渊本身。
“我还在梦里…这一定是梦…” Axmid用力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景象没有丝毫改变。他强迫自己冷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开始在心中疯狂默诵《员工手册》中关于“认知稳定”和“现实校验”的条款段落。
然而,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毫无力量,疯狂异化的电梯空间纹丝不动,只有那无数“眼睛”的光芒,似乎随着他加剧的心跳而明暗闪烁。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冰锥般刺入脑海:“难道…从家属区出来,我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实验场’?公司…又开始用我测试什么新的‘织梦者’或污染效应了?”
他想起了Gamma成员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破格晋升背后可能隐藏的代价。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颤抖着,再次摊开一直紧握的掌心。那枚复古的怀表静静地躺着。
他按下簧盖,表盘露出。指针依旧在走动,速度平稳,与正常世界的时间流速毫无二致。根据他目前对这神秘物件极其有限的理解(多半来自那不断萦绕的低语暗示),它的走时状态似乎能反映环境的“异常浓度”或“直接威胁等级”——走得越紊乱、越疯狂,意味着危险越近、越不可名状。
此刻,指针平稳。
这微小的、近乎荒谬的“正常”,在这无比疯狂的环境里,成了唯一一根纤细的救命稻草。
它无法驱散周围的恐怖,但至少告诉他:致命的、即刻的吞噬尚未降临。他还处在某种“相对安全”的观测阶段,或者说…捕猎的前奏。
然而,电梯仍在“上行”,去向那布满“眼睛”的深渊之顶。而怀表的平稳,又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