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初次晚上熬夜最明显的症状,便是第二天的清晨多半无法自己起床。维娜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金发,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正沉浸在某个甜美的梦境中。
为了防止因耽误造成的后果,白染毅然决然的决定帮维娜一把。
“呜~白姐,让我再睡一会吧。”
果然,直接叫是完全没有用的。维娜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不过维娜,很抱歉,睡眠时间已经到了,该起床了。
白染掏出自己的匕首,然后紧紧夹住刀刃,用刀柄那端戳维娜丝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到熟睡的脸颊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啊~白姐,让我再,啊!呜,痛痛痛痛……”
在维娜丝一睁眼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刀刃,锋利的寒光直逼瞳孔,吓的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不过因为受惊过大,动作太猛,维娜丝的小屁屁可就遭殃了,结结实实地摔回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姐!”
维娜丝捂着屁股,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满。
“好了,起来就行,赶紧洗漱,马上就要出发了。”
无视了因为刚刚的事鼓着腮帮子的维娜丝,白染立刻催促着维娜洗漱。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洗完了吗?”
洗漱完后,没等维娜反应过来,便被白染拉到餐桌上。
“贵安,小姐。”
伴随着维娜丝的入座,早已等候多时的女仆将餐点一个个端上。这些女仆是临时招聘的本地人,动作麻利而恭敬,但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对这两位“大人物”的好奇。
但由于维娜丝是被从床上强行拖下来的,睡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就导致食欲不是很好。她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咀嚼的速度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所以原本很快就能结束的事情硬生生被维娜丝推迟了一阵。
在女仆将餐具收拾好离开后,站在一旁的白染将一把匕首交给维娜丝。不出鞘的情况下,整体为统一的黑色,熟悉的没有任何装饰,握在手中却能感受到一种沉稳的分量。白染拔出匕首,刃口映出冷冽的光,随即又推回鞘中。
“维娜,这把刀先交给你了,后面应该用得到。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打不过就跑,道路并非只有这一条,与之相比活着才更重要,千万不要逞强。”
白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她很少说这样的话,正因为少,才更显得沉重。
“白姐……”
维娜丝握着那把匕首,感受到皮质刀鞘传来的温度,那是白染掌心的余温。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能组织好语言。
“好了,该走了,不然要赶不上了。”
“诶?”
直到这一瞬间,维娜丝才注意到墙上的时钟上指针所在的地方,离测试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到十分钟。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椅子,手忙脚乱地就往外冲。
“也没必要这么急吧……”
随后两人便马不停蹄地来到测试场地。本次测试是由全体学员一同参与,所以当两人赶到时,大部分学员都已经聚集在那里。
而当大部分学员聚集在一起,现场就不免有些嘈杂。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反复检查自己的装备,还有人在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不安的气味。维娜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她下意识地靠近了白染一些。
“肃静!!!”
伴随着一声巨响(其实是使用了扩音魔法)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立马陷入了沉寂,众人也立即注意到站在高台之上的导师。那是一位中年男性,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光看到不难让好奇这位导师曾经的经历,这道“勋章”的由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接下来即刻进行第二轮测试。事先说明,学院的测试是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如果自身实力不行,逃避也是一种手段。”
导师的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他的语气平淡,但越是平淡,就越让人觉得这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大多数在场的学员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畏战而逃显然不是他们的选择。那些平民家庭的考生攥紧了拳头,眼神里燃烧着自命不凡的火焰。至于那些贵族,则更不可能,他们的姓氏不允许他们后退。
故此,在场的学员无一例外都没有选择退缩。
“有志气。好,我宣布,第二轮测试正式开始。”
伴随着导师的一声令下,数十道法阵逐个亮起,蓝白色的光芒像燃耗的火焰一般在地面上迅速扩散、交织、叠加。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震颤,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撕裂又重组。伴随着法阵的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最终在众人面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传送门。
传送门高约十米,宽约五米,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弧,内部则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那黑暗像是一只巨兽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即将踏入其中的学员。
“第二轮测试,秘境测试。你们每个人都会进入不同的秘境之中,在最后安然从传送门中出来的即通过。”
“走吧,维娜。”
伴随着人流,两人踏入了传送门。在踏入的瞬间,白染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四周的光线被扭曲拉长,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最后一个学员进入之后,传送门便发生了变化。
巨大的外表逐渐缩小,直到缩减到原本的四分之一才停下,原本由外到内的纹路也变成由内向外,像是一朵正在合拢的花。
“泽菲琳导师,刚刚那些话会不会……”在确认所有人都进入秘境后,刚刚发言的那位导师找到了负责传送门的魔女——泽菲琳。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对某些事情感到担忧。
“放心吧,院长她知道的,而且她也同意了。”对此,泽菲琳仿佛早有预料。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传送门上,语气漫不经心,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呼,那就好。”听到泽菲琳的话后,原本紧绷的他顿时松了口气。连院长都同意了,那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而他之所以担心的原因是,要通过这次测试根本就不需要战胜对方,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取胜。
所以,只要不放弃,一时的逃避也是一种手段。
“现在情况如何?”
