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话是这么说。
但看着窗外连太阳都没有升起，被强行从梦乡中脱出的维娜丝不免得想要重新被那舒适的小窝抓住。
可房间内的另一个少女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拽着维娜丝的手死死不放，一步步向着洗浴间走去。
“白姐，我就再睡一会，就一会，一会就行了。”
眼见那温暖小窝的魔爪离自己越来越远，维娜丝直接是抓着床边并向白染哀求起来，将自己是一个贵族的自重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分毫没有一丝贵族的模样。
“不行，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要早起。”
白染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但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减少，仿佛在和一只赖床的小猫较劲。
“可是……可是天都还没亮……”
维娜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却已经又闭上了大半，整个人像一只挂在床边的人形抱枕，摇摇欲坠。
白染叹了口气，看了眼窗外确实还漆黑一片的天空，心中不免也有些动摇。但一想到昨天001传来的情报，她还是狠下心来，用力一拽，直接将维娜丝从床上拖了起来。
“哇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维娜丝彻底失去了与温暖被窝的最后联系，整个人被白染半拖半抱着送进了洗浴间。
“好好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白染说完便将门关上，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静静等候。
因为塞西莉亚学院明面上不允许学生携带侍从进入，当然如果侍从能以学员的身份通过考核那就没有问题了，但维娜丝可没有那样的侍从（真的没有吗？），所以过来的时候，同行队伍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仆随行，导致清晨的梳妆洗漱维娜丝只能自己解决了。
对于这一结果，要说维诺不是刻意的，白染信都不会信。
偌大的别墅中，连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的女仆都没有，白染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结果就是，除了那个行动不便的“奴隶”，整个别墅还真就她们两位女性。
至于白染，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只需要简单清洗一下就行了，头发需要的时候就简单的束起，不需要就直接散开了，完全没有那些贵族小姐繁复的发髻和装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维娜，还没有好吗？”
等了十几分钟后，由于维娜丝迟迟没有动静，白染有些疑惑了。
关于化妆这方面，白染虽然自己不怎么在意，但还是有一些简单了解的，也非常清楚一个好的妆容一时半会是不太可能就能完成的。
但问题是，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无论怎么说，补水、打粉这些步骤可能无法听清，但那些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声音。
要不，进去看看？
不，不行，这样就太没有礼貌了。
但要是延误了时间……
［大小姐，要不直接进去看看。］
001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怂恿的意味。
［001，未经允许就擅自打扰，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我应该说过在非特殊情况下是尽可能不要使用的吧。］
白染虽然心里也有些担心，但还是按住了这个念头。
［反正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她估计也不会太反感你的打扰……算了，这么磨磨唧唧的话，这个坏人，就我来吧。］
［就算你说你当，到头来还不是“白”来共同承担这一后果吗。］
白染有些无奈地回应道。
在谈笑间，001已然将门打开，在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原本对001还有些“埋怨”的白染也不免沉默下来。
洗浴间内，维娜丝浑浑噩噩的站在洗手台面前，一只手撑在上面支撑着让自己不至于摔倒，至于洗漱和妆容，当时她是怎么进去的，现在她就还是什么样。
“维娜，你在干嘛呢。”
看到维娜丝半天没有一点进展，白染坐不住了，即使她确实预留了大量的时间，但也架不住这么折腾。
“呜～白姐，我还想再睡会……”
迷迷糊糊的维娜丝非常老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但随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张嘴”
听到维娜丝的坦言，白染犹豫一会后，还是决定帮维娜丝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
“啊……？！”
“……白……白姐！”
“怎么了。”
看着白染牵起自己的右手，并用左手轻触自己的嘴角，欲要将牙关打开，维娜丝的耳根顿时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
“白姐，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那你打算浪费多少时间。”
“……”
老实说白染其实并不擅长这些事情，毕竟自己也用不上，但之前在某个世界里，她曾经在一位贵族小姐身边潜伏过一段时间，多少也学到了一些基本的梳妆技巧。虽然和专业的女仆相比还差得远，但至少比现在这个睡意朦胧连站都站不稳的维娜丝要强一些。
“头发要扎起来吗？”
“嗯……简单扎一下吧，方便活动。”
维娜丝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些许困意，但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白染选了一根简单的发带，将维娜丝的长发扎出几条小辫子放在两侧，使其不遮挡视野。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白染将位置让给维娜丝，自己则退到一旁，靠墙站着。
维娜丝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发愣。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维娜丝赶紧移开视线，开始处理起脸上的妆容。
但毕竟是还没完全睡醒的状态，还有些迷糊的维娜丝时不时就犯些小错误，不是粉底打得太厚，就是口脂涂歪了，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一旁的白染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从维娜丝手中接过工具。
“闭眼。”
“诶？”
“闭眼。”
白染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依旧冷淡，但却莫名地让人无法拒绝。
维娜丝乖乖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白染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轻轻拂过，温热的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涂抹着。
维娜丝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染的声音终于响起。
维娜丝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妆容很淡，只是简单地修饰了一下，却意外地清爽自然。
虽然从结果来说，和维娜这种大小姐或那些专业女仆相比要远远不如对方。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白染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有些泛白了。
“哦、好。”
维娜丝赶紧站起来，跟着白染往外走。
“对了，白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维娜丝对现在的时间感到好奇。
“六点。”
对此，白染没有丝毫犹豫，将此时此刻告知维娜。
“啊……这、这么早吗……”
听到这个时间，维娜丝顿时就有些无语了。毕竟这个时间，估计连咕咕鸡才刚刚起来，而她就要被赶着去报名。
“因为人会有很多。”
白染淡淡地解释道，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怎么可能，白姐，你不是都说了吗，现在才六点，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人排着。”
听到白染的这个回答，维娜丝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那么多的人。
白染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前走。
然而，当两人远远地看到那长长的队伍时，维娜丝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这也太……”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是什么时候？六点，早上六点啊。连太阳都没有出来，平时这个时候自己很有可能还没有被侍女唤醒，还正处于温暖的被窝中。
而现在，这里就已经有这么多的人已经在等候了。
白染看着人群，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里面，绝大部分人都是来自平民家庭中的，有很多人甚至昨天就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对他们而言，如果自己的孩子成功入学无异于鸟鸡变凤凰，因此他们是不可能会放弃这种机会的，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即使顶着再大的困难他们也依旧会这么做。”
看着人群，白染罕见地说了这么长的话，让一旁的维娜丝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现在，有一点我要向你道歉，看样子是我神经过敏了，让你过早起来了。”
白染转过头，看着维娜丝，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走吧，回去休息吧。至于排队的事情，反正有‘贵族专用线路’。”
她指了指队伍旁边那条明显空荡得多的通道，示意维娜丝跟自己来。
维娜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上了白染的脚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白姐，我想在这里看着。”
维娜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在寒风中静静等候的人群身上。
“为什么？”
白染有些意外。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这样等待。”
维娜丝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白染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就陪你看一会儿。”
两人找了一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静静地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大多数都是中年男女，穿着朴素的衣服以及简单的装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都闪烁着某种光芒。
应该是对未来的期盼，又或是对子女的期望。
其中不乏有一些稚嫩年轻的面孔混在其中，大概是那些即将参加测试的考生。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紧张，有的兴奋。
“白姐，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维娜丝开口问道。
“这是他们眼中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白染看着那些身影，语气冰冷。
“无论那个世界，平民想要往上爬，正经途径就那么几条。参军、参政等等，总之就是让自己更有利用价值。”
“而塞西莉亚学院，就是升值最好的地方。”
“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毕业生，其能力无论到世上那个地方都能混好，一辈子吃穿不愁。”
“如果在校途中，被哪个贵族看中，收为家臣，那就更是飞黄腾达了。”
白染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维娜丝却从那些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那白姐呢？白姐为什么要来参加考试？”
维娜丝转过头，认真地问道。
白染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因为有人让我来，仅此而已。”
她最终只是这样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维娜丝知道白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条队伍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差不多了，该进去了。”
白染估算了一下时间，轻声说道。