“目前一切正常,秘境即将完成。”
本次测试所使用的人造秘境会根据进入人数而分裂成等比数量的小型秘境,并根据释放者要求以及使用者的记忆继续塑造,因此每一个小型秘境都是量身打造的。当然,出于对各个学员的隐私保护,大部分工作人员只能看到学员的身体及精神状态。
而本次的题目是——恐惧。
直面自己恐惧的事物,只要坚持到秘境结束,就能通过。
——秘境内——
一望无际的海洋,无休无止的仿生人,扶摇直上的钢铁巨门。
白染站在一片黄沙上,脚下是细碎的砂粒,眼前是波澜不惊的海面。但海水的颜色不对,那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像是被工业废水污染过的死海。天空中没有任何云朵,也没有太阳,只有遮天蔽日的雾霾,光线来自四面八方,均匀得不像自然现象。
远处,成排的机械整齐地列队行进,它们的外形轮廓上与人类几乎无异,但动作的节奏却机械得可怕,每一步的步幅、每一次摆臂的角度都完全相同。它们身上“穿着”某种制式的服装,其前印着一个白染无比熟悉的徽记。
更远处,一座巨大的钢铁之门从海面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门扉紧闭,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与指示灯,像是一颗裸露在外的机械心脏。
虽说提前了解情报知道是根据记忆来量身打造,但,为什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白染微微皱眉。
看着从前见识过的场景重新出现在眼前,白染心里虽然毫无波澜,但却总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就好像一幅画被重新临摹了一遍,笔触、色彩都一模一样,但就是少了原作里的某种“东西”。、
怪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伴随着一道道曾经走过的场景在眼前飞速划过,废弃的城市、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天空。白染发现自己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某个方向移动。脚下的地面在无声地变化,从沙滩变成泥土,从泥土变成焦土。
最终,她回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地方,莱茵战线。
硝烟。
这是白染首先注意到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烟,而是混杂了机油、血液、火药和焦肉气味的、浓稠得几乎能用手抓住的黑色烟雾。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
炮火声。
这是她其次注意到的东西。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连绵不绝的、此起彼伏的轰鸣。远方的爆炸像闷雷,近处的则像巨锤砸在胸口上,每一次都能让人的内脏跟着震颤。
以及那尸山血海。
白染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里不再是土壤,而是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的……残骸。有人的,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血液早已经干涸,混合着废弃的装备沉淀在大地上,每一步都会发出“咔嚓”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味,而在其之上混合了铁锈的气息。
简直就像重新回到那个地狱一样啊。
当然,既然重回故地,怎么可能会没有故友呢。
“院长。”
白染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远方屹立于尸山之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让白染穷尽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身影。
靓丽的赤金色短发在灰暗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簇在废墟中燃烧的火焰。她的军装笔挺,没有任何大面积的褶皱或破损,与脚下那片血腥的泥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下那座由曾经为人的东西而组成的“山峰”,那是她和她所在的国家亲身堆叠起来的。
而挂在她胸口的那枚银鹰勋章,则像是一只沉默且傲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人间炼狱。
对白染来说,院长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样子。
即使白染很清楚面前的不是货真价实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根据她的记忆塑造的假货而已,只是一个精巧的的仿制品。
不过就在白染想要再接近一些的时候,率先迎接她的是一堆9毫米的花生米。
!察觉到飞来的子弹,白染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进一旁的战壕内,后脑勺擦着弹道划过。子弹打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啊,这样啊,是这个意思吗。”白染靠坐在战壕的泥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白袍刚刚被子弹划过造成的痕迹,一道焦黑的擦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出去,如果再偏几厘米,此刻她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真是恶趣味。
看着那道痕迹,白染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面前的这个“院长”是敌人。
不过,迫使人与过去亲近之人短兵相见这种恶趣味,白染是完全不喜欢的。无论对方是不是假的,那张脸、那个身影,都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哒哒哒……
在枪声停下的瞬间,白染便从刚刚躲藏的战壕内冲出。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地面上低空飞行。
首先,如果真的是以我的记忆为原型塑造的话,那么,和院长打就绝对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块地方,而且……
砰!哒哒哒……
伴随着爆炸和子弹与破片划过白袍摩擦产生的声音,白染注意到在空中刚刚才对她扫射的院长。她悬浮在约二十米的空中,手中的MP40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野范围内。
连装备都还原了吗。白染眯起眼睛,看着那一整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装备——MP40冲锋枪、挂在腰间的小型榴弹发射器、腿侧的手枪套,以及胸口上那台集成了雷达和通讯功能的终端。
不过看来,还是有无法还原的啊。
看着院长就那么“简单”的悬浮在空中,而原本用于悬浮的装置却唯独没有显现。
哼,以这个时代而言,这技术还真是不错啊。
不过就算抢走,估计也应该用不上。
虽然不想这么早就用这些,但照这个样子,看来只用冷兵器估计是不行了。
做好决定后,白染猛地向空中掷出闪光弹,其光亮足以让五十米内直面的所有光学传感器短暂失效。
随后,耀眼的白色光芒将四周的一切都吞噬了。
等到闪光消失之后,原本还位于地面的白染已经来到与对方持平的空中。她的右手多了一把P90。
拜托,既然能有装备优势,那不用不就是啥子吗?
相较于院长手上那把“老古董”,这把枪的性能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碾压,但至少从基础上肯定是超越了的。
来吧,院长。
这座原本由千万人共同参与的战场,此刻只是独属于两人的舞台。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爆炸的火光在两人之间不断绽放,像是某种危险的烟火。
由于两人都在空中高速移动,侧翻、俯冲、急停、螺旋上升,一时间两人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白染的子弹总是擦着院长飞过,院长的扫射也同样总是慢了半拍。
不过,好安静。
原本可能还会继续僵持下去,但在和对方交锋数次之后,白染便察觉到不对劲。
虽然有些让人难以信服,但白染很清楚的记得,院长即使是孤身在战场之上也不会一言不发。她会喊、会骂、会笑……,甚至会一边追击一边和敌人“聊天”,最出名的一次是在战场上一同演唱国歌。
仿佛战斗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但面前这个,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个人偶。
赌一下吧。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白染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小型的EMP发射器,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普通的手雷。
老实说,白染并不是很想使用这个,毕竟这玩意,可是不分敌我的。
伴随着EMP发射器的启动,一道看不见的电磁脉冲向着四周猛烈冲出,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超负荷运转。
在电磁脉冲接触到院长时,她原本架好的枪却迟迟没有射出子弹。随后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下一刻,她便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飞禽,直直坠向地面。
“轰!”
她的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到十几米外。白染紧随其后降落,看着坑底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影。
她抬起P90,扣动扳机。
数颗子弹穿过院长的大脑,不是红色的血液与脑部组织,而是苍蓝色的冷却液以及零件从伤口中飞溅而出,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痕迹。
原来如此,和001她们一样的吗,一个人偶。
白染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张与院长一模一样的面孔。即使是在“死亡”之后,那张脸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是突然失去意识一样。
那么,也就是说,是你吗,创。
……
可能是因为白染察觉到了幕后之人,原本的战场顷刻间便支离破碎。焦土、硝烟、尸山血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处赛博科技风拉满的走廊。
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光纹,那是数据流的可视化呈现。天花板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空气是恒温的,并带着一种淡淡的臭氧味。
连小空也来了吗。
虽然说创并不是做不到这种事,那个人偶的智能程度对祂并非难事,但根据那片战场的真实性,白染判断这一次绝对不可能只是创,不可能是祂独自干的。
只能向前吗。
看了看四周,在确认这条走廊只能向前后,身后是一堵完整的金属墙,没有任何缝隙就宛如一体式的钢板,白染只好顺着道路缓缓前进。
走廊两边随时都可以看到数不清的培育罐。
每一个都有至少两米高、一米宽的规模,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损坏,但还有少部分还算完好的,在其透明的玻璃壁内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大大小小的气泡从罐底升起,像一串串沉默的珍珠。
每一个罐体上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复杂的条形码和编号。
白染有时会放慢脚步,透过玻璃壁向内看去。
那些营养液中漂浮着……某种东西。
不是人类,不是仿生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尚未完成的“存在”。
有的已经初具人形,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组织,还正在加入那些机械“器官”,有的甚至已经能够看出五官的轮廓——紧闭的双眼、微张的嘴唇,像是一个个在梦中沉睡的孩子。
而在道路的尽头,是一个破碎的培养罐。玻璃壁早已经碎裂成无数片,散落在地上,营养液早已干涸,只剩下深色的污渍附着在内壁上。罐体上有一个明显的破洞,边缘向外扩散,明显是从内部被击穿的。
上面的编号是。
[ME-21311]
白染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下。
那个编号,她比谁都清楚。
“原本,我以为我已经将它忘干净了。”