“嗯。”
维娜丝点点头，跟着白染走向那条贵族的专用通道。
通道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两人出示的金卡后，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放行了。
“金钱、地位，总是那么有用。”
“说到钱，往年一到这个时候，这附近的物价都会猛涨近乎五成的价格。”
走在通道里，白染突然开口。
“啊？为什么？”
维娜丝有些不解。
“宰客。”
白染简洁地回答道。
“那些从外地赶来的，总要吃饭住宿吧？商家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抬高价格，狠狠地赚上一笔。”
“四周的居民大多没什么意见，毕竟对他们而言，只要提前准备好就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而且这种时候，他们也能顺带赚一笔不错的价钱。”
“至于那些被宰的，基本上也不会去反映这种问题。”
维娜丝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从乡下来的考生呢？他们怎么办？”
“你所说那种，他们基本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白染淡淡地说道。
维娜丝沉默了。
一般来说，能正常得到资格的平民孩子，大多数是出自冒险者家庭，不然就是来自富商家庭，真正的来自底层农民的少之又少。
前者主要是自身有足够的能力去搏得，后者则多为依靠家庭的(钞)能力，至于农民，只能说，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又或者，他们所得的是一些领主的小心思。
冒险者，即使已经退役许久的老牌冒险者，但自身积累的经验也不会消逝，更不用说还没有退役的，如果从小及悉心培育后代的话，十个里面基本上会至少有五六个未来不愁吃喝。
而且他们本人除了一些急需物资才会进城购买外，大概率会直接在野外或村庄附近露营来度过这个夜晚，基本上不会被宰太多。
至于那些富商。
看到往年拍卖会上那些天价吗，大多数都是他们创造的。
钱这种东西，他们有的是，只要价格不太过分，大概也懒得亲自管。
商人协会会帮他们处理这些杂事的。
至于贵族，你敢去宰他们，怕是活够了嫌命短。
因此，也只有那些生活在底层，只能闷着头不说话，老老实实的去吃这个哑巴亏，但即使述说不公也不会有人会听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根据情报每一次塞西莉亚学院录取学生都会进行两次检测，前一次会给予一张金卡作为通行证，但具体能不能进去，主要是看后一次测试。
但如果只是这样，也没有必要这么早，至于白染硬是拉着维娜丝起来的原因是因为，每一次测试，院方为了保证其公平，除一些特殊项目，通常会选择在里面公开测试及结果，越早来这里就越能收集到更多情报。
这样既能一定程度上保障公正性，也能方便学生后续的组队。
学员的组队具有高度自由性，一般情况下队伍都是由学员的自己的意愿组队而成，除非人数完全不足一些基础条件，以至于插入其他人员，否则院方通常是不会干扰其选择。
也就是说，只要不违反规定，全校前五组个“四大天王”或两个（正倒）第一组成一个队伍都是被允许的。
而且，公开测试还方便了白染收集对方的情报的功夫，对后续的测试以及成员的筛选能提供重要帮助。
［001，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在心中默默联系起001。
［已经进来了，但有一个坏消息。］
001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
［这里面的设施，要比往年的要少很多。］
［少？立刻把影像传过来。］
听到001这么说，白染顿时预感不妙。在看到传来的影像后，她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是彻底沉了下去。
［这和情报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
白染反复与收集到的情报进行对比，但无一例外，和往年的相比较不光是规模更小，而且种类也少了大半。规模和种类的减少意味着其内容和时间都会大幅度减少。但问题是，学院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减少难度。
一般来说，除了发生重大事故以外，整体的难度只会逐年上升而不是减少。
这样一来，毫无疑问，既然前面的难度减少了，那也就意味着后面的难度将会大幅提升。而且，从现场器械的种类和规模来看，那么待会的测试数据将不会全面，而更多是属于基本数据。这样算下来，这么早就来的成本和之后的回报相比较完全就不对等。
“啧。”
这么一想，白染不爽地咂了咂嘴。
“白姐，怎么了？”
“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毕竟维娜丝也问了，而且这件事也与维娜丝有关。白染便不打算隐瞒，但毕竟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刺激，白染还是决定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什么坏消息？”
得到确认后，白染挥手示意维娜丝靠近。
“我们这么早来很大概率是白费功夫了，而且之后的测试也大概率将比往年更难。”
“啊……”
听到这个消息，维娜丝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情，但不知道为何，白染总感觉她失望的缘由是其它什么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
“我的错，由你来定吧，只要不耽搁之后的事，随便你怎么弄。”
毕竟这么早让别人起来的是白染，这个时候还抓着主导权不放可不好。
听到白染这么说，维娜丝可谓是乐开了花，抓着白染的手就朝着外面跑。
“那就先去看日出吧。”
“诶？”
白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维娜丝拉着冲出了大厅。
［001，继续留在那里，看看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白染在心中默默吩咐道。
［是是是，大小姐你就好好去陪女孩子约会吧，我会好好执行任务的。(语音)］
听到这段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出的话，白染虽然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没办法，谁让自己给了001太多的权限呢。
［说约会是不是太过些了。（你已被暂时屏蔽）］
……这家伙，怎么还把我屏蔽了。到时候绝对要收拾你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到时候会不会这么干又是另一回事了，但现在还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
看着前面那个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太阳即将升起，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